刀锋破空。
凌风侧身，寒光擦着咽喉掠过，割断三根发丝。偷袭者一击不中，立即缩回黑暗，只留院墙上一个模糊轮廓。
“保护大人！”副将周安拔刀冲出。
凌风一把拦住：“别动。”
院中太静了。静到虫鸣都消失了。
他扫视四周——屋檐、树梢、假山后，至少六处藏人。指尖扣住袖中暗器匣，凌风冷笑。这群人挑今夜动手，时机选得够准。均田令刚在太原落地，明日就要丈量田地，今夜杀他，等于斩断新政命脉。
“出来吧。”凌风声音平静，“藏头露尾，不像世家作风。”
屋顶瓦片轻响，一道黑影翻身落下。来人身材修长，面罩遮去大半张脸，只露一双寒星般的眼睛。短刀反握，刀刃泛着幽蓝——淬了毒。
“凌风。”黑衣人开口，声音嘶哑，“交出均田令的丈量册，留你全尸。”
“哦？”凌风挑眉，“崔刺史派你来的？还是太原王家？”
黑衣人不答，向前踏了一步。其余五道黑影同时现身，将凌风团团围住。周安咬牙握刀，额头冷汗直流。
“大人，末将挡住他们，您先走！”
“走？”凌风笑了，“我为什么要走？”
话音未落，他猛地甩手，三枚暗器呈品字形飞出。最左侧的刺客应声倒地，其余五人急忙闪避。就在这一瞬，凌风身形暴起，直扑为首的黑衣人。
短刀与匕首相撞，火花四溅。
黑衣人眼中闪过惊色——他没想到凌风会主动进攻，更没想到这个看似文弱的锦衣卫统领，竟有如此凌厉的杀招。
“世家就这点本事？”凌风逼近，匕首压住短刀，“派几个死士来送死？”
“你！”黑衣人咬牙发力，试图推开凌风，却发现对方力道大得惊人。
院门突然被撞开。
一队火把涌入，照亮了整个院落。领头的是太原府衙役，个个手持钢刀。火光映照下，刺客们无所遁形。
“围起来！”衙役头目大喝，“一个都不许放走！”
黑衣人眼中闪过决绝，猛地撤回短刀，不顾凌风的匕首划破肩膀，纵身跃向院墙。其余刺客纷纷跟上，试图突围。
“想跑？”凌风抬手，暗器匣对准黑衣人后背。
一道寒光从院外飞来，正中黑衣人后心。黑衣人闷哼一声，跌落在地，抽搐两下便不动了。
凌风瞳孔一缩——飞刀杀人，灭口。
他快步上前，翻开黑衣人尸身。飞刀入骨三寸，刀柄刻着一个图案——东宫印记。
“大人！”周安脸色大变，“这是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凌风打断他，迅速扫视四周。
院墙外一片死寂，出手的人早已消失无踪。剩下的刺客被衙役们围住，纷纷服毒自尽，不留活口。
凌风捏紧那柄飞刀，心中寒意骤升。东宫印记，李渊军中令牌，现在又出现太子的人……这些线索像一张网，正缓缓收紧。
“凌大人！”衙役头目上前行礼，“下官来迟，让大人受惊了。这些刺客的尸体，下官这就带回去查办。”
“不必。”凌风冷声道，“尸体留下，我亲自查。”
“这……”衙役头目面露难色，“按规矩，这得由太原府处置。”
“规矩？”凌风掏出一块令牌——锦衣卫统领令牌，上面清清楚楚刻着一个“令”字，“锦衣卫办案，谁敢拦？”
衙役头目脸色一白，连忙退下。太原府的衙役们面面相觑，不敢再言语。
凌风转身，对周安低声道：“把尸体抬进密室，查验所有物品。记住，不要让任何人碰。”
“是！”周安领命而去。
凌风回到书房，点亮油灯。均田令的丈量册摊在桌上，密密麻麻的数字记录着太原城外三千亩良田的归属。这些田地，原本大半被世家占据，百姓只分到零星的贫瘠之地。一旦丈量完成，重新分配，太原的世家将损失惨重。
难怪他们要动手。
可东宫的人为什么也掺和进来？
凌风揉着太阳穴，脑中飞速运转。太子的势力盘踞洛阳，与太原相隔千里。除非……太子与太原世家有勾结，或者，这背后还有更大的阴谋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周安推门而入，手里捧着一个托盘。
“大人，刺客身上搜到的物品都在这了。”
凌风扫了一眼——几枚铜钱，一块令牌，一本账册。他拿起令牌，翻看背面，刻着一个“崔”字。
“崔家的人。”凌风冷笑，“崔刺史果然坐不住了。”
“那这飞刀……”周安指着托盘上的飞刀，“东宫的人出手灭口，这案子是不是牵扯到太子？”
凌风沉默片刻，摇头道：“未必是太子本人。也可能是有人假借东宫之名，嫁祸给太子。”
“嫁祸？”周安一怔，“谁有这么大的胆子？”
“谁想看到太子和世家翻脸，谁就有这个胆子。”凌风拿起飞刀，仔细端详，“刀柄上的印记，刻得太浅。如果是东宫的人，应当刻得更深，更有力道。”
周安倒吸一口凉气：“大人是说，有人冒充东宫的人，杀了崔家的刺客？”
“只是猜测。”凌风放下飞刀，“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——太原的水，比我想象的深得多。”
话音刚落，院外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一名锦衣卫密探疾步闯入，单膝跪地。
“大人，京城八百里加急！”
凌风接过密函，拆开火漆。里面只有一张纸，寥寥几行字——皇帝亲笔。
“凌风：三日内，交出军中令牌线索。如敢拖延，格杀勿论。”
凌风捏紧密函，指甲几乎嵌入掌心。
三日内，交出线索。可他现在连令牌的来历都没查清，更别说找到背后主谋。皇帝这是在逼他，用生死来逼他。
“大人……”周安担忧地看着他。
凌风深吸一口气，将密函放在灯上烧掉。火苗舔舐纸页，字迹化为灰烬。
“备马。”他沉声道，“我要去一趟太原府衙。”
“现在？”周安惊道，“天都快亮了，而且外面不安全……”
“越是不安全，越要出去。”凌风抓起佩刀，“崔刺史既然敢派人来杀我，说明他已经急了。急了，就会犯错。”
夜风呼啸，马蹄声急。
凌风率二十名锦衣卫直奔太原府衙。街道两旁的店铺紧闭，偶尔有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曳。整个太原城，笼罩在一种诡异的寂静中。
“大人，前面就是府衙。”周安策马靠近，“要不要末将先进去通报？”
“不用。”凌风勒住马，“直接闯。”
府衙大门紧闭，两名守卫靠在门边打盹。凌风翻身下马，大步上前。
“什么人！”守卫惊醒，拔刀拦住。
“锦衣卫统领凌风，求见崔刺史。”凌风声音冰冷，“让开。”
守卫对视一眼，面露难色。其中一个低声道：“凌大人，崔刺史已经睡下了。您要不明天再来？”
“睡下了？”凌风冷笑，“那就叫醒他。”
他抬手一挥，身后的锦衣卫齐刷刷拔刀，刀光映着月色，寒气逼人。
两个守卫吓得脸色发白，连忙推开大门。凌风大步踏入府衙，径直朝后院走去。
“凌大人！”一名官吏从侧房跑出，“崔刺史真的睡下了，您这样闯进去，怕是不合规矩……”
“规矩？”凌风停下脚步，转身盯着那官吏，“太原刺史派人刺杀锦衣卫统领，这合规矩吗？”
官吏脸色一僵，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。
凌风不再理会他，继续朝后院走去。身后，锦衣卫们分成两队，把守住各个出入口。
后院的卧房亮着灯。凌风推门而入，看见崔刺史正坐在书桌前，手中捧着一卷书，神色平静。
“凌大人深夜来访，不知有何贵干？”崔刺史放下书卷，语气淡然，仿佛对凌风的到来毫不意外。
凌风走到书桌前，将那块刻着“崔”字的令牌扔在桌上。
“崔刺史，你可认得这个？”
崔刺史低头看了一眼，脸上露出一丝惊讶：“这是我崔家的令牌，怎么会在凌大人手里？”
“今夜有人用它来杀我。”凌风盯着崔刺史的眼睛，“你说巧不巧？”
崔刺史脸色微变，但很快恢复镇定：“凌大人，你这话是什么意思？难道怀疑本官派人刺杀你？”
“我没说怀疑。”凌风冷笑，“我只是想问问，崔刺史的令牌，怎么会落到刺客手里？”
崔刺史沉默片刻，缓缓道：“令牌遗失，乃是本官的疏忽。但这不能说明本官与刺客有关。”
“疏忽？”凌风逼近一步，“崔刺史身为太原刺史，执掌一府军政，令牌这般重要的东西，说遗失就遗失？”
“你！”崔刺史拍案而起，“凌风，你不要血口喷人！本官身为朝廷命官，岂容你肆意污蔑！”
“污蔑？”凌风从怀中取出飞刀，放在桌上，“那这个呢？”
飞刀上的东宫印记，在灯光下格外刺眼。
崔刺史脸色大变，脱口而出：“东宫的人？！”
“看来崔刺史认得。”凌风淡淡道，“只不过，刺客身上有崔家的令牌，又被东宫的飞刀杀死。你说，这件事要是传到皇帝耳朵里，会怎么处置？”
崔刺史额头沁出冷汗，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。他当然知道后果——勾结东宫，刺杀朝廷命官，这是诛九族的大罪。
“凌大人……”崔刺史声音发干，“此事真的与本官无关。令牌确实是本官的，但三日前就不见了。本官怀疑，是有人偷了令牌，想借机嫁祸。”
“嫁祸？”凌风笑了，“崔刺史，你觉得皇帝会相信吗？”
崔刺史脸色惨白，跌坐回椅子上。
凌风拿起桌上的令牌，收入怀中：“崔刺史，我给你一个机会。明日一早，你要公开支持均田令，并带头交出崔家在太原占有的土地。”
“什么？！”崔刺史瞪大眼睛，“你让本官交出土地？那些地都是祖上传下来的，怎么能……”
“那就等着被抄家问斩。”凌风打断他，“你自己选。”
崔刺史张了张嘴，最终无力地垂下头。
凌风转身离开，走出卧房时，余光瞥见院墙一角闪过一道黑影。他猛地停下，手按在刀柄上。
“谁？”
无人应答。夜风吹过，树叶沙沙作响。
周安快步上前：“大人，怎么了？”
“那边。”凌风指着院墙角落，“去看看。”
周安带人过去，仔细搜查了一番，却什么也没发现。
“大人，没人。”
凌风皱眉。他明明看见了黑影，难道是自己太紧张，产生了错觉？
“走吧。”他转身，朝府衙外走去。
刚走出大门，一名锦衣卫密探骑马疾驰而来，翻身下马，满脸焦急。
“大人，出事了！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王家村运粮商人的尸体，在城外三里处被发现。死状与今晚的刺客一模一样，都是被飞刀杀死！”
凌风瞳孔一缩。
王家村的运粮商人，是均田令的关键证人。他掌握着太原世家私吞官粮的证据，一旦公开，就能彻底瓦解世家的反抗。可现在，证人死了。
“谁杀的？”凌风问。
密探摇头：“凶手手法极为干净，没有留下任何线索。但是，尸体身上留着一封信。”
“信？”
密探从怀中取出一封信，递了过来。凌风拆开，信纸上只有一行字——
“凌风，到此为止。否则，下一个就是你。”
字迹潦草，却透着一股冷冽的杀意。
凌风捏紧信纸，指节发白。
“大人，这是挑衅！”周安愤声道，“一定是世家干的！”
“不止。”凌风摇头，“世家不会用这种手法。他们一向讲究证据，不留把柄。这种直接威胁的方式，更像是……”
他没说完，但心里已经有了答案。
是那个中年文士。那个策划刺杀他的幕后黑手，终于露出了真面目。
“回府。”凌风翻身上马，“我要查清楚，这个人的底细。”
夜色更深。
凌风率队回到府邸，径直走进密室。周安点亮油灯，拿出刺客们留下的物品，一件件查验。
“大人，这些东西都没什么特别。只是这账册……”周安翻开账册，“上面记着一些田地的编号。”
凌风接过账册，仔细翻看。编号很乱，像是仓促写下的。他对照均田令的丈量册，一一比对，发现这些编号对应的田地，都是太原城外的上等良田。
“世家想把这些田地从丈量册里抹掉。”凌风冷笑，“可惜，他们算错了一步。”
“一步？”
“这些田地的编号，我都记在脑子里。”凌风指着自己的额头，“他们可以销毁丈量册，却销毁不了我的记忆。”
周安佩服地点头：“大人英明。”
凌风继续翻看账册，突然，他停下动作。
最后一页，写着几行小字——
“雁门关破，李渊起兵。令牌暗藏东宫印记，凌风必死。”
凌风心中一凛。
这账册，不是世家的东西。而是那个中年文士留下的。他故意让刺客带着这账册，就是为了让自己发现。
这是在示威。
“有意思。”凌风低声道，“看来，这位幕后黑手，比我想象的还要深。”
他合上账册，转身看向墙上挂着的地图。从太原到洛阳，从雁门关到长安，一条条线路交织成一张大网。
“周安。”凌风开口，“传令下去，把所有密探都派出去，查清楚那个中年文士的来历。”
“是！”
“还有。”凌风补充道，“查一查，东宫最近有没有人离开洛阳。”
周安一怔：“大人怀疑太子……”
“不是怀疑。”凌风摇头，“是确认。令牌上的东宫印记虽然刻得浅，但手法极其专业。能做到这一点的，只有东宫的人。”
周安若有所思：“末将明白了。”
凌风拿起桌上的飞刀，刀尖在灯光下泛着寒光。他盯着刀刃，突然想到什么。
“等等。”他叫住正要离开的周安，“你说，那个中年文士，会不会就在太原？”
周安一愣：“大人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他既然能调动崔家的刺客，又能在府衙飞刀杀人，说明他对太原的情况了如指掌。”凌风眼中闪过精光，“这样的人，不可能躲在远处遥控。”
“那末将立刻去查太原城的客栈和酒楼！”
“不必。”凌风制止他，“不要打草惊蛇。明天，我亲自去会会他。”
“可是大人，这样太危险了……”
“危险？”凌风笑了，“越危险，越有意思。”
他吹灭油灯，走出密室。夜风拂面，带着一丝寒意。凌风抬头看向天空，乌云遮月，夜色如墨。
城外的密林里，中年文士正站在一棵老树下。他身旁，瘦小个子手持账册，低声汇报。
“大人，凌风已经发现了账册里的东西。”
“很好。”中年文士摸着小胡子，“他接下来会做什么？”
“应该是查东宫的人。”瘦小个子道，“他已经派密探出去了。”
“那就让他查。”中年文士眼中闪过狡黠，“越查，他越会发现自己掉进了陷阱。”
“大人英明。”瘦小个子恭维道，“等凌风查完，就是他的死期。”
中年文士没有回答，只是看向太原城的方向。夜风中，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。
均田令，不过是个幌子。
真正的局，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