轰!
炮弹砸在城墙上,碎石飞溅,血雾腾起。
凌风勒住战马,瞳孔骤缩。三百步外,太原城墙被撕开一个三丈缺口,碎砖混着血肉洒了满地。守军惨叫未落,第二发炮弹拖着白烟,精准砸进缺口。
他翻身下马,蹲在地上捻起一块弹片。
铁质,外壳厚约两分,内壁有螺旋纹路——这不是这个时代的工艺。
“统领!”周安策马冲来,满脸烟灰,“李渊的炮队在北面三里外,至少十二门!”
十二门。
凌风盯着弹片,指尖发凉。他亲手教过工部铸造火炮,图纸精确到每一道膛线,工艺要求细化到铁水温度。但那批火炮还在洛阳兵工厂组装,眼前这些炮却提前出现了。
“不对。”他站起身,“去看炮位。”
周安愣住:“统领,那边是叛军——”
“走。”
凌风翻身上马,甩开披风。马蹄踏过遍地碎石,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血腥气。他强迫自己冷静,脑子里飞速计算:弹道轨迹、火药配比、射程修正——这些数据他太熟悉了,正是他亲手写进《火器纪要》的内容。
三里路,两炷香。
凌风趴在山脊上,透过测距仪看向叛军炮阵。十二门青铜炮整齐排列,炮身刻着铭文:“大业三年,工部监制”。每一门炮旁都站着装填手,动作熟练,显然经过系统训练。
周安爬过来,压低声音:“统领,那些炮...是工部造的?”
“不是。”凌风放下测距仪,“是有人仿造的。”
仿造,还改良了。
他注意到炮管比原版更长,炮架加了减震装置,连火药桶都用铁皮包裹——这些改进,不是看一眼图纸就能做出来的。设计者必须精通火炮原理,还得有实际操作经验。
穿越者。
这两个字在凌风脑子里炸开。
“统领,守军要撑不住了。”周安指着城墙,“第二波炮击开始了。”
轰!轰!轰!
三发炮弹同时命中缺口,城墙彻底塌陷。守军四散奔逃,叛军步兵举着云梯涌向缺口。凌风握紧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。
他算错了。
他以为穿越者只会提供图纸,以为李渊拿到火炮也要摸索几个月。但事实是,对方不仅掌握了技术,还把工艺优化到这种程度。如果放任太原失守,下一个就是洛阳。
“周安。”
“在。”
“去把咱们的火药车推过来,所有。”
周安脸色一白:“统领,那些是给锦衣卫留的——”
“现在用。”凌风打断他,“告诉兄弟们,三炷香内,我要十二门炮全部哑火。”
周安转身就跑。
凌风重新趴回地上,测距仪对准炮阵。他需要计算弹道偏移,测算风速影响,还要预判对方炮兵的反应速度。这些数据在脑子里飞速组合,化成一个个坐标点。
第一门炮,目标偏移四度,装药减三成。
第二门炮,目标偏移七度,装药加两成。
第三门炮...
凌风一边算一边画图,手指在泥土上快速勾勒。旁边的锦衣卫看得目瞪口呆,他们从没见过有人能这样算弹道——用几炷香的时间,算出十二门炮的反制坐标。
“统领,火药车到了!”
周安带着十辆牛车冲上山脊,车上堆满黑火药桶。凌风站起身,扫了一眼炮阵方向。叛军已经调整炮口,开始轰击第三段城墙。
“按刚才的坐标,装药,调角。”
锦衣卫蜂拥而上,七手八脚地调整火炮。凌风亲自去校准第一门炮,手指轻抚炮管,感受着金属的温度。这是工部刚送来的新炮,原理和他教的一模一样,但工艺更粗糙,射程也比不上叛军的仿制品。
“统领,调好了。”
“放。”
轰!
炮弹拖着白烟飞出,砸在叛军炮阵前方三十步。凌风皱眉,抬手示意:“左移两度,装药加一成。”
“放!”
轰!
这一次,炮弹直接命中一门青铜炮。炮管炸裂,碎片横扫周围的装填手,引发连环爆炸。叛军炮阵瞬间陷入混乱,七八个士兵被掀翻在地。
“继续!”凌风吼道,“第二门,左移三度,装药加半成!”
轰!
又是一发命中。叛军炮阵彻底乱了,负责指挥的军官挥舞着令旗,试图重整阵型。但凌风的炮击太快了——每隔几十息就有一发炮弹落下,误差越来越小,命中率越来越高。
“统领,叛军要跑!”周安兴奋地喊道。
凌风没说话,紧盯着炮阵。果然,叛军没有撤退,而是调整了炮口方向——对准山脊。
“他们发现咱们了。”凌风沉声道,“撤,换阵地。”
锦衣卫迅速收起火炮,拉着牛车往山下撤。刚跑出百步,叛军的炮弹就砸在山脊上,碎石飞溅,炸出一个个大坑。
凌风回头看了一眼,瞳孔骤缩。
叛军炮阵的弹道,和他的反击路线一模一样——都是按照《火器纪要》里的“反制射击法”计算的。这说明,对方炮手受过和他一样的训练,用的是他编写的教材。
改革反被科技反噬。
凌风咬紧牙关,催马狂奔。身后炮声不断,炸得山石横飞。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那个穿越者,到底渗透了多少东西?
太原城墙下,战况在逆转。
凌风带着锦衣卫冲进缺口时,守军已经退到内城。叛军的云梯搭上城墙,步兵蜂拥而上,刀光剑影中,不断有人从城头坠落。
“周安,带人守住东段城墙。”
“是!”
凌风抽出横刀,冲进混战的人群。刀光一闪,一个叛军士兵捂着喉咙倒下。他侧身避开一矛,反手一刀削断对方手腕,顺势踢开另一名冲上来的敌人。
“锦衣卫,跟我上城楼!”
二十多个锦衣卫跟着他冲上城楼,居高临下地射杀攀爬的叛军。箭头钉进敌人肩膀,有人惨叫着坠落,有人咬牙继续往上爬。凌风连射三箭,都是正中要害。
就在这时,城下传来号角声。
叛军停止进攻,缓缓后撤。凌风皱眉,举起测距仪看向远处。叛军炮阵已经撤走,只剩下一片狼藉的阵地。但号角声还在响,越来越近。
“统领,有人来了。”周安指着城下。
一队骑兵从叛军阵中冲出,马蹄声震天。为首的是个黑甲将领,手持长槊,身后跟着两排弓箭手。他们冲到城下百步停下,黑甲将领举起槊,对准城楼。
“凌风统领,久仰大名。”
凌风盯着对方,没有答话。黑甲将领笑了,声音低沉:“在下李建成,奉父帅之命,请凌统领过营一叙。”
李建成。
凌风心头一紧。这是李渊的长子,历史上死得最早的一个。但按照时间线,他应该还在河西镇守,怎么会出现在太原?
“李将军客气了。”凌风淡淡道,“在下有公务在身,不便赴约。”
李建成笑容不变:“凌统领,父帅说,你看了此物,自然会来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卷纸,展开。凌风瞳孔骤缩——那是工部兵工厂的平面图,标注了所有火器的存放位置和守卫分布。
“你们...怎么拿到的?”
李建成收起图纸:“凌统领,请吧。”
凌风握紧横刀,脑子里飞速转动。图纸泄露,意味着兵工厂有内鬼。但更可怕的是,对方能在锦衣卫眼皮底下搞到这种机密,说明渗透程度远超想象。
“统领,不能去!”周安低声道,“这是陷阱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凌风看向李建成,一字一句道:“李将军,转告令尊,凌某不日登门拜访。”
李建成微微一愣,随即笑了:“好,凌统领果然爽快。告辞。”
调转马头,带人撤离。凌风看着他们的背影,眉头紧锁。周安凑过来,小声道:“统领,咱们怎么办?”
“去查图纸。”凌风厉声道,“从兵工厂到工部,一个不落。”
“可是太原——”
“太原守得住。”凌风打断他,“现在最重要的是查清内鬼。”
他转身走下城楼,刚踏上台阶,突然听到铜锣声。城门口,一队禁军冲进来,为首的是个太监,手里捧着一卷黄绸圣旨。
“锦衣卫统领凌风,接旨!”
凌风心头一沉,单膝跪地。太监展开圣旨,声音尖利:“奉天承运,皇帝诏曰:锦衣卫统领凌风,勾结叛军,私通敌国,罪不容诛。着令禁军即刻拿下,就地格杀!”
凌风浑身僵硬。
太监念完,挥手:“拿下!”
禁军蜂拥而上,刀剑出鞘。锦衣卫护在凌风身前,拔刀对峙。周安吼道:“统领,快走!”
凌风没动。
他盯着太监,一字一句道:“这道旨意,是陛下亲笔?”
太监冷笑:“圣旨在此,岂能有假?凌统领,束手就擒吧。”
凌风缓缓站起身,手指搭上刀柄。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——杨昭为什么要杀他?是宇文述在背后搞鬼,还是...杨昭已经被人控制?
“统领,走!”周安声音发颤。
凌风深吸一口气,做出决定——
“锦衣卫,撤!”
话音刚落,禁军已经冲上来。刀光剑影中,凌风翻身跃上城墙,一脚踢开追兵。周安带人断后,边打边退,一路往城西撤去。
“统领,出城!”
凌风跳下城墙,撞进一匹战马的后背。翻身坐稳,催马狂奔。身后传来喊杀声,箭矢擦着耳边飞过。他伏在马背上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
杨昭,你终于动手了。
但为什么是现在?
马蹄踏过碎石,凌风回头看了一眼。太原城墙在夕阳下笼罩着血光,城门口,禁军的火把已经点燃,追兵如潮水般涌来。
他勒紧缰绳,冲向夜色。
身后,城楼上响起号角声。那是叛军的进攻号。
太原,要失守了。
凌风咬牙,催马加速。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图纸泄露、圣旨诛杀、叛军攻城——这些事情环环相扣,绝不可能是巧合。
有人在下一盘大棋。
而他,刚发现自己只是棋子。
夜色中,马蹄声远去。太原城墙上的火光越来越亮,叛军的号角声此起彼伏,攻城战已经重新开始。城门口,禁军统领看着远去的凌风,冷冷道:“追,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”
“是!”
二十骑禁军冲出城门,马蹄踏碎夜色。
另一边,李建成回到叛军大营,李渊正在帐中等候。见长子进来,李渊抬头:“凌风如何?”
“没来。”李建成摇头,“圣旨到了,禁军动手了。”
李渊笑了:“好,杨昭自己出手,省得咱们费事。”
“父帅,凌风要是落到禁军手里,会不会...”
“不会。”李渊打断他,“他跑不了的。就算跑了,也翻不了天。”
李建成皱眉:“父帅,那个人的东西,真有这么厉害?”
李渊沉默片刻,低声道:“你见过火炮的威力,可曾想过,这世上还有人能造出比火炮更厉害的东西?”
李建成瞳孔骤缩:“更厉害的?”
“嗯。”李渊站起身,走到帐帘前,“那个人说过,只要他出手,天下就是咱们的。”
夜色中,太原城火光冲天。
城墙上,禁军统领举起火把,看着远方的黑暗。身后传来脚步声,一个黑衣人悄然出现。
“如何?”
“跑了。”禁军统领头也不回,“按你的吩咐,放了水,让他逃了。”
黑衣人嗯了一声:“好,接下来,该收网了。”
“收网?”
黑衣人抬头,露出一张年轻的脸:“凌风以为自己能翻盘,其实他每一步,都在我的算计里。”
他顿了顿,低声道:
“从洛阳到太原,从他的改革到我的火炮,所有的事情,都是我布下的局。”
“他以为自己在改变历史。”
“其实,他只是我棋局里的一颗弃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