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停!”
凌风勒马,右手高举。
三百锦衣卫骑兵齐齐收缰,马蹄在黄土道上扬起漫天烟尘。前方三里处,官道被“流民”堵死——男女老少百余人瘫坐路中,衣衫褴褛,哭喊震天。
“大人,我去驱散。”副将周安策马上前。
“慢。”
凌风眯起眼。流民分布太规整——老人孩子在前,青壮在后,看似随意,实则呈半月形阵势。更关键的是,队伍中没有一个真正受伤的人。哭声太整齐,像排练过。
“测绘组,测距。”
三名锦衣卫翻身下马,取出凌风改良的测距仪——铜制刻度盘配丝线,能精算地形起伏。片刻后,领头校尉回报:“大人,官道两侧林地有埋伏,距此一百二十步至两百步,呈夹击态势。”
果然。
凌风冷笑。世家还是老套路——先堵路,再伏击,逼你硬闯。但他们漏算了三件事:第一,他不知道流民的分布规律;第二,他早给锦衣卫配了测距仪;第三,他从不按套路出牌。
“甲队左翼,乙队右翼,丙队随我正面突击。周安,你带十人绕后,截断退路。”
“是!”
马蹄声骤起。
锦衣卫分三路疾驰,甲队冲入左侧林地,乙队包抄右侧,凌风率丙队直扑流民。流民阵脚大乱——青壮拔刀,老人孩子哭喊逃散,但阵型已经散了。
凌风拔刀,刀锋劈开空气。
第一波箭雨从林地射出,但方向全偏——锦衣卫没按正常路线冲锋,而是沿着测距仪标记的“死亡夹角”突进。箭矢擦着马屁股飞过,无一命中。
“废物!”林中有人怒喝,“变阵,雁行阵!”
世家死士开始重新集结。但凌风不给机会——丙队已冲到流民面前,马刀翻飞,青壮死士被砍翻在地。老人孩子四散奔逃,哭喊声变成真正的惨叫。
凌风扫了一眼。死亡人数——十七个。都是青壮死士,没有一个真正的流民。
“大人,林家伏兵暴露!”周安从后方赶来,“左翼有百人,右翼八十,正在重组阵型。”
“多少人?”
“总共不过三百。”
凌风皱眉。不对。世家死士至少有一千,怎么可能只派三百来截杀?除非——这只是诱饵。
“撤!”
命令刚出口,前方林地轰然炸开。
火光冲天,碎石四溅。锦衣卫前排十余人被掀翻在地,马匹嘶鸣,人仰马翻。凌风勒马,刀鞘砸在马臀上,战马前蹄腾空,避开飞来的碎石。
“火器?!”
他盯着爆炸点——不是黑火药,是更精炼的混合物,爆炸威力比隋军制式火器强三倍。更关键的是,引信燃烧时间精确到秒,明显经过改良。
穿越者。
凌风心头一沉。世家竟然得到了穿越者的技术支持——火器改良版。这意味着,他面对的不仅是古代权谋,还有来自同一个时代的技术攻击。
“大人,撤吗?”周安捂着手臂,血从指缝渗出。
“撤个屁!”凌风咬牙,“给我杀穿阵线,拿下林家伏兵头目!”
“是!”
锦衣卫重整阵型,策马冲锋。凌风领头,刀锋直指林地主将——那是个黑衣蒙面人,腰悬铜铃,手势飞快,应该是世家死士的指挥官。
箭雨再至。
凌风侧身躲过三支,马刀劈开第四支,反手一掷,刀锋扎穿一名死士咽喉。他抽出备用手弩,瞄准黑衣人——扣动扳机。
弩矢破空。
黑衣人侧移,弩矢擦肩而过,钉在身后的树干上。他回头,目光冰冷,手势一变——林地中又响起金属摩擦声。
第三波伏击。
这次不是箭雨,是铁索——粗如手臂的铁链从林间射出,缠住锦衣卫马腿。战马嘶鸣,十几人连人带马摔倒在地,锦衣卫阵型大乱。
凌风马失前蹄,身体前倾,他脚尖一勾马镫,借力翻身落地。刀尖撑地,稳住身形。
“大人小心!”周安扑过来,刀锋格开一支暗箭。
凌风抬头。黑衣人已经消失在林中,只剩铁链声持续响起——至少二十条铁链,覆盖整个正面战场。
古法阵法。
凌风咬牙。这是三国时期的“铁索连环”,用铁链限制骑兵机动,再用远程弓弩定点清除。世家死士将这套战术玩到了极致——先诱敌,再爆破,最后用铁索困住骑兵,完美克制锦衣卫的机动优势。
“下马!”凌风大喝,“步战!”
锦衣卫纷纷弃马,刀盾结阵。凌风冲在最前,刀锋劈断一条铁链,反手一刀刺穿一名死士胸口。血溅到脸上,他抹了一把,继续突进。
“左翼,三人组,破阵!”
三名锦衣卫组成三角阵型,一盾两刀,顶着箭雨推进。盾牌上钉满了箭矢,发出密集的“笃笃”声。死士的铁链缠住盾牌,锦衣卫一刀斩断,继续推进。
凌风趁机突进到黑衣人位置——但那里已经空无一人。地上有几行脚印,通向林深处。他蹲下,用指尖搓了搓泥土——新鲜,刚离开不到半炷香。
“追!”
凌风领头追出三十步,突然停住。
不对。
脚印太清晰,像是故意留下的。而且方向——正对着一个陡坡。如果追下去,肯定中埋伏。
他转身,正要下令撤回,身后传来一声尖锐的哨音。
林地深处的火器引信被点燃了。
不是一支,是十几支,呈环形分布,把锦衣卫围在中央。凌风瞳孔微缩,认出这些火器——不是隋军制式,也不是世家私造,而是经过精确计算后布设的“爆破阵型”。
“卧倒!”
话音未落,第一支火器爆炸。
碎石飞溅,气浪掀翻了前排锦衣卫。凌风被冲击波推飞,后背撞在树干上,喉咙一甜,血从嘴角溢出。
第二支、第三支接连爆炸。
爆炸声震耳欲聋,火光映红了整片林地。凌风趴在地上,脑子里飞速运转——这个爆破阵型的布局,分明是现代工兵的标准战术。穿越者不仅改良了火器,还教会了世家死士如何使用。
“大人!”周安爬过来,脸上全是血,“弟兄们死伤过半,顶不住了!”
凌风咬牙,一把推开他,翻身爬起。刀尖指着前方——黑衣人正站在爆炸圈外,冷冷看着他。
“抓活的。”
他冲过去,刀锋劈开火舌。
周安和剩余的锦衣卫紧随其后,刀盾撞开碎石,杀出一条血路。死士的铁链再次射来,凌风一刀斩断,步伐不停。
黑衣人终于动了——他拔刀,迎向凌风。
两刀碰撞,火星四溅。
凌风退半步,黑衣人退一步。力量对比——他稍占上风。但黑衣人的刀法诡异,不是隋军套路,反而像后世抗战时期的大刀术。
“你也是穿越者?”凌风低喝。
黑衣人没答话,刀锋一转,直刺他咽喉。
凌风侧头,刀锋擦着颈侧划过,留下一道血痕。他趁机刺出一刀,扎进黑衣人肩胛,刀尖从背后透出。
黑衣人闷哼一声,刀势不停,横劈凌风腰部。
凌风后退,刀尖在腰间划开一道口子。血渗出来,他低头看了一眼——不深,但很疼。
“撤。”黑衣人对死士下令。
死士们纷纷后撤,铁链收拢,火器引信熄灭。凌风想追,但脚下一软,单膝跪地——肋骨断了两根,左臂也脱臼了。
“大人!”周安扶住他,“不能再追了!”
凌风抬头,盯着黑衣人离去的背影。那人在远处停下,回头看了他一眼,伸手在颈间比划了一个割喉的动作。
然后消失在林深处。
“妈的。”凌风啐了一口血沫,“清点伤亡。”
周安去清点,片刻后回报:“弟兄们死了三十七人,伤了五十六人,马匹损失大半。”
凌风闭上眼。三十七条命。
“把尸体带回去,厚葬。伤者送最近的军医点,用最好的药。”
“是。”
凌风挣扎着站起,用刀尖挑开地上残余的火器碎片。凑近火光,仔细辨认——碎片上有清晰的金属纹理,做工精细,不像隋朝工艺,更像是后世冲压机床的产品。
穿越者不仅改良了配方,还提供了现代工艺的图纸。
这意味着,对方背后有完整的生产线。
凌风拳头紧握。他原以为穿越者只是个别存在,现在看来——对方已经建立了一个完整的体系,从技术到培训,从生产到战术,全部现代化。
而他,还在用隋朝的规矩办事。
差距。
“大人,前方十里有个小镇,可以休整。”周安牵来一匹备马。
凌风翻身上马,五脏六腑都在疼。他咬牙,稳住身形。
“走。”
队伍沿官道前行,马蹄声沉闷。凌风坐在马上,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的爆破阵型——这个布局他见过,是他在现代特工训练时学过的“环形爆破清场战术”。
穿越者,绝对是穿越者。
而且是个懂军事的。
“周安。”
“属下在。”
“派人回长安,给杨昭传信——就说太原李渊军中,有‘火器专家’,疑似与我来自同一时代。”
周安愣了愣:“陛下会信吗?”
“他信不信是他的事。”凌风顿了顿,“但我要让知道,这场仗,不是他想的那么简单。”
队伍继续前进。
凌风的视线逐渐模糊——失血过多,加上肋骨断了两根,身体快要撑不住了。他咬牙,强迫自己保持清醒。
不能倒下。
至少现在不能。
小镇的轮廓出现在前方。凌风勒马,正要下令进城,突然看到镇口站着一个人——是个老头,穿着破旧道袍,手里拄着拐杖。
老头看到锦衣卫队伍,也不躲,反而朝凌风招手。
“凌大人,有人让老道给你带句话。”
凌风眯起眼:“说。”
老头笑了笑,声音沙哑:“他说——‘你的时间线已经乱了,别白费力气了’。”
凌风瞳孔骤缩。
“谁让你带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老头摇头,“那人蒙着脸,给了一锭金,让老道在这里等。”
凌风翻身下马,一把揪住老头衣领:“他长什么样?声音?口音?”
“老道真不知道。”老头吓得哆嗦,“那人穿着黑袍,声音像年轻人,口音……像是北方人。”
凌风松手,后退两步。
北方人。
太原。
李世民。
三个线索连成一条线。凌风深吸一口气,转头对周安说:“进城后,封锁所有出入通道,严查可疑人员。”
“是。”
队伍进城,凌风在镇上的医馆包扎伤口。太医给他正骨,他咬牙不吭声,脑子里全是刚才那句话。
“你的时间线已经乱了。”
对方不仅知道他是穿越者,还知道他的目标——阻止隋朝覆灭。更关键的是,对方已经破解了他的策略,并且提前布好了局。
凌风闭上眼。
这一局,他输了吗?
不。
他睁开眼,目光凌厉。输的是对方——因为对方暴露了太多信息。首先,对方知道他带着锦衣卫出城。其次,对方精确掌握了他们的行军路线。第三,对方有完整的技术和生产体系。
这意味着,对方在长安有内应。
而且级别不低。
凌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内应?那就揪出来。
“周安。”
“属下在。”
“传令下去,此后每天行军路线,只提前一炷香确定。路线上所有关隘,都要提前派人侦查。”
“是。”
凌风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筋骨。肋骨正了,左臂也复位了,虽然还疼,但至少能动了。
“继续赶路。”
队伍连夜出城,马蹄声在夜色中回荡。凌风骑在马上,目光扫过四周的山林——黑暗里,不知道还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他。
但他不怕。
怕,就不是凌风。
队伍行进到第三日,终于进入太原地界。官道两侧的田地荒芜,村庄空无一人,到处是战乱的痕迹。凌风勒马,命令队伍停下。
“太近了。”他低声道,“李渊的斥候肯定已经发现我们了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周安问。
凌风掏出地图,指着太原城西侧的一片山地:“那里有条小路,绕过太原城,直通李渊大营后方。”
“但那条路很险,马匹不好走。”
“那就弃马。”
凌风收起地图,“让弟兄们卸下铠甲,轻装前进。每人带三天干粮和十支弩箭,天亮前必须摸到大营后方三里处。”
“是!”
锦衣卫纷纷下马,卸甲,换轻装。凌风带头,沿着地图标记的路线摸黑前进。
山路崎岖,碎石遍布。凌风脚下一滑,差点摔倒,周安扶住他。
“大人,您身上的伤还没好,要不……”
“闭嘴,跟上。”
队伍继续前进,天亮前终于摸到太原城西侧的山脊。
凌风趴在山脊上,掏出望远镜,朝太原城望去——城头火把通明,守军巡逻严密。但奇怪的是,城头的旗帜不是李渊的,而是隋军制式。
“不对。”凌风皱眉,“李渊已经起兵,为什么不换旗帜?”
周安凑过来:“会不会是假象?”
“有可能。”凌风放下望远镜,“但更可能是——李渊根本不在太原。”
“那他在哪?”
凌风正要回答,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一名锦衣卫疾步跑上来,脸色惨白:“大人,太原城东二十里,发现一支骑兵,约三千人,打着李渊的旗号。”
凌风猛地转身:“方向?”
“正朝我们这里来!”
凌风心脏一沉。
中计了。
李渊根本没在太原城,而是带着主力在外面等。他们这一路摸过来,正好撞进李渊的口袋阵。
“撤!”
话音未落,山脊下传来密集的马蹄声。
三千骑兵,从三面包抄而来。
凌风咬牙。跑不掉了。
他抽出刀,目光扫过四周的地形——山脊上,有一处乱石堆,能当临时掩体。
“弟兄们,进乱石堆!”
锦衣卫迅速占据乱石堆,架起弩箭。凌风蹲在一块巨石后,盯着越来越近的骑兵。
领头的将军,正是李渊。
李渊勒马,在百步外停下,举起马槊指向凌风:“凌大人,久仰了。”
凌风冷笑:“李公,你这是在找死。”
李渊笑了:“找死?凌大人,你看看四周。”
凌风扫了一眼——左右两侧的山林里,又冒出数百弓箭手,呈半月形包围了乱石堆。
“你的人,已经被我全部包围。”李渊语气平淡,“投降吧,我可以饶你不死。”
凌风没答话,转头看向周安:“弩箭还剩多少?”
“每人十支。”
“够用。”凌风眯起眼,“李渊,你以为你赢了?”
李渊挑眉:“不然呢?”
凌风站起身,刀尖指向李渊:“你的人,已经被我的人包围了。”
李渊愣了愣,随即大笑:“凌大人,你是在说笑吗?你只有不到两百人,而我……”
“你再看看你的东侧。”
李渊转头,瞳孔骤缩。
东侧山林里,冒出一面旗帜——隋军左骁卫的战旗。紧接着,第二面,第三面……十余面旗帜陆续升起,山林里传来密集的军号声。
“不可能!”李渊脸色大变,“我的斥候明明……”
“你的斥候,已经被我的人解决了。”凌风冷笑,“你以为我摸过来,只是为了抓你?”
李渊盯着他,目光阴沉。
“你……”他咬牙切齿,“你故意让我发现你?”
“没错。”凌风刀尖一翻,“我就是给你设了个套。你李渊再聪明,也想不到,我会用自己当诱饵。”
李渊沉默片刻,突然大笑:“好!好!凌风,我小看你了!”
他勒转马头,朝部下喊道:“撤!”
“想跑?”凌风拔出弩箭,瞄准李渊后背。
就在这时,太原城方向传来一声巨响。
凌风转头——太原城头的火把突然全部熄灭,取而代之的,是城墙上亮起的一排火器引信。
轰!
城墙炸开一个缺口,碎石四溅。
火光中,一个黑影站在缺口处,手里举着一面旗帜——上面绣着一个“唐”字。
凌风瞳孔骤缩。
李渊不是主力。
他才是诱饵。
真正的李渊,已经在太原城里了。
而那个站在缺口处的人,不是李渊。
是李世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