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信上的字迹潦草如蛇，凌风指尖发白，死死按在最后一行——“三日后，贡院，士族煽动考生罢考，突厥刺客趁乱行刺。”
御书房的烛火猛地一晃，他抬头，窗外夜色如墨，长安城的更鼓刚敲过三更。
“周泰。”凌风将密信折好，塞进袖中，声音低沉。
门被推开，周泰快步走进，甲胄未卸：“大人，查到了。那批从江南运来的粮草，有三成根本没进国库，直接拐进了王珪的私仓。”
“证据呢？”
“账本藏在王珪府邸东院的暗格里，但守备森严，兄弟们进不去。”
凌风冷笑一声，指尖敲了敲桌面：“不用我们动手。让钉子把消息透给张公公，就说东宫有人私贩军粮。”
周泰一愣：“大人，那是王珪的账本，扯上太子……”
“越乱越好。”凌风起身，披上外袍，动作利落得像刀锋划过水面，“王珪以为科举是他的主场，我偏要在他最得意的地方，打他个措手不及。”
三日后，贡院。
天还没亮，考生已排起长龙。凌风站在贡院门口的台阶上，目光扫过几百名士子鱼贯而入。这些人都是各地举荐的精英，本该为大隋效力，可他心里清楚，其中至少三成是士族塞进来的棋子。
“凌大人，好大的阵仗。”王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像一把钝刀割过空气。
凌风转身，见王珪穿着御史大夫的官服，身后跟着十几个士族官员，个个面色不善，眼神像淬了毒。
“王大人来得早。”凌风淡淡道，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，“今日科举，本官奉旨监考，还请诸位配合。”
王珪呵呵一笑，笑声里带着刺：“奉旨？凌大人，你这锦衣卫什么时候管起科举来了？这可是礼部的差事。”
“圣上亲笔诏书在此。”凌风从怀中掏出一卷黄绫，展开时，阳光照在绫面上，字迹清晰如刀刻，“自今日起，科举考场由锦衣卫接管，所有考生入场前须经搜身，答卷由专人誊录，考官不得随意走动。”
王珪脸色一变，像被人扇了一巴掌：“你疯了？这是对天下士子的侮辱！”
“搜身？”旁边的礼部侍郎跳出来，声音尖得像踩了尾巴的猫，“凌风，士可杀不可辱！你这样对待读书人，就不怕天下士子唾骂？”
凌风不理会他，朝周泰使了个眼色。
周泰一挥手，二十名锦衣卫走上前，手里拿着铁制的尺子和银针，在晨光下闪着冷光。
“所有人，排队入场。”凌风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像钉子钉入木板，“第一个搜身，第二个登记，第三个领卷。不配合者，按扰乱考场论处。”
考生们面面相觑，空气里弥漫着不安的躁动。有几个穿着华服的士子互相使了个眼色，突然高喊：“我等乃圣贤门生，岂能受这等侮辱！罢考！罢考！”
“对！罢考！”
“凌风狗贼！你这是在寒天下士子之心！”
喊声此起彼伏，十几个士子带头往后退，将身后的队伍搅得一团乱，像被捅了的马蜂窝。
王珪站在台阶上，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，像一只偷到腥的猫。
凌风冷笑一声，从袖中掏出一沓纸，高高举起。纸张在风中哗啦作响，像刀刃划过空气：“诸位，本官手里有份名单。上面记录着过去三年，所有靠贿赂考官、冒名顶替的考生。你们中有人以为，只要闹一闹，就能掩盖自己的污点？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陡然提高，像一声惊雷炸开：“今日罢考者，一律按舞弊论处！本官会将名单呈送御前，请圣上定夺！”
考生们顿时安静下来，像被掐住了喉咙。那几个带头闹事的士子脸色煞白，互相看了一眼，却不敢再喊。
王珪脸色铁青，像生吞了一只苍蝇：“凌风，你这是公报私仇！”
“王大人的事，咱们待会再算。”凌风说完，朝周泰一挥手，“搜身开始！”
锦衣卫上前，逐个检查考生的衣物、鞋履、发髻。铁尺和银针在阳光下闪着冷光，像毒蛇的牙齿。考生们一个个低头配合，没人再敢出声。
一切顺利。考生们一个个入场，现场秩序井然，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。
然而，凌风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他看向贡院深处，那道朱红色的正门虚掩着，像一张半张的嘴。杨广应该已经在里面了，随行的还有张公公、刘威、以及新纳的贵妃——慕容氏。
慕容氏是突厥进献的美人，据说是突厥可汗之女。杨广对这个女人宠爱有加，甚至破例让她参加殿试监考。
“大人，考生入场完毕。”周泰走过来，低声禀报。
凌风收回思绪，目光扫过考场：“考场内布置如何？”
“按您的吩咐，每个考位都设了屏风，每人一间小隔间。考官只能在走廊走动，不得靠近考位。所有答卷当场誊录，誊录官都是咱们锦衣卫的人。”
“很好。”凌风点头，目光转向考场外，“考场外呢？”
“城防营的兄弟已经埋伏在四周，一旦有异动，立刻封锁贡院。”
凌风微微松了口气，但心里那股不安却越来越强烈，像一根针扎在胸口。他看向考场内，几百个隔间整齐排列，考生们已经开始答题。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，在空旷的殿堂里回荡，像无数只蚂蚁在爬。
就在这时，一声尖锐的哨响从屋顶传来，像利刃划破空气。
“刺客！”
凌风猛地抬头，只见十几道黑影从天而降，手持弯刀，刀光在阳光下闪烁，直扑考场正中的杨广！
“护驾！”刘威大吼一声，抽出佩刀迎上去，刀锋与空气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但那些刺客的速度太快，像猎豹扑食。刘威的禁军根本来不及反应，转眼间，已经有三个刺客越过防线，冲到了杨广面前。
杨广脸色大变，下意识往后退，脚下一个踉跄。
“陛下小心！”张公公尖声喊道，却被人群挤开，像一片落叶被风吹走。
凌风从腰间抽出短刀，一个箭步冲过去。他的动作极快，几乎是贴着地面滑行，像一条毒蛇。在刺客弯刀落下的瞬间，他一刀刺进了对方的胸口。
鲜血喷洒，刺客倒下，刀身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但另外两个刺客已经扑向杨广，刀尖直指他的咽喉，像毒蛇的信子。
凌风来不及多想，一脚踢飞身边的凳子，借力腾空，在半空中旋转身体，用后背硬生生挡住了那两刀。
“噗——”
刀锋刺入后背，剧痛传来，像火烧一样。凌风咬紧牙关，反手一刀，划过了刺客的脖颈。鲜血溅在他脸上，温热而腥臭。
杨广终于反应过来，厉声喝道：“来人！抓刺客！”
禁军蜂拥而上，剩下的刺客很快被制服。刀剑相交的声响、惨叫声、脚步声混在一起，像一场混乱的交响乐。
现场一片混乱，考生们惊恐地尖叫，有人直接昏过去，有人躲在桌子底下发抖。王珪躲在柱子后面，脸色煞白，像一张纸。
凌风捂着后背的伤口，鲜血从指缝渗出，染红了手掌。他转身看向杨广：“陛下，您没事吧？”
杨广脸色难看，却还是点了点头，声音有些发抖：“朕没事。凌风，你护驾有功，朕会重重赏你。”
“谢陛下。”凌风说着，目光扫过四周，像鹰一样锐利。
那些刺客的武器都是弯刀，一看就是突厥人的东西。但他们的身手，却更像是中原武林的流派，动作流畅而诡异。
“周泰。”凌风低声喊道。
周泰快步走过来，目光落在凌风后背的伤口上：“大人，你的伤……”
“不碍事。”凌风咬牙道，声音有些嘶哑，“把刺客的尸体都抬过来，检查他们的牙齿和指甲。”
“牙齿和指甲？”
“对。突厥人的牙齿磨损程度跟中原人不一样，还有指甲的厚度。”凌风说，目光冷得像冰，“这些刺客的身手不像草原人，我要确认他们到底是谁派来的。”
周泰领命而去。
凌风看向杨广身旁的慕容贵妃。这个女人长得极美，皮肤白皙，眉目如画，像一尊瓷娃娃。此刻她正扶着杨广，脸上满是关切，嘴角却微微上扬。
但凌风注意到，她的眼神却始终盯着那些刺客的尸体。那眼神，不是恐惧，而是审视，像在检查一件艺术品。
“陛下，臣请即刻封锁贡院。”凌风收回目光，声音沉稳，“刺客既然敢在考场动手，必定还有后招。臣建议，所有考生和考官都不许离开，直到查明真相为止。”
杨广沉吟片刻，点了点头：“准。”
“另外，臣请搜查慕容贵妃的寝宫。”
此言一出，全场哗然，像一锅水突然沸腾。
杨广脸色一沉：“凌风，你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陛下，刺客的目标是您。”凌风一字一句道，目光直视杨广，“但那些人却能精准地知道您的位置，知道您何时会出现在考场。若非有人通风报信，他们绝不可能策划得如此精细。”
王珪从柱子后走出来，冷笑道：“凌大人，你这是在怀疑贵妃娘娘？她可是突厥公主，怎么可能害陛下？”
“突厥公主就不会害陛下吗？”凌风反问，声音像刀锋，“突厥可汗跟我大隋打了这么多年仗，突然献上自己的女儿，难道就真的安了什么好心？”
“放肆！”杨广一拍桌案，声音震得殿堂嗡嗡作响，“凌风，你是在质疑朕的眼光？”
凌风跪下来，膝盖撞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：“陛下，臣不敢。但臣有证据，证明贵妃娘娘与突厥刺客有关联。”
“证据？什么证据？”
凌风从袖中掏出一封密信，信纸边缘有些褶皱：“这是臣昨夜从御书房发现的密信，信上说三日后贡院会出事。而这封信，是贵妃娘娘的贴身侍女偷偷送到御书房的。”
杨广接过信，展开时，纸张在手中微微颤抖。他脸色越来越难看，像乌云压顶。
“陛下，”凌风继续说，声音平静却有力，“臣查过，这个侍女是突厥人，三年前随贵妃一同入宫。她之所以偷送这封信，是因为她察觉到贵妃与突厥刺客有来往，担心陛下安危。”
杨广沉默不语，目光在信纸和慕容贵妃之间来回扫视。
慕容贵妃脸上依旧平静，像一面镜子，但凌风注意到，她的手已经悄悄摸向腰间，指尖微微发白。
“贵妃娘娘，”凌风站起来，盯着她的眼睛，像猎人盯着猎物，“你腰间的香囊里，藏着什么？”
慕容贵妃脸色一变，像被雷劈中，下意识往后退。
杨广猛地抓住她的手，一把扯下香囊。打开一看，里面赫然是一枚暗器，上面涂着乌黑发亮的毒药，在光线下闪着诡异的光。
“慕容氏！”杨广脸色铁青，声音像打雷，“你竟敢谋害朕！”
慕容贵妃脸色惨白，像一张白纸，却仍强作镇定：“陛下，臣妾冤枉。这香囊是臣妾的贴身之物，里面装的不过是香料，怎么会……”
“香料？”凌风冷笑，声音像冰锥，“娘娘，那香囊里的暗器，是突厥秘制的‘毒蜂针’。只要刺中皮肤，毒素会在三个时辰内扩散全身，无药可解。”
慕容贵妃终于变了脸色，像面具碎裂。她猛地挣脱杨广的手，从袖中抽出一把短剑，剑光一闪，朝杨广刺去。
凌风早有准备，一脚踢飞她的短剑，短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，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。随即他一拳击在她胸口，力道精准而狠辣。
慕容贵妃闷哼一声，摔倒在地，像一尊破碎的瓷娃娃。
“拿下！”凌风喝道。
锦衣卫一拥而上，将慕容贵妃捆了起来，动作利落得像捆一只鸡。
杨广看着眼前这个女人，脸上满是复杂的表情，愤怒、失望、震惊交织在一起。他沉默良久，才缓缓开口：“凌风，你做得很好。朕，会好好赏你的。”
“谢陛下。”凌风低下头，心里却松了口气。
但他知道，这只是开始。
那些刺客背后的势力，远不止一个慕容贵妃那么简单。王珪、士族、突厥，还有那个李墨——他们都在暗处盯着，像潜伏的毒蛇，等着他犯错。
凌风看向窗外。
天色已暗，长安城的灯火渐渐亮起，像无数只眼睛。但这座城市，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危险。他后背的伤口还在渗血，疼痛像潮水一样涌来，但他知道，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