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——”凌风的声音穿透空旷大殿,如刀锋划过沉寂,“臣请推行统计新政,三年内均田令落实九成!”
杨广端坐龙椅,指尖有节奏地敲击扶手,每一声都像心跳。朝堂上百官屏息,目光在两人间游移。
李墨踏前一步,冷笑撕破寂静:“凌大人好大的口气。你可知我天机阁推演的结果?”
“推演?”凌风转身,袍角翻飞,“你一个篡改史书的叛徒,也配谈天命?”
李墨从袖中抽出卷轴,动作从容:“陛下,请过目——”
张公公躬身接过,展开。杨广眯起眼,瞳孔微缩。卷轴上密密麻麻写满数据——各地粮价、人口、赋税……最后一行朱红大字刺目:新政推行半年,关东民变将起,三十万难民举旗造反。
“荒谬!”凌风拍案,案几上的茶盏跳起,“这些数据从何而来?”
李墨不急不缓,手指轻点卷轴:“天机阁三十名谋士,耗时三月,翻阅三省六部历年账簿,比对天下州县奏报——凌大人,你的新政看似完美,实则漏洞百出。”
“何出此言?”
“均田令要害在分地。”李墨转身,面向群臣,声音拔高,“可你算过吗——天下土地早已被士族瓜分殆尽!强行收地,无异于逼反天下士族!”
王珪应声出列,袍服抖动:“陛下!李大人所言极是!臣家中良田三千亩,皆祖上传承——”
“三千亩?”凌风打断,目光如刀,“御史大夫,你去年奏报的田产不过二百亩!”
王珪脸色一白,嘴唇哆嗦。
“剩下的两千八百亩——藏哪了?”
朝堂瞬间死寂。连呼吸都凝住。
杨广坐直身子,扶手敲击声停下:“凌风,你继续。”
“臣已命锦衣卫暗中测绘天下田亩,制成地籍册。”凌风从怀中掏出一本账册,纸张泛黄,“这是关陇地区数据——士族实际田产,是奏报的五倍!”
“胡说!”王珪跳脚,手指颤抖,“你这是栽赃!”
“栽赃?”凌风翻开账册,纸张哗啦作响,“王氏在扶风郡有田庄三座,合计六千亩——这是当地里正签字画押的证明!”
王珪双腿一软,颓然跪倒,额头贴地。
杨广冷哼:“呵——好一个御史大夫。”
李墨却笑了,笑声在空旷大殿里回荡:“凌大人,你查得了一人,查得了天下士族吗?”
凌风皱眉。
“你可知——整个关陇士族,在地方囤地总数是多少?”李墨从袖中抽出第二份卷轴,动作利落,“五十万亩!等于朝廷手中全部官田的三倍!”
“不可能!”
“可能。”李墨摊开卷轴,纸张铺展,“这是天机阁从各地府库调出的真实账簿——士族藏地,远超你想象。”
凌风盯着那些数据——密密麻麻,触目惊心。数字像蚂蚁爬进瞳孔。
“你所谓的统计新政,只会逼反士族。”李墨冷笑,“届时天下大乱,你便是罪魁祸首!”
朝堂炸开锅。议论声如潮水涌起。
“李大人说得对!”
“这新政推行不得!”
“陛下三思啊!”
杨广抬手,压下喧嚣:“凌风,你怎么说?”
凌风沉默。他确实低估了士族的藏地能力——现代统计体系再先进,也挡不住千年积累的腐败。他深吸一口气:“陛下,臣有办法——”
“什么办法?”
“以商税抵田税。”
李墨皱眉:“什么意思?”
“士族囤地,无非为了财富。”凌风转身,面向群臣,声音沉稳,“臣建议——免收士族囤地之税,改征商业税。”
“商业税?”王珪爬起来,拍打袍服,“我朝以农为本,岂能弃本逐末!”
“不是弃本。”凌风解释,“是换种方式——朝廷不查田产,只查商税。士族手中的土地,可以继续保留,但必须缴纳税银。”
“这——”王珪愣住。
李墨眯眼:“你疯了?这等于承认士族囤地合法!”
“不。”凌风直视李墨,“这是妥协——以退为进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士族囤地,无非为了钱。”凌风转向杨广,“陛下若答应免税,士族必定支持新政。而商税——臣有办法让士族心甘情愿掏钱。”
杨广眼中闪过一丝玩味:“说来听听。”
“臣已在洛阳试点——设立商市,允许士族投资入股,每年分红。”
“分红?”
“对。”凌风拿出一份契约,纸张微皱,“这是洛阳商市的账目——投资一万两,一年分红三千两。”
王珪接过,眼睛瞪大:“这……这是真的?”
“御史大夫若不信,可派人查验。”
王珪沉默。他确实知道——洛阳商市火爆,不少士族已经尝到甜头。
李墨脸色铁青:“凌风,你这是饮鸩止渴!”
“何以见得?”
“商税虽好,但动摇国本!”李墨厉声道,“天下士族若都去经商,谁还种地?届时粮价暴涨,民不聊生!”
“粮价暴涨?”凌风笑,“你可知——我已在洛阳推广新式犁具,亩产提高三成?”
“什么?”
“锦衣卫从西域带回的耕犁,效率是旧犁的两倍。”凌风继续,“加上水利灌溉,粮产足以自给——无需担心。”
李墨咬牙:“你——”
“够了。”杨广开口,“凌风的方案,朕觉得可行。”
“陛下——”
“退朝。”杨广起身,“明日再议。”
群臣散去,脚步声渐远。大殿只剩凌风和李墨。
“你很厉害。”李墨冷笑,“但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?”
凌风警觉:“什么意思?”
“天机阁——不止我一个人。”李墨从袖中掏出第三份卷轴,“你看看这个——”
凌风接过,展开。是史书残页——记录隋朝灭亡的时间。
“贞观二年?”
“对。”李墨笑,“历史上,隋朝灭亡是贞观二年——但你穿越后,时间线已经改变。”
“变成什么?”
“贞观元年。”李墨冷声道,“因为你改革过快,导致士族提前反扑——隋朝灭亡时间,提前了一年。”
凌风攥紧卷轴,纸张在指间皱缩。
“你以为你在救隋?”李墨凑近,“其实——你在加速它的灭亡。”
“不可能!”
“可能。”李墨拍了拍他肩膀,“因为天机阁已经篡改史书——你做的每一件事,都会成为压垮隋朝的稻草。”
凌风盯着他,目光如铁。
“不信?”李墨笑,“那就等着瞧——一个月后,关东将爆发民变。届时,你会亲眼看到——你的新政,如何把隋朝推向深渊。”
说完,转身离去。脚步声在空旷大殿里回响。
凌风站在原地,久未动。夜风灌进大殿,烛火摇曳。他低头看残页——上面的字迹模糊,但最下方一行字格外清晰:“凌风,隋之罪人。”
他闭眼。李墨的话像刀子,扎进心里。他确实太自信了——以为凭借现代知识就能改变历史。却忘了,古代制度的惯性,远比想象中强大。
“大人!”周泰冲进来,气喘吁吁,“不好了!”
凌风睁眼:“什么事?”
“太子府传来消息——”周泰喘息,“太子杨昭,今晚要行动!”
“行动?”
“他联合了突厥使节阿史那咄吉,准备在明日朝会上——弹劾你新政失败!”
凌风眯眼。
“还有——”周泰压低声音,“天机阁的人,已经在关东布局——他们准备在朝会当天,发动民变。”
“具体时间?”
“明日午时。”
凌风沉默。李墨说得对——他确实陷入了陷阱。
“大人,怎么办?”
凌风抬眼:“继续推行新政。”
“可——”
“李墨想看我失败。”凌风冷笑,“那我就让他看看——什么叫‘腹背受敌’。”
“大人有计划?”
“有。”凌风从怀中掏出一封信,“把这个交给钉子——让他连夜送出城。”
“是。”
周泰接过,转身离去。脚步声消失在夜色中。
大殿恢复寂静。凌风坐在台阶上,望着夜空。他突然想到前世的一句话:历史,从来不因一个人的意志改变。
“隋朝真的要亡吗?”他自言自语。
无人应答。只有夜风,吹动烛火,光影摇曳。
他闭上眼。脑海中浮现李墨最后那句话:“一个月后,关东将爆发民变——届时,你会亲眼看到——你的新政,如何把隋朝推向深渊。”
他睁开眼,冷笑:“那就让暴风雨——来得更猛烈些吧。”
第二天早朝。晨光透过窗棂,洒在金砖上。
杨广刚坐下,太子杨昭出列:“陛下!儿臣弹劾凌风新政失败!”
“证据呢?”
“关东奏报——”杨昭举起卷轴,“三十七县,均田令推行受阻,百姓怨声载道!”
凌风出列:“太子殿下,这怨声从何而来?”
“凌风!你别装傻!”杨昭怒道,“你强征土地,逼得百姓流离失所——你还有脸问?”
“流离失所?”凌风笑,“殿下可知——关东三十七县,真正分到土地的百姓有多少?”
“多少?”
“九成。”凌风竖起手指,“只有一成无地可分的,是士族囤地最严重的地区。”
“那为何有怨声?”
“因为士族在背后煽动。”凌风转向杨广,“陛下,臣建议——派人彻查关东士族的田产。”
“准。”
“不可!”李墨出列,“陛下——若彻查,必引士族反扑!”
“反扑?”凌风冷笑,“李大人,你在怕什么?”
“我怕你——引火烧身!”
“烧的是你吧?”凌风逼近,“天机阁篡改史书,四处散播谣言——真当我不知道?”
李墨脸色一变。
“陛下——”凌风转身,“臣已掌握证据——天机阁在关东布置人手,准备今日午时发动民变!”
“什么?”杨广站起。
“这是信。”凌风掏出周泰带回的书信,“上面记录了天机阁与士族的密谋——”
杨广接过,看完,脸色铁青:“李墨!你——”
李墨后退:“陛下,这是诬陷!”
“诬陷?”凌风笑,“那请李大人解释一下——为何信上提到的三十七个地点,与锦衣卫暗中侦查的位置一模一样?”
李墨愣住。
“你——”他咬牙,“你早就知道?”
“我知道你不知道。”凌风冷笑,“我故意让周泰送信——就是为了引蛇出洞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拿下!”杨广拍案。
禁军冲进来,按住李墨。铁甲碰撞声刺耳。
“凌风!”李墨挣扎,“你以为抓了我,就能改变历史?”
“不能。”凌风平静,“但至少——我能延缓灭亡。”
“延缓?”李墨笑,“你太天真了——天机阁的布局,岂是你一个人能破的?”
“破不了?”
“破不了。”李墨盯着他,“因为——天机阁的阁主,早就埋伏在你身边。”
凌风愣住。
“你是说——”
“对。”李墨冷笑,“你信任的那个人——就是最大的叛徒。”
凌风脸色煞白。
“谁?”
李墨不答,只是笑。笑声在空旷大殿里回荡,像诅咒。
夜风灌进大殿,烛火熄灭。只留下凌风,站在原地。他望着李墨被拖走的背影,脑海中浮现无数张面孔——周泰、王珪、杨昭、杨广……每一张脸都模糊不清。
“到底是谁?”他自言自语。
无人应答。只有夜风,在耳边呼啸。
他攥紧拳头,指节发白。
“不管你是谁——我都会把你揪出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