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麒麟,是假的。”
凌风的声音不大,却像一道惊雷劈在太极殿上。
杨广猛地站起身,龙袍翻涌:“你说什么?”
满朝文武齐刷刷转头,目光如刀般刺向凌风。王珪站在文官之首,嘴角噙着冷笑,手指轻轻摩挲着玉笏。
凌风盯着那铁笼中的“麒麟”——鹿角牛蹄,浑身鳞甲泛着青光,四蹄踏着云雾般的白气。这东西确实像极了传说中的瑞兽,可他妈的,这玩意儿尾巴底下露出半截铜管。
蒸汽机关。
“陛下,”他上前一步,“臣请命细查此兽。”
“放肆!”王珪厉喝,“祥瑞降世,乃天佑大隋!凌风你不过一介武夫,安敢妄议天意?”
凌风没理他,目光死死锁在杨广脸上。皇帝的眼神在游移——他信了,但他在权衡。信的是凌风从没错过,权衡的是杀了凌风能平息士族怒火。
“陛下,”太子杨昭站出列,“凌统领忠君之心可鉴,然麒麟乃上天所赐,若贸然查验,恐触怒天威。”
他说得恭敬,可凌风听出了弦外之音——你敢查,就是逆天。
杨广坐回龙椅,手指敲了敲扶手:“凌风,你有何凭证?”
“它不会动。”
凌风指着麒麟:“祥瑞降世,当有灵性。可这东西从进殿到现在,连眼睛都没眨过。诸位大人可曾见过哪头活物,能立着一动不动半个时辰?”
朝堂上响起窃窃私语。
王珪脸色一沉:“此乃瑞兽,自非凡俗可比!”
“那它总该喘气吧?”凌风冷笑,“诸位请看,它胸口可有起伏?”
所有人都盯着麒麟。铁笼中,那东西纹丝不动,连最细微的呼吸起伏都看不到。
杨广的手握紧了龙椅扶手。
“开笼。”他吐出两个字。
“陛下!”王珪扑通跪倒,“祥瑞不可亵渎啊!”
“朕说,开笼。”
禁军上前,铁锁哗啦作响。笼门打开的瞬间,一股甜腻的异香扑面而来。凌风猛地屏住呼吸——檀香、麝香、还有龙涎香,全是用来掩盖气味的。
他快步上前,伸手摸向麒麟腹部。
触感冰凉。
不是血肉之躯的温热,是金属和皮革的冷硬。
“这是……”他手指摸索着,在腹部鳞甲的接缝处摸到一排细密的针脚。牛皮缝制的,里面填充的应该是棉花和木架。
“假的。”凌风转身,声音斩钉截铁,“这麒麟是人造的,里面是木头骨架,外面蒙着牛皮,涂了磷粉和铜粉发光。那白气是蒸汽从铜管喷出,机关藏在底座里。”
朝堂上炸开了锅。
杨广脸色铁青:“王珪,你不是说,这是上天赐予朕的祥瑞吗?”
“陛下!”王珪磕头如捣蒜,“臣也是被人蒙蔽!那献瑞之人说此兽乃天降,臣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杨广挥袖,“凌风,你既识破奸计,此事交由你彻查。三日之内,朕要见到幕后主使的人头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
凌风领命,余光瞥见杨昭嘴角一闪而过的笑意。
不对。
太顺利了。
他揭穿祥瑞,本该触怒士族,可杨昭非但没阻拦,反而帮他促成查验。王珪磕头认罪,更是反常——这老狐狸什么时候这么容易认输过?
除非……
凌风脑中警铃大作。
“陛下!”他猛地抬头,“这麒麟有问题!它身上的香料,是用……”话没说完,一声闷响从铁笼方向传来。
轰!
麒麟炸了。
不是火药爆炸,是内部机关崩裂。无数碎片飞溅,其中一片青铜甲叶擦着杨广的脸颊掠过,划出一道血痕。
“护驾!”
禁军蜂拥而上,刀剑出鞘声此起彼伏。杨广捂住脸上的伤口,鲜血从指缝渗出,双目赤红:“凌风!”
“臣在!”凌风单膝跪地,“陛下,这机关……”
“你碰过那东西!”杨广的声音像淬了毒,“你说它是假的,然后它就炸了!你想弑君!”
“陛下明鉴!”凌风额头撞在地砖上,“臣若想弑君,何须用这等拙劣手段?必是有人要嫁祸微臣!”
“嫁祸?”王珪从地上爬起来,脸上挂着泪珠,“凌统领,你方才摸那麒麟时,为何偏要碰它的腹部?那里有机关对不对?你早知它会炸,故意在陛下面前揭开,是想让陛下以为你忠心护驾,实则包藏祸心!”
“你……”
“够了!”杨广挥手,“将凌风拿下,关入天牢!待朕查明真相,再行处置!”
禁军上前,凌风没有反抗。
他看出来了,这是个局。从麒麟进殿开始,每一步都是算好的。王珪唱白脸,逼他揭穿;杨昭唱红脸,顺水推舟;最后麒麟爆炸,把弑君罪名扣在他头上。
而他最信任的那个人,那个笔迹和他一模一样的暗卫统领——李墨,在这一切中扮演了什么角色?
天牢的门在身后重重关上。
铁链缠住手腕,锁进墙壁的铜环中。牢房阴暗潮湿,角落里老鼠吱吱叫着啃食稻草。
凌风靠在墙上,闭上眼睛。
冷静。
现代特工的素养告诉他,越是在绝境中,越要头脑清醒。
首先,杨勇这步棋,不是为了杀他。要杀他,直接用暗卫就行,何必搞这么大阵仗?杨勇要的是毁掉他在杨广心中的信任,让他失去权力,然后……
然后让他反过来对付杨广。
凌风睁开眼,嘴角扯出一丝苦笑。
这招他熟。自古以来,忠臣被诬陷,皇帝不信任,最后逼得忠臣造反,成全奸臣的阴谋。杨勇玩的是阳谋,就算他看穿了,也破不了——因为破局的关键不在他手里,在杨广手里。
可杨广那多疑的性格,会相信他吗?
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。
凌风抬头,看见一个黑影停在牢门外。那人穿着禁军铠甲,脸上戴着青铜面具。
“李墨。”凌风说。
“是我。”面具男摘下面具,露出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,“好久不见,凌统领。”
“你他妈……”凌风想站起来,却被铁链拽住,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“我想活。”李墨蹲下身,平视着他,“凌风,我们都是穿越者,都知道历史走向。隋朝注定要亡,杨广注定是昏君,你非要逆天而行,那就别怪我不客气。”
“所以你就投靠杨勇?”
“投靠?”李墨笑了,“我是天机阁主,杨勇不过是我手中的一颗棋子。你以为废太子有这本事布这么大的局?没有我,他早就被你弄死了。”
凌风盯着他:“麒麟那东西,是你造的?”
“蒸汽机关,牛皮蒙面,磷粉发光。”李墨摊开手,“这些都是你教我的。记得吗?在锦衣卫训练营,你给我们讲过现代机械原理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我还得谢谢你。”李墨打断他,“要不是你教会我这些,我也造不出能让满朝文武信服的祥瑞。可惜,你太蠢了——明明有这些知识,非要用来救一个注定灭亡的王朝。”
“隋朝不会亡。”凌风咬着牙,“我在改变历史。”
“你改变不了。”李墨站起身,“历史的大势不可违抗,你做的那些事——整顿吏治、推行均田、改革军制——不过是在隋朝的棺材板上多钉几颗钉子。等到杨广倒台那天,这些都会变成你的罪证。”
他转身往外走,走了几步又停下:“对了,忘了告诉你。周泰被调去陇西那天,在半路上遇袭,死了。”
凌风浑身一震。
“还有刘仁,他死在狱中,对外说是畏罪自杀。其实是我让人灌了他毒酒。”李墨回头,“你身边那些忠诚的人,我都会一个一个除掉。就像你当年除掉天机阁的暗桩一样。”
“你他妈……”
“别急。”李墨戴上青铜面具,“这只是开始。明天,杨广会下旨处斩你,罪名是弑君未遂。你的锦衣卫会被解散,你的改革会被废止,你在这个世界留下的所有痕迹,都会被抹去。”
他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脚步声渐渐远去,留下凌风一个人,被铁链锁在黑暗里。
他闭上眼睛,脑中飞速运转。
李墨刚才说的话,透露了一个关键信息——杨勇只是棋子,天机阁真正的主人是李墨。这意味着,他之前所有的布局,都是对着杨勇去的,而真正的敌人躲在暗处。
更致命的是,李墨知道他所有的弱点。
因为他们是同一类人。
凌风睁开眼,盯着牢房的天花板。潮湿的墙壁上,有一只蜘蛛正在织网。它吐出一根丝,挂在空中,晃晃悠悠地搭在另一面墙上。
蜘蛛都能结网求生,他堂堂现代特工,难道要被一个背叛者困死?
他深吸一口气,开始回忆天牢的结构图。这座牢房建在皇城地下,共有两层,他关在第二层。出口只有一个,在走廊尽头,有铁门锁着,门外有四个守卫。
每个时辰换一次岗。
换岗间隙,有三分钟的空档。
他要利用这三分钟。
凌风活动了一下手腕,铁链哗啦作响。铜环嵌在墙壁里,很牢固,但墙壁是青砖砌的,中间填充的是石灰和糯米浆。
他抬头,看见墙角有一块砖,颜色比其他砖深一些。那是受潮的痕迹——说明那块砖的缝隙更大,石灰已经松动了。
有办法了。
凌风站起身,把铁链绕在手上,用力砸向那块青砖。
砰!
一声闷响,砖块纹丝不动。
他又砸了一下,手心传来剧痛,鲜血顺着铁链滴落。
不能停。
他咬着牙,一下一下砸着。砖头表面的石灰开始碎裂,露出里面的砖体。
第三十七下。
砖块松动。
凌风停下来,喘着粗气。手臂酸麻得抬不起来,手掌已经血肉模糊。但他不能停,时间不多了。
他用手肘顶着砖块,一点一点往外推。砖块滑出来,掉在地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走廊里传来脚步声。
凌风迅速把砖块塞回原位,靠在墙上,闭上眼睛装睡。
脚步声近了,停在牢门外。
“统领?”一个压低的声音。
凌风睁开眼,看见一张熟悉的脸——张公公。
内侍省总管,杨广最信任的太监。他手里提着一盏灯笼,另一只手里握着一串钥匙。
“张公公?”凌风压低声音,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陛下的意思。”张公公蹲下身,把钥匙插进锁孔,“陛下知道你是被冤枉的,但他不能明着放你。他要你活着出去,替他办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查清楚,天机阁背后是谁。”张公公打开牢门,“陛下说,麒麟爆炸的事,绝不是杨勇一个人能布下的。背后一定还有人,一个熟悉你所有手段的人。”
凌风盯着他:“陛下相信我?”
“陛下多疑,但他不蠢。”张公公递给他一套禁军铠甲,“换上,我带你出去。别走正门,走暗道。”
凌风接过铠甲,迅速套上。张公公在前面带路,两人贴着墙壁,穿过昏暗的走廊。
拐过弯,迎面撞上一个禁军守卫。
“谁?”守卫拔刀。
张公公抬手,一道寒光闪过,守卫喉咙上多了一道血线,噗通倒地。
“走。”张公公擦干净匕首。
凌风跟着他,钻进一道暗门。门后是狭窄的楼梯,通向地面。楼梯尽头是一间密室,堆满了旧档案。
“这里是皇宫档案库。”张公公点亮蜡烛,“你先躲在这,等风声过了,我再安排你离开长安。”
“离开?”凌风皱眉,“我不能走。”
“你必须走。”张公公看着他,“你以为陛下放你出来是为什么?是为了让你替他背锅。天机阁的事闹得太大,总要有人出来扛罪。你死了,士族满意了,太子满意了,陛下的皇位也稳了。”
“那陛下还要我查什么?”
“查出来,杀了,然后替你报仇。”张公公苦笑,“凌统领,你不会真以为,陛下会为了你,得罪满朝文武吧?你在他眼里,不过是一把好用的刀。刀钝了,就该扔掉。”
凌风沉默。
张公公说得对。杨广从来不是什么明君,他只是一个多疑的暴君。信任?在权力面前,信任一文不值。
“所以你要我逃?”
“这是唯一活命的路。”张公公从袖子里掏出一块令牌,“这是出城的令牌,拿着它,去陇西。周泰虽死,但他的旧部还在。你有锦衣卫的人脉,有改革的支持者,还有你那些超越这个时代的知识——这些,才是你的底牌。”
凌风接过令牌,沉甸甸的。
“我走了,你怎么办?”
“陛下会杀了我。”张公公笑了,“我活了大半辈子,早就活够了。但你不一样,你还年轻,还有事要做。隋朝能不能保住,我不在乎。我在乎的,是你能不能活着,把那些真正想害你的人,一个一个揪出来。”
凌风握紧令牌:“谢了。”
“去吧。”张公公推开门,“别回头。”
凌风走出密室,身后传来锁门声。他站在皇城的阴影里,抬头看着天空。
月亮很圆,很亮。
但他知道,这片月光下,藏着多少杀机。
脚步声从远处传来。
他转身,消失在黑暗中。
身后,密室里传来一声闷响,然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。
凌风没有回头。
他咬着牙,握紧令牌,一步一步走向城门。
等着。
李墨,杨勇,王珪,杨昭——你们一个都跑不了。
城门在望。
守卫拦住了他:“令牌。”
凌风递过去。
守卫仔细看了看,又看了看他:“出城干什么?”
“奉旨办差。”
“什么差事?”
“机密。”
守卫皱眉,正要再问,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。
“关城门!”有人在喊,“凌风越狱了!陛下有旨,抓到凌风者,赏千金,封万户侯!”
守卫脸色大变,拔刀出鞘:“你是……”
凌风动了。
他一掌拍在守卫手腕上,夺过佩刀,反手一刀割断另一名守卫的喉咙。鲜血喷溅在他脸上,滚烫。
“凌风在此!”
他翻身上马,策马冲向城门。
箭矢如雨,从城墙上射下。
凌风伏在马背上,刀背拍打着马的臀部。战马吃痛,速度更快。
城门越来越近,越来越近。
他冲了出去。
身后,追兵的呐喊声如潮水般涌来。
身前,是无边无际的黑暗。
凌风勒住马,回头看了一眼长安城。
城墙上火光冲天,人声鼎沸。
他攥紧缰绳。
“我还会回来的。”
然后,他一夹马腹,消失在夜色中。
而此刻,长安城的另一端,天机阁地下密室。
李墨站在一幅地图前,手指在陇西的位置点了点。
“他往西走了。”
杨勇坐在椅子上,端着酒杯:“追?”
“不用。”李墨转过身,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,“我让他走的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我要他去陇西。”李墨说,“那里,有一份大礼在等着他。”
杨勇眯起眼:“什么大礼?”
李墨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看着地图上那个叫做“凉州”的地方,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