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人，太子府的暗卫动了。”
周泰压低声线，指尖在地图上划过一道弧线。凌风盯着那条朱砂标注的路线——从东宫偏门直通风陵渡，沿途三座驿站全被替换成太子的人。
“他们要走水路？”
“是。但船不像是运人，更像运货。”
凌风指尖敲击案几。杨勇在长安城外布下死局，逼他接下镇压暴民的圣旨，又让内奸模仿他的笔迹散布叛乱指令。这一连串动作太快，快得不像古代人的手笔。
“李墨呢？”
“天机阁的人全部撤出长安，去向不明。”
凌风冷笑。穿越者果然难缠，每一步都留着后路。但他也有底牌——那封圣旨是假的。
“让刘仁动手。”
周泰一愣：“内库那边还没清理干净，现在动他，会不会打草惊蛇？”
“蛇已经出洞了。”凌风起身，“我就是要让杨勇知道，他的棋子在一颗颗消失。”
半个时辰后，刘仁的尸体在水井里浮起。
一封密函送到凌风案头。笔迹与他一般无二，内容却是调集禁军前往洛阳。落款处盖着他的官印。
凌风捏紧信纸。官印从未离身，这只可能出自一个人之手——面具男。
那段日子他们同吃同住，对方能接触官印的机会太多了。
“周泰。”
“在。”
“去查面具男的来历。越细越好。”
周泰迟疑：“可他已经是大人的人了，这时候查他……”
“正因为是他，才更要查。”
凌风打断他。穿越者的身份是双刃剑，用得好看穿一切，用不好就是催命符。面具男跟他来自同一个时代，知道他的底牌，甚至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么。
这种人，要么是盟友，要么是死敌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，张公公推门而入，面色凝重。
“凌侍卫，陛下召见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太子殿下献上祥瑞，请陛下移驾太庙观礼。”张公公压低声音，“是一头……麒麟。”
凌风瞳孔骤缩。
麒麟？这玩意儿在现代都不存在，杨勇从哪弄来的？
“有人亲眼见过吗？”
“太子殿下用红布盖着，说要等陛下亲自揭开。”张公公擦汗，“朝中百官都在议论，说这是天降祥瑞，预示陛下失德……”
杨广最恨人说他不配当皇帝。杨勇这招，是冲着龙椅去的。
“陛下怎么说？”
“陛下很感兴趣。”张公公看了他一眼，“凌侍卫，老奴多嘴说一句，您最好劝劝陛下，这事透着一股邪气。”
凌风点头。杨勇不是傻子，既然敢献祥瑞，就一定做好了万全准备。可他到底要干什么？用一头假麒麟推翻杨广？不太可能。但如果祥瑞是真……
他忽然想起李墨临走前说的那句话：“你以为你懂历史，可你懂人心吗？”
穿越者最大的优势是先知，可一旦历史被改变，先知就成了盲人。杨勇和李墨都明白这个道理，所以他们选了一条最狠的路——改变历史走向，让凌风失去预判能力。
“我去见陛下。”
凌风大步走出书房，周泰紧随其后。刚出府门，一队禁军拦住去路。
刘威骑马立在队前，面无表情：“凌侍卫，陛下口谕，请您即刻前往太庙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还有，”刘威递上一卷文书，“您的亲信周泰，调任陇西都尉，即刻赴任。”
凌风转头看向周泰。后者脸色铁青，却咬牙抱拳：“大人，属下领命。”
“这是陛下的意思，还是太子的意思？”
“陛下御笔亲批。”刘威语气冷淡，“凌侍卫，请吧。”
凌风攥紧拳头。杨勇这一刀捅得又准又狠——调走周泰，等于斩断他在长安城的耳目。没有周泰，锦衣卫就是摆设，他只能靠自己。
“走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上马。周泰跟在身后，压低声音：“大人，陇西那边……”
“按兵不动。”凌风目视前方，“杨勇要的就是你乱动，你一动，就有把柄。”
“可您一个人……”
“我还有暗卫。”
周泰不再说话。两人在路口分道，一个向东，一个向西。
凌风策马穿过朱雀大街，沿途百姓跪伏两侧，额头贴地，不敢抬头。太庙外已经围满人，朝臣们按品级列队，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。
王珪站在御史队列最前，嘴角带着一丝笑意。
“凌侍卫，来得正好，陛下刚派人催过。”
凌风翻身下马，扫了一眼太庙前的广场。正中摆着一座高台，红布覆盖的物体足有两丈高，隐约可见棱角分明的轮廓。
杨勇站在台下，身穿太子礼服，神情从容。
“凌侍卫，久违了。”
“太子殿下好手段。”
“过奖。”杨勇微笑，“不过是替父皇分忧罢了。”
两人对视，目光在空中碰撞。凌风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种熟悉的东西——自信。穿越者特有的，对局势掌控的自信。
“陛下驾到——”
杨广乘辇而来，身后跟着大批内侍。百官跪拜，声震云霄。
杨广没让众人起身，直接看向杨勇：“太子，你所谓祥瑞何在？”
杨勇上前一步，躬身行礼：“请父皇登台，亲自揭晓。”
杨广眯起眼，没动。张公公凑近，低声说了几句。杨广面色微变，看向凌风：“凌侍卫，你说呢？”
“陛下，”凌风躬身，“祥瑞之说，自古有之，但真假难辨。臣建议，先由内侍查验，确认无误再请陛下观礼。”
“你怀疑太子作假？”
王珪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，“还是说，凌侍卫怕这祥瑞对陛下不利？”
朝臣们窃窃私语。凌风知道，王珪这是要把他架在火上烤。如果他坚持查验，就是怀疑太子；如果他不查，一旦出事就是失职。
“王大人言重了。”凌风转向杨广，“陛下，臣只是尽忠职守。太子殿下既然献祥瑞，想必也不怕查验。”
杨勇微笑：“自然不怕。凌侍卫随时可以派人查验。”
这回答太痛快了。
凌风心里一沉。杨勇绝对有恃无恐，要么祥瑞是真的，要么查不出来。
“那就请凌侍卫亲自查验吧。”杨广挥手，“朕在这等着。”
凌风迈步走向高台。每一步都踩得很稳，脑子里飞速运转。杨勇到底要干什么？献祥瑞，然后呢？让杨广相信天意归心，重立太子？不，太简单了。
他走到高台前，伸手掀起红布一角。
里面是一头巨大的兽形动物，通体覆盖金色鳞甲，头生独角，口衔玉璧。做工极其精细，几乎能以假乱真。
假的。
凌风松口气，正要开口，忽然发现不对劲。那头“麒麟”的眼睛在动，直勾勾盯着他。
活的？
他后退一步，红布落下。台下的朝臣们纷纷抬头，想看清里面的东西。
“凌侍卫，查验如何？”杨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凌风转头，看见杨勇正笑得灿烂。那笑容里藏着什么，像是一把刀，正等着他自投罗网。
“殿下，”凌风压低声音，“这头麒麟，是活的。”
“哦？”杨勇挑眉，“凌侍卫怎么知道？”
“它的眼睛在动。”
“有意思。”杨勇走到台前，伸手掀开红布，“那就让诸位大人一起看看，这祥瑞到底是真，是假。”
红布落下，阳光洒在麒麟身上，金光璀璨。
朝臣们倒吸冷气，有人直接跪了下去。
“天降祥瑞！”
“陛下万岁！”
杨广站在台上，盯着那尊麒麟，眼神复杂。凌风看见他的手在抖，不知是激动还是恐惧。
麒麟忽然动了。
它缓缓转头，面向杨广，张开嘴。一枚玉符从口中落下，摔在地上，碎成两半。
杨广弯腰捡起，看清上面的字，脸色骤变。
“杨勇！”
“儿臣在。”
“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杨广举起玉符，上面刻着一行小字：“天命归隋，当立新君。”
朝堂瞬间安静。所有人都在等杨勇的回答。
杨勇跪倒在地，声音平静：“父皇，儿臣献此祥瑞，只为说明一个事实——天意已变，您该退位了。”
“放肆！”
杨广怒喝，禁军涌上前。杨勇却纹丝不动，只是抬头看着麒麟。
那头金色巨兽忽然直立而起，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。声浪掀翻近处的侍卫，朝臣们四散奔逃。
凌风拔出佩刀，冲向杨广。
“护驾！”
他刚迈出两步，脚下忽然一空——地面裂开，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洞口。
凌风坠落前，看见杨勇站在洞口边，手里握着一枚令牌，上面刻着他的名字。
“凌风，”杨勇的声音从上方传来，“你输了。”
黑暗吞噬一切。
凌风落地时撞到坚硬的石板，左臂传来剧痛。他咬牙爬起，摸黑摸索四周。这是一间密室，墙壁冰凉，空气中弥漫着霉味。
头顶传来脚步声，有人在洞口说话。
“凌风，这间密室是用你设计的图纸建的。”杨勇的声音带着笑意，“你教我们的东西，我们全用在你身上了。”
凌风猛地抬头。他确实画过一份密室图纸，那是给锦衣卫用的秘密据点。图纸只有他一个人知道，连周泰都没见过。
除非……面具男偷了图纸。
“李墨呢？”
“他在等一个老朋友。”杨勇的声音渐远，“你先在这待着，等一切结束，我会来送你最后一程。”
脚步声远去，洞口封闭。
凌风靠墙坐下，深吸一口气。杨勇献祥瑞、逼宫、设计他，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。可他漏了一件事——
那头麒麟是假的，但玉符是真的。
杨勇怎么做到的？怎么可能在所有人眼皮底下，用一头假麒麟换来真玉符？
除非……玉符早就刻好了。
凌风猛然惊醒。杨勇要的不是杨广退位，而是杀他。玉符只是饵，让杨广以为他想篡位，然后杨广就会杀了他。
可杨勇为什么选今天动手？因为他调走了周泰，斩断了他的耳目，让他孤立无援。
这一局，杨勇赢了。
凌风闭上眼，脑子飞速运转。他必须出去，必须在杨勇动手之前阻止他。可这间密室是按照现代工艺建造的，墙壁厚达三尺，石门重逾千斤，没有机关根本打不开。
除非……图纸上留了后门。
凌风猛地睁眼。他画图纸时确实留了一手——所有密室都设有一个逃生通道，位置在他落地的方向。可那通道只有他知道，连施工的工匠都不知道用途。
他摸向地面，手指在石板上划过。找到第三个凹槽时，手指触到一丝缝隙。
有门。
凌风用力按下，脚下石板忽然翻转，他整个人再次坠落。
这一次，他落在一条狭长的甬道里。甬道尽头是光，隐约有人在说话。
他摸过去，贴在墙壁上听。
“东西准备好了吗？”
“好了。等陛下动手，我们就可以撤。”
“天机阁的人呢？”
“在东宫等着。阁主说，等凌风死了，就启动第二套计划。”
凌风攥紧拳头。第二套计划？杨勇还有后手？
他正要继续听，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。他回头，看见一个人影立在甬道尽头。
面具男。
“你果然能找到这里。”面具男的声音平静，“我早该想到，图纸上肯定留了后手。”
“你到底是谁？”
“一个和你一样的人。”面具男摘下脸上的面具，露出一张年轻的脸，“我叫赵恒，来自2024年。”
凌风死死盯着那张脸。他认识这个人——这是他在组织里的搭档，死在两年前的一次任务中。
“你没死？”
“杨勇救了我。”赵恒微笑，“他比你想象中更聪明，凌风。他知道你的底牌，知道你的弱点，甚至知道你每一步会做什么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我们是同路人。”赵恒迈步走来，“穿越者的优势是先知，可一旦历史被改变，先知就成了盲人。杨勇要做的，就是让你变成盲人。”
凌风拔出刀，指向赵恒：“所以你要杀我？”
“不。”赵恒摇头，“我要带你去看一场戏。一场你从未见过的，真正的历史大戏。”
他伸手，指向甬道尽头。那里的光越来越亮，隐约传来钟声。
“凌风，欢迎来到新世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