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报——”
锦衣卫密探撞开院门,血痕从额头蜿蜒至下颌,整个人扑倒在地。
凌风一把夺过密报,展开的瞬间,瞳孔骤缩。
杨勇的三千死士已过潼关,先锋距长安不足百里。沿途三县粮仓被劫,县衙大火冲天,火光在密报上烧出焦黑的边缘,纸页一碰就碎。
“禁军呢?”他问。
“李玄昨夜暴毙后,禁军群龙无首。太子杨昭接管兵权,却迟迟不发援兵。”密探头颅低垂,声音沙哑,“百姓因征粮令暴动,已围攻赵县县衙。”
凌风手指收紧,指节发白。
那张被篡改的诏书,本是他的改革蓝本,却被士族悄然换成征粮令。百姓眼中的青天,转眼成了催命的阎王。
“凌大人!”周泰奔入院中,甲胄上溅满泥点,呼吸急促,“均田制试行三县,士族田庄坚壁清野,百姓分不到地。禁军调兵镇压,已与暴民对峙。”
“死伤多少?”
“三十七人。”
凌风闭上眼。
三十七条性命。
现代制度撞上古代现实,不是理想开花,而是血溅当场。
“下令锦衣卫,查清谁在挑拨百姓。”他睁开眼,目光如刀,“征粮令被篡改一事,必须捅到御前。”
周泰犹豫:“圣上已经签字,反悔就是抗旨。”
“那就让圣上知道,这字是谁签的。”
凌风转身走进内室,墙上悬挂着长安城的舆图。朱砂标注的节点密如蛛网——从宫城到坊市,从禁军驻地到士族宅邸,每一个点都是一颗棋子。
可棋子会造反。
他落笔在赵县位置画了个圈。
笔锋一转,刺向皇宫深处。
“大人!”锦衣卫百户闯入,“太子府暗卫统领李墨求见。”
凌风眉头微皱。
李墨,穿越者,太子府的人。他来的时机太巧。
“请。”
李墨踏门而入,身披玄色斗篷,面容隐在兜帽下。他摘下兜帽,露出三十出头的清癯面孔,双目如寒潭。
“凌大人,久仰。”
“开门见山。”凌风直接切入,“太子让你来做什么?”
李墨笑而不语,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,摊开在案上。上面密密麻麻写满文字,是均田制的完整方案。
“太子说,这方案很好。”李墨声音低沉,“可推行下去,需要时间。而大人最缺的,就是时间。”
“所以?”
“所以太子建议——暂缓均田,先平暴动。待到局势稳定,再徐徐图之。”
凌风盯着竹简,没有说话。
他知道李墨的意思。杨昭这是在示好,也是在下套。暂缓改革,等于向士族低头;平稳暴动,等于把手伸向百姓。
一步错,满盘输。
“告诉太子,谢他好意。”凌风合上竹简,“但改革不能停。”
李墨眼中闪过一丝异色:“大人可想清楚了?禁军在外,百姓在内,士族在中。四面楚歌,还坚持改革?”
“我是锦衣卫。”凌风一字一顿,“既入此局,便无退路。”
李墨沉默片刻,拱手告辞。临走前,他回头说了句:“大人,小心宫里的人。”
门关上,凌风站在原地。
小心宫里的人。
这句话,从太子府暗卫统领口中说出来,意味深长。
“周泰。”他唤道。
“在。”
“派人盯紧李墨,他的一举一动,都必须知道。”
“是。”
周泰离去,凌风重新看向墙上的舆图。
赵县的暴动,杨勇的逼近,士族的反扑,太子的示好——
每一件事都像一根线,拉扯着这座长安城。
而线的另一端,握在谁手里?
掌灯时分,密报再次传来。
赵县暴动升级,禁军已开杀戒。
凌风抓起佩刀,冲出院子。锦衣卫的密探早已备好马匹,他翻身上马,策马疾驰。
长安城的街道空荡荡,只有马蹄声回荡。坊门紧闭,偶有烛光从门缝漏出,又迅速熄灭。
赵县位于长安城东三十里,是均田制试行三县之一。当地士族联合抵制,百姓分不到地,又逢征粮令催逼,积压已久的怒火终于爆发。
凌风赶到时,县衙已被大火吞噬。
火光冲天,浓烟滚滚。禁军列阵在外,刀枪林立,地上的尸体排成两排——有百姓,也有士兵。
“住手!”凌风翻身下马,冲向禁军阵前。
为首的将领是禁军副统领刘威,太子府的人。他见凌风赶到,面无表情地拱手:“凌大人,奉旨平乱,请勿阻挠。”
“奉旨?”凌风冷笑,“谁下的旨?”
“自然是皇上。”
“皇上在宫中,怎知赵县详情?你擅自调动禁军,滥杀无辜,不怕皇上问责?”
刘威脸色微变,却仍强硬:“乱民攻县衙,烧官署,罪不容诛。末将只是奉命行事。”
“奉命?奉谁的命?”凌风逼近一步,“太子?”
刘威不说话,只是攥紧佩刀。
凌风扫了一眼禁军阵后的百姓。他们手持锄头、木棍,有人身上带伤,有人跪在尸体旁哭泣。
这些人,本是他的盟友。
却被一纸征粮令,变成了敌人。
“下令退兵。”凌风转身面对刘威,“我会向皇上解释。”
“凌大人,你这是抗旨。”
“抗旨又如何?”凌风一字一顿,“我凌风行事,向来对得起天地良心。你若执意不退,休怪我翻脸。”
话音未落,锦衣卫的弓弩手从两侧现身,弓弦拉满,箭头直指禁军。
空气凝固。
刘威看看凌风,又看看那些弓弩手,最终咬牙挥手:“退兵。”
禁军缓缓后撤,锦衣卫上前接管现场。
凌风走向那些百姓,蹲下身,扶起一个受伤的老者。
“老人家,谁让你们暴动的?”
老者抬起头,浑浊的眼中满是恐惧:“是……是张县丞。他说,征粮令是大人下的,若不交粮,就抄家灭门。我们……我们别无选择。”
张县丞。
凌风记得这个人,是陈庆之的门生,三天前刚调任赵县。
他站起身,对周泰下令:“去查张县丞,看他人在何处。”
“是。”
周泰领命离去,凌风却站在原地,久久未动。
征粮令被篡改,暴动被挑拨,禁军被调动——
每一步都像是为他量身定做。
而背后的人,竟能绕过锦衣卫的情报网,做到这一切。
这个人,是谁?
回到长安,已是深夜。
凌风刚进锦衣卫衙门,就被一封密信拦住。信上只有一句话:
“宫中内奸,已露真容。”
落款是那个熟悉的符号——天机阁。
凌风拆开信,里面是一份名单,上面列着三个名字:
张公公,内侍省总管。
王珪,御史大夫。
陈庆之,中书舍人。
后面还有一行小字:“三人之中,有一人乃天机阁主。大人若想知道是谁,明日来朱雀巷老宅。”
天机阁主。
杨勇。
凌风将信纸攥成团,指节发白。
杨勇逃出囚牢,逼近长安,却在这时候送来内奸名单——这不是帮忙,而是布陷阱。
可他不跳不行。
因为名单上的三个人,都是杨广最信任的人。如果其中一人是内奸,那杨勇能逃出来,就说得通了。
“周泰。”他唤道。
“在。”
“明天朱雀巷老宅,带上十名好手。”
“是。”
周泰离去,凌风独自站在衙门口,望着夜空。
月明星稀,长安城的灯火明灭不定。
他突然想到,李墨离开前说的那句话:“大人,小心宫里的人。”
宫里的人。
张公公是宫里的人,王珪是朝中重臣,陈庆之是士族代表。
这三个人,到底谁才是内奸?
他闭上眼,脑海中浮现出前几日的朝堂场景。
杨广坐在龙椅上,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签字。张公公站在一旁,垂手侍立。王珪跪在地上,额头冒汗。陈庆之躲在人群中,一言不发。
那场戏,到底是谁导演的?
天机阁主杨勇?
还是——
凌风睁开眼,目光如炬。
不,不对。
杨勇只是棋子,幕后还有更大的黑手。
而那双手,正在慢慢收紧。
第二天清晨,凌风带着锦衣卫赶往朱雀巷。
老宅位于巷子深处,大门紧闭,青苔爬满石阶。他推开门,里面空无一人,只有桌上放着一封信。
信上写着:“凌大人,赴约之前,先去宫中一趟。御书房密道,有你要的东西。”
凌风皱眉,转身要走——门却突然关上。
紧接着,数支弩箭从墙壁暗格射出,直取他的后心。
他翻身躲避,弩箭钉在地上,尾羽颤动。
“伏击!”
周泰拔刀护在他身前,锦衣卫迅速散开,搜索整座宅子。
可敌人早已撤离,只留下满墙的弩箭和凌乱的字条。
字条上写着:“你以为自己是谁?穿越者,就能改变历史?做梦。”
凌风冷笑一声,将字条撕碎。
他知道,这是杨勇的警告,也是他的挑衅。
可越是这样,他越要查下去。
“走,去宫中。”
皇宫大门紧闭,禁军守卫森严。
凌风亮出令牌,却被拦在门外。守卫统领面无表情地说:“圣上有旨,今日不见任何人。”
“我有紧急军报。”凌风压低声音。
“军报也不行。”
凌风攥紧令牌,指节发白。
不让他进宫,就意味着御书房的密道,他进不去。而那里,很可能藏着杨勇的内应。
“传令给张公公。”他看向守卫,“就说锦衣卫凌风求见。”
守卫犹豫片刻,还是派人去通报。
很快,张公公赶来,脸上堆笑:“凌大人,这是怎么了?”
“张公公,我有要事面圣。”
张公公打量他一番,笑意更深:“圣上正在批阅奏章,怕是没空。”
“那御书房的密道呢?”
张公公笑容一滞。
凌风捕捉到他的表情变化,目光如刀:“公公知道密道在哪?”
“这……老奴不知。”
“那公公紧张什么?”
张公公额头冒汗,却强撑镇定:“凌大人,慎言。”
凌风没再说话,只是盯着他看了片刻。
然后,转身离去。
“大人。”周泰跟上,“去密道?”
“不去。”凌风摇头,“有人在给我们设局。密道里,肯定有陷阱。”
“那您怀疑张公公?”
“他心虚,但不一定是内奸。”凌风边走边说,“杨勇给他名单,是为了让我怀疑所有人。然后,逼我去密道,中他的圈套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查名单上的三个人。”凌风眼中闪过寒光,“谁最不可能,就查谁。”
回到锦衣卫衙门,凌风调出三人的档案。
张公公,内侍省总管,跟随杨广二十年,从未出错过。王珪,御史大夫,杨广的老师,门生遍布朝堂。陈庆之,中书舍人,王珪的学生,文采风流,深得圣心。
三个人,各有背景,各有靠山。
可谁才是内奸?
凌风翻开王珪的档案,手指划过一行文字:“天阁二年,王珪曾上书废太子,获圣上嘉奖。”
废太子。
杨勇。
他皱眉,又翻开陈庆之的档案:“天阁五年,陈庆之任中书舍人,主理均田制文书。”
均田制,正是他的改革核心。
再翻开张公公的档案:“天阁元年,张公公任内侍省总管,掌管后宫。”
三个人,都有机会接触秘密。
可谁才是那个背叛者?
凌风合上档案,目光落在窗外。
长安城的街道上,百姓议论纷纷。有人在骂征粮令,有人在骂他凌风,也有人在骂朝廷。
这座城,已经风雨飘摇。
而杨勇的死士,正在逼近。
“大人!”周泰冲进来,“暗卫劫获一封密信,是杨勇写给宫里人的。”
凌风接过信,展开一看,瞳孔骤缩。
信上只有几个字:“三日之内,取了凌风性命。事成之后,太子之位归你。”
落款是杨勇的印章。
而收信人,写着三个字——
张公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