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啪！”
凌风一掌拍在案上，诏书震得嗡嗡作响。
周泰站在一旁，额头冷汗涔涔：“大人，这诏书……是张公公亲自送来的，说是陛下连夜批复。”
“批复？”凌风冷笑，指尖敲在诏书上，一字一顿，“我呈上去的是‘减免赋税三年，重分田亩’，这上面写的什么？‘加征粮税三成，以充军资’！改得干净利落，连我都看不出破绽。”
周泰咬牙：“定是士族那帮人搞的鬼！他们买通了中书省，直接改了条文！”
“中书省？”凌风抬头，“谁在中书省主事？”
“太子太傅王珪的学生，中书舍人陈庆之。”
凌风眼神一冷。
王珪。又是他。
上次朝堂上被逼签毁证诏书，那老狐狸表面退让，背地里却早已布好局。均田制还没推行，就被改成了征粮令。百姓看到诏书，只会以为是他在背后捅刀子。
“大人，现在怎么办？”周泰压低声音，“城门已经贴了告示，百姓们都在骂朝廷……骂咱们锦衣卫！”
“骂什么？”
“说您……是朝廷的走狗，帮着皇帝搜刮民脂民膏。”
凌风沉默片刻，忽然笑了。
“走狗？”他站起身，提笔蘸墨，“那就让他们看看，这条狗到底帮谁。拟令——锦衣卫各司即刻出动，封锁所有城门，任何官员不得私自出城。同时，派人前往各试点县，将真正的改革文书张贴出去，附上百姓联名诉求。”
周泰迟疑：“可……这违背皇命……”
“皇命？”凌风笔尖一顿，“诏书上的玉玺是真的，但内容被篡改。陛下若真有心加税，何必等我呈文？他是在试探，试探士族敢做到哪一步。这局棋，陛下想看看，谁才是真正能办事的人。”
话音刚落，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。
一名锦衣卫百户冲进来，单膝跪地：“大人，城东出现骚乱！百姓聚众冲击粮仓，禁军已经调兵镇压！”
“谁带的兵？”
“禁军副统领刘威！”
凌风眉头一皱。
刘威，太子府的人。
他转头看向周泰：“太子那边什么动静？”
周泰摇头：“太子府暗卫全部撤出城，去向不明。”
撤出城？
凌风心中警铃大作。
太子杨昭向来阴险，从不做无谓之举。暗卫撤出长安，只有两种可能——要么是彻底放弃，要么是另有所图。
“周泰，你带人前往城东，稳住百姓。告诉他们，锦衣卫会彻查此事，所有被篡改的诏书，三日内重新公示。”
“是！”
周泰领命而去。
凌风独自站在屋内，盯着案上的诏书。他手指轻抚纸张边缘，忽然发现一处细微的毛刺——这纸是特制的，只有中书省才有。看来，不仅仅是王珪。
他拿起桌上另一封信，那是暗卫昨夜送来的密报：天机阁主杨勇，已被囚禁二十年，但最近有人见他出没于长安城外。
杨勇，废太子。当年被杨广囚禁地下密室，二十年来生死不明。所有人都以为他早已死去，可面具男送来的密信却揭露——天机阁主，正是杨勇。
凌风将信纸揉成一团。
杨勇逃出囚牢，直奔长安而来。这绝不是巧合。
他刚要下令封锁太子府，门外又是一阵骚动。
“凌风！”
一个尖利的声音从门外传来。
张公公带着十几个小太监，大步走进院内，身后还跟着一队禁军。
“张公公，有何贵干？”凌风拱手。
张公公面色阴沉：“凌大人，陛下口谕——诏书既已颁布，不得擅自更改。锦衣卫若敢抗命，按谋逆论处！”
凌风挑眉：“陛下的意思是，让我看着百姓饿死？”
“这是朝廷的事。”张公公冷冷道，“你只管执行诏令。”
“那若诏令有误呢？”
“诏令无误。”张公公从袖中掏出一卷文书，“这是中书省核验过的原件，上面清清楚楚写的是加征粮税三成。凌大人，您呈上去的，也是这份吧？”
凌风接过文书，扫了一眼。字迹工整，格式规范，看不出任何破绽。可他记得清楚，自己呈文时，用的是“减免赋税三年，重分田亩”八个字。这文书，被掉包了。
他抬头看向张公公：“张公公，您在中书省多年，应该知道，这种文书，每次呈文都会留有底稿吧？”
张公公面色一变：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“我有底稿。”凌风从怀中掏出一张纸，“这是我自己留的副本，上面写着我的原话。您可以对照一下，看看是不是被改过。”
张公公接过底稿，仔细对比。片刻后，他脸色铁青：“这……这底稿上的字迹……”
“是我的亲笔，有印章为证。”凌风淡淡道，“张公公，我若现在去陛下面前揭发，您猜，是谁会被治罪？”
张公公咬牙：“凌风，你别太得意。这文书就算有误，也是中书省的事。你锦衣卫擅自更改诏令，照样是死罪！”
“那就看看，谁先死。”凌风一字一顿，“张公公，您在中书省的关系，怕是不比王珪少吧？”
张公公瞳孔一缩。他沉默片刻，转身就走。
“凌风，你好自为之！”
凌风目送他离去，嘴角勾起一丝冷笑。
张公公走了，但问题没解决。禁军已经调动，百姓正在闹事，太子府暗卫不知所踪，而杨勇，正在逼近长安。
这一切，都像是被人精心设计的棋局。而他，只是棋盘上的一枚棋子。
“大人！”
周泰急匆匆跑回来，脸色惨白：“城东……出事了！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百姓……死了二十多人！”
凌风瞳孔一缩：“禁军动手了？”
“不是禁军。”周泰压低声音，“是……是面具男的人！他们混在人群中，趁乱杀人，然后嫁祸给禁军！现在百姓已经失控，正往皇宫冲去！”
面具男。
凌风握紧拳头。
那混蛋，果然在背后搞鬼。他当初穿越过来，第一个要杀的就是面具男。可那家伙太狡猾，每次都能逃脱。更麻烦的是，面具男和他一样来自现代，精通各种阴谋诡计。
“大人，现在怎么办？”周泰声音发颤，“禁军已经包围了锦衣卫衙门，说是要抓您归案！”
凌风抬眼：“太子呢？”
“太子……刚才带人去了皇宫，说是要面圣。”
面圣？
凌风心中一沉。
太子杨昭，这是要去告状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现在的局面，已经超出了他的控制。改革诏书被篡改，百姓被煽动，禁军被调走，太子去告状……这一切，都指向一个目标——让他背锅。
可凌风知道，这只是表面。真正的棋手，是杨勇。那个被囚禁二十年的废太子，终于等到了复仇的机会。
“周泰，你带人守住衙门，任何人不得擅闯。我去皇宫。”
“大人，您一个人去？”
“对。”凌风大步往外走，“这是他们的局，我必须去破。”
他刚走出大门，迎面撞上一人。
那人黑衣蒙面，正是太子府暗卫统领——李墨。
李墨眼神冰冷，手中握着一把短刃：“凌大人，太子有令，请您即刻前往东宫，不得延误。”
凌风一笑：“若我不去呢？”
“那就别怪我不客气。”
李墨话音未落，身形一闪，直刺凌风咽喉。
凌风侧身避开，右手顺势抽出腰间长剑，反手一劈。
“铛！”
两刃相撞，火花四溅。
李墨后退两步，眼中闪过一丝惊异：“好身手。”
“彼此彼此。”凌风冷笑，“李统领，你也是穿越者吧？”
李墨面色一变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别装了。”凌风逼近一步，“面具男告诉我了，你是他的同伙，也是从天机阁出来的。”
李墨眼神闪烁：“你胡说什么？”
“我胡说？”凌风一剑刺出，“那就让我看看，你这个古人，能接我几招！”
两人在院中激战，刀光剑影。
周泰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，却插不上手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急促马蹄声。
“报！”一名锦衣卫冲进来，“大人，城郊发现大队人马，至少有三千人，正朝长安逼近！”
凌风一剑逼退李墨，回头喝问：“什么人？”
“旗号……是……是废太子杨勇！”
凌风瞳孔猛缩。
杨勇，真的来了。
他看向李墨，发现对方面色也是微微一变。
“李统领，看来你家主子，也不是真心跟着太子啊。”凌风冷笑。
李墨咬牙不语，转身就走。
凌风也不追，立刻下令：“周泰，关城门！所有人上城楼，准备迎敌！”
“是！”
锦衣卫各司立刻行动起来。
凌风站在院中，望着远处的天际线。夕阳西下，长安城笼罩在一片血色中。他知道，今晚，会有很多人死去。而他，必须活下来。因为，棋局还没结束。他还有底牌没出。
突然，一名暗卫从天而降，单膝跪地：“大人，密报——天机阁主杨勇，已逃出囚牢，正率死士逼近长安，预计今夜子时抵达！”
凌风握紧剑柄。
子时。还有三个时辰。
他看向周泰：“传令下去，所有锦衣卫，全副武装，准备死战。”
“是！”
周泰转身跑开。
凌风独自站在院中，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。他知道，这场战斗，不只是为了推翻士族，更是为了自己——为了证明，他不是一个弃子。
可若杨勇真的攻入长安，他该怎么办？
他沉思片刻，忽然想起一个人。
张公公。
那老太监，手里还握着底牌。
他转身，朝内侍省快步走去。
与此同时，长安城外。
一片密林中，数千黑衣死士整装待发。队伍前方，一个白发苍苍的中年男子，骑在马上，眼神阴冷。
他身后，面具男低声道：“阁主，锦衣卫已经封锁城门，杨广也在调兵。”
“无妨。”杨勇淡淡道，“我等他，已经等了二十年。”
“那凌风呢？”
“他？”杨勇嘴角勾起一丝冷笑，“一个穿越者而已，翻不起浪。”
“可他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杨勇打断他，“但棋局，已经布好了。他逃不掉。”
面具男沉默片刻，低声道：“那太子那边……”
“太子？”杨勇眼神一冷，“他以为自己在利用我，其实，他才是被利用的那个。”
“明白了。”
面具男退下。
杨勇抬头，望着长安城的方向。
“杨广，弟弟，我来找你，讨债了。”
夜色中，马蹄声渐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