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千户!”周泰撞开门,盔甲上的灰烬簌簌落下,粮仓灭火的焦糊味还没散尽,“赵家连夜撤走了所有账册,连府里的下人都遣散了。”
凌风手指在案几上敲了敲,目光钉在玉玺碎片上那行新浮现的简体字——“下一个祭品:科举制”。
“跑了?”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,“赵明远那个蠢货,真以为能逃出灵州?”
“属下已派人封锁城门。”周泰压低声音,“但谢安石那边传来消息,士族要在三天后的科举大典上发难。”
凌风起身,披上黑色锦袍。“科举大典...他们想借学子之手逼宫。”
“千户的意思是?”
“士族最怕什么?不是怕我查他们的账,是怕我动他们的根基。”凌风推开窗户,夜色沉沉,城中隐约有火光跳动,“科举,是寒门唯一的上升通道。士族控制着科举,就控制着朝堂的血脉。”
“那我们...”
“改。”凌风转身,“从今年开始,科举实行数据监管。所有考卷编号封存,考官随机分配,阅卷时隐去姓名籍贯。”
周泰倒吸一口凉气。“千户,这...这不就是断了士族的命根子?”
“断了更好。”凌风冷冷道,“传我命令,明日巳时,灵州府衙召集所有学子,我要亲自宣布新规。”
“是。”
周泰刚走,门外又传来急促脚步声。一名锦衣卫百户闯进来:“千户,城外流民营地有人闹事,说是...说是我们要毁了他们读书人的前程。”
凌风眉头一皱。“多少学子?”
“少说...三百人。都是些寒门子弟,被人煽动,说要围府衙。”
“散播消息的人呢?”
百户脸色一白。“抓到一个,是...是王铮侍郎的管家。”
凌风瞳孔骤缩。
王铮。
那个曾协助他推行现代制度、掌握无数机密的工部侍郎,那个在所有人看来都是他最坚定盟友的人。
“王铮人呢?”
“昨日以述职为由,离开灵州,往长安去了。”
凌风手指捏得咔咔作响。
自己还是太小看古人了。他们不懂现代技术,却懂得人心。他以为数据监管是利器,但士族找到的破绽,偏偏是人心。
“千户,现在怎么办?”周泰又折返回来,“学子们已经往府衙方向去了,赵家的人混在里面煽风点火,说您要打压寒门子弟,给他们安上罪名。”
“呵。”凌风冷笑一声,“那就让他们来。”
他抓起腰间的锦衣卫令牌,大步朝门外走去。
灵州府衙外,黑压压一片人头。
三百多名寒门学子挤在台阶前,个个面红耳赤。为首的几人举着竹简和毛笔,高声呼喊:“凌千户要断我等前程!我们要上书天子!”
“谁说我要断你们前程?”
凌风的声音不大,却像一盆冷水浇在火堆上。
人群安静了一瞬,随即爆发更激烈的喧哗。一个瘦削的学子冲到最前面,指着凌风道:“你...你推行均田令,我们认了!但你凭什么插手科举?这是我们读书人的事!”
“读书人的事?”凌风眯起眼睛,“你们读的是圣贤书,考的是天子试。这天下,什么时候变成你们的事了?”
“你...”那学子涨红了脸,“你这是强词夺理!科举制度古已有之,你一个锦衣卫千户,凭什么改动?”
“古已有之?”凌风笑了,“隋朝之前,选官靠九品中正制,那是士族的天下。科举是天子给的,不是士族赏的。现在有人想在科举上动手脚,让你们永远没有出头之日,你们反倒帮着他们说话?”
台阶下的学生们面面相觑。
人群中,一个穿着青衫的年轻人突然大喊:“休要听他妖言惑众!他是想让我们寒门子弟永远没有机会!”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凌风盯着他。
那人一愣,随即梗着脖子道:“行不改名坐不改姓,灵州学子刘二狗!”
“刘二狗?”凌风嘴角勾起,“你爹是城西卖豆腐的,你娘是赵家洗衣妇,你从小靠着邻里接济才读了几年书。你这样的家境,若按旧制科举,能考上吗?”
刘二狗脸色一白。
“你不行。”凌风踏前一步,“因为你没钱贿赂考官,没钱上下打点,没钱请名师指点。你只能靠自己的真本事,但科举考场里,考官看的是你的卷子,还是你的姓氏?”
“我...”刘二狗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“但新规不一样。”凌风声音提高,“考卷编号,考官随机分配,隐去姓名籍贯。你的卷子,和赵明远的卷子,放在一起,考官认不出哪个是赵家公子,哪个是豆腐摊的儿子。”
“你...你胡说!”刘二狗声音颤抖,“怎么可能?赵家怎么会让我们和他们一起考?”
“因为这是天子的命令。”凌风举起令牌,“隋朝要开疆拓土,需要的是有真本事的人,不是只会写诗拍马的士族废物。你们这些寒门子弟,若真有能力,为何不能一展抱负?”
台阶下鸦雀无声。
凌风扫视一圈:“今日起,灵州实行新规科举。愿意参加的,去府衙登记。不愿参加的,我也不勉强。但记住——”
他声音陡然转冷:“你们的选择,决定了你们是继续做士族的狗,还是做自己的主人。”
人群爆发激烈的议论声。
“我...我报名!”刘二狗突然大喊,“反正我爹卖豆腐供我读书,不就是想让我出人头地吗?既然有这个机会,我凭什么不试试!”
“我也报名!”
“算我一个!”
眨眼间,近半学子涌向府衙。剩下的人面面相觑,有人偷偷溜走,有人犹豫片刻,也跟着进了府衙。
周泰凑到凌风耳边:“千户,那赵家的人...”
“盯紧了。”凌风低声道,“士族不会就这么算了。”
话音未落,远处传来马蹄声。
一队禁军飞驰而来,为首的太监翻身下马,细声细气地喊道:“圣旨到!”
凌风心里一沉。
传旨太监走到他面前,展开圣旨:“奉天承运,皇帝诏曰:灵州府推行之科举新规,朕已知悉。然近日朝中弹劾不断,言尔擅改祖制、扰乱国本。特命锦衣卫千户凌风即刻入京述职,科举一事,暂缓施行。”
凌风接过圣旨,手指关节发白。
暂缓施行。
这四个字,足以让士族翻盘。
“凌千户,圣上还另有口谕。”传旨太监压低声音,“陛下说,让你速速入京,有人告你勾结北周余孽,意图谋反。”
凌风瞳孔骤缩。
“谁?”他声音沙哑。
传旨太监摇摇头:“陛下没说,只说让你去面圣。”
凌风深吸一口气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府衙里忙前忙后的学子们,又看了一眼远处赵家大宅方向飘起的炊烟。
“周泰。”
“在。”
“灵州府所有事务,暂交于你。三天内,我要看到科举新规正式施行。”
“可是千户,圣旨...”
“圣旨说的是暂缓,不是废止。”凌风冷冷道,“三天后,我会在长安。只要木已成舟,谁也拦不住。”
周泰重重抱拳:“属下明白!”
凌风转身,上了传旨太监带来的马车。
马蹄声碎,车轮碾过青石板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凌风靠在车壁上,手指摩挲着玉玺碎片。
碎片上,那行简体字已经消失,取而代之的,是新浮现的血红色小字——
“科举改革若成,祭品将是你最信任的人。”
他闭上眼睛。
最信任的人。
是谁?
周泰?
还是那个已经背叛了他的王铮?
或者...是那个隐藏在暗处,一直以为自己是他棋子的系统?
马车突然剧烈颠簸,凌风猛地睁开眼。
车窗外,一座土山崩塌,露出底下大片白骨。
传旨太监尖细的声音传来:“千户,这是前朝战场遗址。北周覆灭时,死在这里的人,尸骨无人收敛。”
凌风没有说话。
他盯着那些白骨,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——
玉玺碎片里,那个所谓的“系统”,到底是谁留下的?
他的穿越,真的是偶然吗?
马车继续前行,夜色越来越浓。
远处,长安城灯火通明,如同一头蹲伏的巨兽,张着大嘴,等着吞噬一切。
凌风握紧腰间的绣春刀。
这一趟,他知道,绝对不是去述职那么简单。
但他更清楚,那行血字最致命的地方,不在于警告,而在于——它从不说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