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按需配给制,即刻执行。”
凌风将文书拍在案上,墨迹未干,纸面微微颤动。
堂下,灵州粮商赵明远仰头笑了,笑声里带着嘲讽:“凌大人,你要粮,我便给粮。但这城中有三万百姓,外加城外流民两万,你按需分配,分得过来吗?”
他身后,十几个粮商铺主齐齐拱手,眼神里藏着默契。
凌风扫过他们,手指在案上敲了三下,节奏短促。
“周泰。”
“属下在。”
“封锁灵州四门,所有粮车出城,一律查验。私运粮食者,以谋逆论处。”
赵明远脸色微变,随即又挤出笑容:“凌大人,你这是要逼死我们啊。”
“逼死你们?”凌风站起身,衣袍翻卷,“你们囤积居奇,城中米价三日涨了三倍,城外流民已经开始吃树皮。我给你们两个选择——”
他竖起两根手指,指节分明。
“第一,按官府定价出售存粮,每石五十文。”
“第二,我抄家充公,你们一个铜板都拿不到。”
赵明远笑容僵在脸上,嘴角抽搐。
他身后,一个掌柜低声道:“二公子,咱们的粮仓在东城外,他若封门......”
“闭嘴。”
赵明远深吸口气,盯着凌风,目光如刀:“凌大人,你可想清楚了。灵州赵家,不是你能动的。”
“赵家?”凌风笑了,笑声里带着轻蔑,“你爹赵光义昨日已经密信朝廷,说你勾结叛军,要和你断绝关系。你以为,这消息我不知?”
赵明远瞳孔猛缩,后退半步。
“你——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不仅知道这个。”凌风从怀中掏出一卷帛书,扔在案上,帛书滚开,露出字迹,“我还知道,你们赵家在东城外的粮仓,存的不是粮食,而是草料。”
赵明远脸色刷白,嘴唇发抖。
“你派探子去查了?”
“不用查。”凌风淡淡道,手指敲着案沿,“你爹的密信里写得很清楚。他说,你勾结叛军,意图以粮资敌,赵家上下愿大义灭亲,只求朝廷留赵家一脉。”
“那个老狐狸——”
赵明远牙齿咬得咯咯响,拳头攥紧。
他猛地转身,朝门外走去。
“站住。”凌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,冷得像刀,“赵二公子,你走得了吗?”
门外,周泰带着十名锦衣卫,拦住了去路。刀鞘泛着冷光。
赵明远回头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:“凌风,你别逼我。”
“逼你?”凌风缓步走到他面前,靴子踏在青砖上,每一步都清晰,“你勾结叛军,意图谋反,我抓你,是依法办事。何来逼你一说?”
赵明远冷笑:“我若被抓,赵家的粮仓立刻会被烧毁。你以为,只有我会死?”
“烧?”
凌风笑了,笑容里带着寒意。
“你以为,我还会让你的人去烧粮仓?”
赵明远笑容僵住,额头沁出冷汗。
“你——”
“你的亲信赵四,昨日已经被我拿下。”凌风淡淡道,目光如鹰,“你说,没了这个人,谁去给你烧粮仓?”
赵明远浑身一颤,膝盖发软。
“凌风,你——”
“拿下。”
周泰上前,一把扣住赵明远的肩膀,力道狠辣。
赵明远挣扎着,却被锦衣卫按在地上,脸贴着冰冷的砖面。
“凌风,你会后悔的!”他吼道,声音嘶哑,“你以为我不知道?你推行的那个按需配给制,根本行不通!你夺了粮,百姓就会信你?他们只会觉得你抢粮是为了自己!”
凌风没理他,转身走向案桌。
“带下去。”
锦衣卫押着赵明远,走出大堂。他的骂声渐渐远去。
堂内,剩余的粮商铺主们面面相觑,有人偷偷擦汗。
凌风扫过他们,目光如电:“你们,也想和他一样?”
众人慌忙摇头,有人后退撞到柱子。
“很好。”凌风道,声音压低,“你们现在回去,把存粮按官府定价出售,我给你三天时间。三天后,若还有人囤积居奇——”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寒光。
“就别怪我,不客气。”
众人如蒙大赦,匆匆散去,脚步声杂乱。
堂内,只剩下凌风和周泰。
周泰低声道:“大人,赵明远被抓,赵家那边怕是不会善罢甘休。他们若勾结叛军攻城......”
“他们已经在攻了。”凌风打断他,手指在案上划过,“城外流民,有多少?”
“约莫两万人。”周泰道,眉头紧锁,“都是从陇西逃过来的。听说那边闹灾,粮食颗粒无收。”
“闹灾?”凌风冷笑,目光锐利,“哪有什么灾,是士族们在囤粮逼宫。”
周泰一怔:“大人的意思是——”
“他们想逼朝廷让步,收回新政。”凌风道,声音里带着疲惫,“我推行的均田制,触动了他们的利益。他们便利用灾年,囤积粮食,逼朝廷退让。”
“可这样,受苦的是百姓啊。”
“百姓?”凌风笑了,笑容苦涩,“他们眼中的百姓,不过是棋子。”
他顿了顿:“玉玺碎片呢?”
周泰从怀中掏出一块巴掌大的玉片,递过去。玉片冰凉,泛着微光。
凌风接过,细看。
玉片光滑如镜,上面刻着四个血字:“盛世需血祭。”
他盯着这四个字,眉头紧锁,指腹摩挲着字迹。
“这血字,究竟是谁留下的?”
“属下查过,这玉片是宫中秘传之物,据说能预知未来。”周泰道,声音压低,“可这血字,却每次都不一样。”
“不一样?”
“是。”周泰道,指着玉片边缘,“上一次出现,是在陛下手中。那时是‘凌风已死’。后来,是‘盛世需血祭’。现在,又多了一行字——”
他指着玉片边缘。
凌风低头。
只见玉片边缘,多了一行小字:
“你也是棋子。”
字迹工整,是简体字。
凌风瞳孔微缩,手指收紧。
“简体字?”
“是。”周泰道,声音里带着困惑,“属下也奇怪,这字迹,不像这个时代的人能写出来的。”
凌风沉默。
他想起自己穿越时的经历。
系统,玉玺,血字......
这一切,似乎都指向一个更深的阴谋。
“大人?”周泰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。
“嗯?”
“城外流民,该如何处置?”
凌风深吸口气,将玉片握在掌心:“打开粮仓,按需分配。每人每天两斤粮食,优先给老弱妇孺。”
“可这样,我们的存粮最多撑半个月。”
“半个月够了。”凌风道,目光坚定,“我已经派人去朝廷催粮,预计五日内能到。”
“可若朝廷那边......”
“没有若。”凌风打断他,声音斩钉截铁,“我既然敢推行按需配给制,就有办法撑到粮食到。”
周泰欲言又止,最终点头:“属下明白。”
他转身离去,靴声渐远。
堂内,凌风独自坐着。
他盯着手中的玉片,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。
穿越三年,他从一个普通特工,变成了一国的锦衣卫指挥使。
他以为自己能改变历史,能阻止隋朝覆灭,能开创盛世。
可现在,他发现,自己似乎只是更大的棋盘上的一枚棋子。
“棋子......”他喃喃道,声音在空荡的堂内回响,“是谁,在操控这一切?”
门外,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周泰去而复返,脸色凝重:“大人,城外流民闹事了。”
“闹事?”
“是。”周泰道,呼吸急促,“有人煽动流民,说我们囤积粮食,是要拿他们当祭品。”
凌风猛地站起,椅子向后滑出:“谁说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周泰道,“流民中有人传谣,说灵州城门口贴了告示,上面写着——‘盛世需血祭’。”
“血祭?”
凌风脑中闪过玉片上的血字。
他深吸口气:“走,去看看。”
两人骑马,出了灵州城。马蹄踏在土路上,扬起尘土。
城外,流民黑压压一片,足有两万人。他们围在城门口,有人举着木牌,上面写着:“血祭之粮,我们不食。”
凌风下马,走到他们面前。靴子踩在泥地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谁是你们领头人?”
人群中,一个老者颤巍巍站出来,满脸皱纹:“是我,大人。”
“你叫什么?”
“王老三。”
凌风盯着他,目光如刀:“你说,我们要拿你们当祭品?”
王老三低头,声音发抖:“有人传的,说城里贴了告示,要拿我们祭天,才能保灵州平安。”
“告示?”凌风笑了,笑容里带着冷意,“你识字?”
王老三摇头。
“那你为何信?”
“因为......”王老三顿了顿,咽了口唾沫,“因为有人念给我听的。”
“谁?”
“一个黑衣人。”王老三道,眼神闪烁,“他穿着黑袍,戴着斗笠,看不清脸。他说,他是上天的使者,来告诉我们真相。”
“上天的使者?”凌风皱眉,“他还说了什么?”
“他说,灵州城的粮,是血祭之粮,吃了会死。”王老三道,声音发抖,“他说,若想活命,只能离开灵州,去北边。”
“北边?”
“是。”王老三道,“他说,北边有圣人,能救我们。”
凌风沉默。
他想起玉片上的血字,想起黑袍人。
“那个黑衣人,现在在哪?”
王老三摇头:“不知道。他昨晚来说完话,就走了。”
凌风转头,对周泰低声道:“派人去找,找到黑衣人,不惜代价抓回来。”
“是。”
周泰转身离去,马蹄声渐远。
凌风回身,看着王老三:“你信他,还是信我?”
王老三犹豫半晌,道:“大人,我一个逃荒的,谁给饭吃,我就信谁。”
凌风盯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好。”他道,“我给你饭。今晚,灵州城开仓放粮,每人两斤。你吃了,若不死,便知道我是不是骗你。”
王老三一怔:“大人当真?”
“当真。”
凌风转身,上马,回到城中。城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。
当夜,灵州城开仓放粮。
流民们排队领取,每人两斤粮食。火把在风中摇曳,照亮一张张饥饿的脸。
王老三领到粮,犹豫片刻,还是吃了。
第二日,他没事。
第三日,也没事。
流民们开始相信,凌风的话是真的。
可第四日,王老三死了。
死因:中毒。
消息传开,流民群情激愤。
“凌风果然在骗我们!”
“他是要拿我们当祭品!”
“血祭!血祭!”
人群中,有人高声呼喊,煽动情绪。
凌风赶到时,流民已经包围了城门。他们举着火把,呐喊声震天。
他站在城楼上,看着底下愤怒的人群,眉头紧锁。
“大人,怎么办?”周泰问道,手按在刀柄上。
凌风沉默。
他知道,这是士族设的局。
王老三的死,是有人故意下毒。
可他找不到证据。
“开城门。”他道。
“大人——”
“我说,开城门。”
周泰犹豫片刻,还是下令开了城门。沉重的门栓被拉开。
城门缓缓打开。
流民们涌进来,围住凌风。他们举着火把,脸上满是愤怒。
凌风站在城门前,看着他们。
“你们,想要我的命?”
人群安静了一瞬。
有人喊道:“血祭!血祭!”
凌风笑了。
“好。”他道,“我给你们血祭。”
他拔出腰间短刀,割破手掌。
鲜血滴在地上,在火光中泛着暗红。
“血,我给了。祭品,够了?”
人群愣住了,火把的光在风中摇曳。
凌风看着他们:“你们要粮,我给了。你们要命,我也给了。现在,够了吗?”
人群中,有人低声道:“够了......”
“够了?不够。”凌风的声音忽然拔高,震得空气都在颤抖,“你们以为,血祭真的只是杀一个人就能解决?”
他指着地上的血。
“这血,是我的。可这血,也是你们的。”
“你们以为,我是在骗你们?不。我是在救你们。”
“你们以为,士族是在帮你们?不。他们是在利用你们。”
“你们以为,那个黑袍人是上天的使者?不。他是魔鬼。”
“你们信他,还是信我?”
人群沉默了。有人放下火把,有人低下头。
良久,有人道:“大人,我们信你。”
“好。”凌风道,声音沙哑,“那你们帮我,找出下毒的人。”
人群中,一个黑衣人悄悄后退,斗笠压得很低。
凌风眼尖,看见了他。
“抓住他!”
锦衣卫冲过去,将黑衣人按住。黑衣人挣扎着,被拖到凌风面前。
凌风走过去,揭开他的斗笠。
斗笠下,是一张熟悉的脸。
“王铮?”
凌风怔住,后退半步。
工部侍郎王铮,那个曾经帮他推行现代制度的人。
王铮笑了,笑容里带着苦涩:“凌大人,别来无恙。”
“你——为什么?”
“为什么?”王铮笑容收敛,眼神空洞,“因为,我也是棋子。”
他顿了顿:“你以为,你是在改变历史?不。你只是在重复历史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隋朝覆灭,是定数。”王铮道,声音低沉,“你以为你能改变?不。你只是历史的一部分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凌风,你听着。”王铮打断他,目光直视,“玉玺上的血字,不是预兆,而是命令。‘盛世需血祭’,不是要你的命,而是要你亲手毁掉你建立的一切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,只有这样,才能开启真正的盛世。”王铮道,嘴角扬起诡异的弧度,“你以为,你是穿越者,能改变一切?不。你只是棋子。”
凌风盯着他:“谁在操控这一切?”
“你很快就会知道。”王铮笑了,笑容里带着解脱,“因为,血祭已经开始了。”
他话音落下,身体忽然瘫软。
凌风低头,只见王铮嘴角流出黑血。
——他服毒自尽了。
凌风沉默片刻,转身,看向城楼。
城楼上,一个黑袍人,正看着他。夜风猎猎,吹动他的衣袍。
黑袍人举起手,比了个手势。
那是现代手势——中指。
凌风瞳孔猛缩,手指攥紧玉片。
黑袍人转身,消失在城楼之上。
凌风握紧拳头,指节发白。
他掏出玉片,看着上面那行简体字:
“你也是棋子。”
他想起了王铮的话。
“血祭,已经开始了。”
远处,传来叛军的号角声,低沉而悠长,在夜空中回荡。
凌风抬头,看向黑暗中的远方。
玉片在他掌心,冰凉如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