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!”凌风一脚踢开身前的碎石,声音如刀刃劈开朝堂的压抑,“地基陷阱的根本,不在挖空,而在填充!”
隋炀帝眯起眼睛,手指在龙椅上敲了两下。
刘将军的手按上刀柄,目光死死锁定凌风的后背。禁军将士的呼吸声在殿内回荡,压抑得让人窒息。
“长安城地基之下,每隔三丈便埋有一根铁柱。”凌风转身,指向殿外,“铁柱深入地下两丈,底部用生铁浇筑成盘。若单根铁柱,三日内自毁——不可能。”
崔敬冷笑:“妖言惑众!你一个侍卫,懂什么土木?”
“我懂力学。”凌风一字一顿,“铁柱不会自毁,但铁盘会。王铮在铁盘上做了手脚——生铁浇注时混入石灰岩,遇水膨胀,三日内铁盘崩裂,地基塌陷。”
朝堂上死一般寂静。
裴矩缓缓开口:“证据呢?”
“拆一根铁柱出来,用水淋三日便知。”凌风直视隋炀帝,“陛下可派人监工,若铁盘无恙,臣甘愿受死。”
隋炀帝的手指停下,目光扫过殿内群臣。
“准。”他声音低沉,“刘将军,你亲自去办。”
刘将军抱拳应诺,转身离去。经过凌风身边时,他低声说:“你最好别耍花样。”
凌风没回话,目光落在隋炀帝手臂上——那道黑龙刺青在袖口若隐若现。
“陛下,”他忽然开口,“臣还有一事。”
“讲。”
“皇陵下的火药,臣已破解。但王铮图纸上,藏着一个坐标。”
隋炀帝的眉毛挑了起来。
“坐标指向何处?”
凌风深吸一口气:“指向一座博物馆——一千四百年后的博物馆。”
朝堂炸开了锅。
“荒谬!”崔敬拍案而起,“什么博物馆?什么一千四百年后?此人分明是在胡言乱语!”
“陛下,”裴矩缓缓起身,“此子妖言惑众,当诛!”
“诛?”凌风冷笑,“杀了我,谁来解皇陵的火药?谁来拆地基下的铁盘?”
裴矩面色一变。
隋炀帝抬手,压下喧哗:“凌风,你继续说。”
“王铮图纸上的坐标,精确到经纬度。”凌风从怀中掏出那张图纸,摊开在殿中央,“这等精度,非我朝制图之术所能及。唯有——来自后世。”
朝堂上再次陷入死寂。
“臣请求三日宽限。”凌风单膝跪地,“三日内,臣以统计法重审户部账目,揪出朝中蛀虫。三日后,若臣无法证明自己所言非虚,甘愿伏诛。”
“统计法?”王肃冷笑,“又是什么妖术?”
“不是妖术,是数学。”凌风站起身,“户部账目每年都有亏空,但账目做得天衣无缝。为何?因为贪官们知道,查账的人只会逐笔核对——没人会去算总数。”
“算总数?”张允和皱眉,“算总数能查出什么?”
“能查出规律。”凌风走到殿中央,“天下赋税,每年波动不超过一成。若某年突然减少三成,账目却分毫不差——那便是做假账。”
王肃脸色微变。
“陛下,”凌风转向隋炀帝,“臣只需户部三年账册,三日之内,必能揪出贪墨之人。”
隋炀帝沉默良久,手指在龙椅上敲了三下。
“准。”
“陛下!”崔敬跪地,“此人来历不明,妖言惑众,若给他三日,恐生变故!”
“朕意已决。”隋炀帝站起身,“凌风,若三日后你拿不出结果,朕亲手斩你。”
凌风躬身:“臣领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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锦衣卫北司,灯火通明。
周泰将三箱账册搬进屋内,额头满是汗水:“大人,户部的账册全在这儿了。”
凌风翻开一本,目光扫过数字:“不够。”
“不够?”赵广皱眉,“这可是三年的账册,足足三百册!”
“三百册,每一页都要算。”凌风从怀中掏出一张纸,“但不需要全算。我有一套算法——只算关键节点。”
周泰凑过来:“什么算法?”
“抽样。”凌风在纸上画下表格,“将账册编号,每十册抽一册,每册抽十页。算出平均差值,就能推断整体亏空。”
赵广愣住:“这……这能准?”
“误差不超过百分之五。”凌风抬头,“你们信我吗?”
周泰和赵广对视一眼,同时抱拳:“信!”
“好。”凌风将纸拍在桌上,“从第一册开始,每十册抽一册,标记页码。三日内,必须算完。”
三人开始动手。
账册翻动的声音在屋内回荡,数字在纸上跳跃。凌风的手指在算盘上飞速拨动,额头渗出细汗。
“大人,”周泰忽然开口,“户部的人在外面守着,说是怕我们毁坏账册。”
“让他们守着。”凌风头也不抬,“越多人盯着,越好。”
赵广皱眉:“为何?”
“因为——有人会坐不住。”凌风抬头,眼中闪过寒光,“账册里的猫腻,一旦被查出来,某人就得掉脑袋。”
周泰倒吸一口凉气:“大人是说……”
凌风没回话,手中的算盘拨得更快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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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夜,北司外的街道上,一个黑影闪入巷中。
黑影走到某座府邸后门,敲了三下。
门开了一条缝,黑影闪身而入。
“如何?”屋内传来低沉的声音。
“凌风已经开始查账了。”黑影摘下斗笠,露出一张脸——竟是户部侍郎王肃。
“三百册账册,他一个人查得完?”坐在椅上的裴矩慢悠悠品茶。
“他用的法子古怪,只抽部分账册推算。”王肃面色凝重,“按他的说法,三日内就能算出亏空。”
裴矩放下茶杯:“推算?哼,闻所未闻。”
“大人,若真让他查出来……”
“放心。”裴矩站起身,“那些账册,老夫早有准备。”
王肃一愣:“什么准备?”
“第三年的账册里,夹了几页假的。”裴矩走到窗前,夜色中,他的脸半明半暗,“那几页上,记的是你王肃的名字。”
王肃脸色瞬间惨白:“大人!您这是……”
“若凌风查到你头上,你便说是他栽赃。”裴矩回头,眼神阴冷,“你是户部侍郎,有多少人信你,还是信他一个妖言惑众的侍卫?”
王肃嘴唇颤抖:“可……可账册上的笔迹是我的……”
“笔迹可以伪造。”裴矩从袖中掏出一封信,“这是你上个月写给突厥使节的密信,里面提到‘粮草换金银’。若这封信落到陛下手中……”
王肃扑通跪地:“大人饶命!”
“放心。”裴矩将信收回,“只要你听话,老夫保你无事。”
王肃跪在地上,额头冷汗直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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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清晨,凌风刚推开屋门,便见刘将军站在院中。
“凌风,陛下召见。”刘将军面无表情,“突厥使节阿史那咄苾在朝堂上告你,说你私通突厥,意图谋反。”
凌风皱眉:“证据呢?”
“证据?”刘将军冷笑,“阿史那咄苾说你曾派人送信给他,信中提到了‘长安城地基’和‘皇陵火药’。”
凌风愣住。
他从未给突厥人送过信。
“有人栽赃。”他沉声道。
“栽赃与否,陛下自有定论。”刘将军转身,“跟我走。”
朝堂上,阿史那咄苾站在殿中央,手中举着一封信。
“陛下,”他声音洪亮,“这封信是凌风派人送到我帐下的!信中说,只要我突厥出兵相助,他愿献上长安城地基图纸和皇陵机关破解之法!”
隋炀帝面色阴沉,目光落在凌风身上。
“凌风,你有何话说?”
凌风走到殿中央,目光扫过阿史那咄苾:“信在何处?让我看看。”
阿史那咄苾将信递出,眼神挑衅。
凌风接过信,展开一看,冷笑出声:“陛下,这封信是假的。”
“假的?”隋炀帝眯起眼睛。
“信中字迹虽然模仿我的笔迹,但有一处破绽。”凌风将信举过头顶,“我写字时,‘之’字的最后一笔会向上勾,这是习惯。但信中的‘之’字,最后一笔是平的。”
朝堂上窃窃私语。
“不仅如此,”凌风继续,“信纸用的是西域进贡的宣纸,但我的案头只有普通竹纸。若我真要送信,为何要用西域纸?这不是引人注目吗?”
阿史那咄苾脸色微变。
“还有,”凌风走到突厥使节面前,“你刚才说,信中是‘长安城地基图纸’和‘皇陵机关破解之法’。但你怎知这些机密?我破解地基陷阱和皇陵火药,只在昨日朝堂上说过。你一个突厥使节,昨日又不在朝堂上,如何得知?”
阿史那咄苾后退一步:“我……我自然是听人说的!”
“听谁说的?”凌风逼近一步,“此等机密,朝中大臣都不敢外传,你一个突厥人,从何得知?”
阿史那咄苾哑口无言。
隋炀帝站起身,声音冰冷:“传旨,突厥使节阿史那咄苾,污蔑我朝重臣,押入大牢,待查清后再作处置!”
禁军将士上前,将阿史那咄苾拖出殿外。
凌风转身,目光扫过朝堂——裴矩面无表情,王肃低头不语,崔敬眼神闪烁。
“陛下,”凌风开口,“臣请求提前展示统计法成果。”
隋炀帝挑眉:“这才过了一天,你算完了?”
“算完了。”凌风从怀中掏出一张纸,“户部三年账册,臣抽取三十册,共三百页,算得平均差值——户部三年实际亏空,达到四百万两白银。”
朝堂上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四百万两?”崔敬拍案而起,“荒谬!户部三年收支平衡,何来亏空?”
“账目上平衡,但实物呢?”凌风冷冷道,“臣派人去户部库房查看,库中存粮与账目相差二十万石。这二十万石粮食,哪去了?”
崔敬面色一变。
“陛下,”凌风转向隋炀帝,“臣请求彻查户部所有账目,揪出贪墨之人!”
隋炀帝沉默良久,手指在龙椅上敲了五下。
“准。”他声音低沉,“凌风,你主持彻查,锦衣卫配合。若有阻挠者——杀无赦。”
“臣领旨。”凌风躬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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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日后的深夜,北司内,凌风站在桌前。
桌上摊着王铮那张图纸,坐标指向的博物馆——他在现代时,曾去过那座博物馆。
“大人,”周泰推门而入,“户部账目查完了。贪墨名单已经列好,共十七人,包括户部尚书崔敬、侍郎王肃。”
凌风点头:“名单呈给陛下了吗?”
“已经呈上。”周泰犹豫了一下,“但陛下只处置了王肃等十二人,崔敬……被保下了。”
凌风皱眉:“为何?”
“崔敬的孙女,是陛下的贵妃。”周泰低声道,“陛下说,崔敬年事已高,念其有功,免死罪,贬为庶民。”
凌风冷笑:“好一个‘念其有功’。”
“大人,”周泰犹豫片刻,“还有一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王铮的图纸上,那个坐标——臣派人去查了。那个地方,是长安城外的一座荒山,但山下有一个地道,通往一座地下密室。”
凌风猛地抬头:“密室?里面有什么?”
“臣不敢擅闯。”周泰递上一把钥匙,“这是从密室门上取下的。臣觉得,这把钥匙,与咱们锦衣卫的令牌形状一样。”
凌风接过钥匙,瞳孔骤缩。
钥匙的形状,确实与锦衣卫令牌一样——但令牌上的图案,是飞鱼。而这把钥匙上的图案,是——龙。
龙纹令牌,只有一个人能用。
皇帝。
凌风握紧钥匙,指节发白:“密室在何处?”
“长安城西郊,荒山脚下。”周泰低声道,“臣已派人守住入口,只等大人前往。”
凌风转身,抓起桌上的图纸:“走。”
夜色中,两人策马出城。
荒山脚下,火把照亮了洞口。锦衣卫将士守在入口,见凌风到来,纷纷让开。
凌风跳下马,走到洞口前。洞内漆黑一片,隐约能看到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。
“大人,”周泰低声道,“臣陪您下去。”
“不用。”凌风接过火把,“你在上面守着,若有异常,直接封洞。”
周泰愣住:“大人……”
“若我三刻钟没出来,就封洞。”凌风说完,举着火把,走下石阶。
石阶很陡,两侧石壁上刻着古怪的符文。凌风一路向下,大约走了百步,面前出现一扇青铜门。
门上刻着一条五爪金龙,龙眼镶嵌着两颗红色宝石。凌风将钥匙插入锁孔,轻轻一转——门开了。
青铜门后,是一座宽阔的石室。石室中央,摆着一张石桌,桌上放着一个木匣。
凌风走到桌前,打开木匣——里面是一封信。
信上字迹工整,用的是简体字。
“凌风阁下:
当你看到这封信时,想必已经破解了我的坐标。
你猜得不错,我也是穿越者。但我比你早来十年。
你的出现,打乱了我的计划。我本打算用隋朝的力量,建立一个新的帝国。但你的‘现代知识’,让这一切变成了笑话。
你不该来。
这座石室,是我留给你的礼物。石室四壁,埋有火药。若你打开这封信,火药便会引爆。
别担心,我算好了剂量——不会炸死你,只会炸塌洞口。
你被困在这里,至少三天。
三天后,我会让隋炀帝看到你的‘罪证’——你与突厥使节阿史那咄苾的密信,你私通世族谋反的证据,还有你在锦衣卫内部安插眼线的名单。
凌风,游戏才刚刚开始。
——王铮”
凌风握紧信纸,指节发白。
石室四壁传来“咔嚓”声响——那是火药引线燃烧的声音。
他冲向门口,但青铜门已经自动关闭。
“该死!”
凌风一拳砸在门上,火把落在地上,照亮了石室一角——那里,堆满了炸药。
引线越烧越短。
凌风转身,目光扫过石室——没有出口,没有通风口,只有一扇紧闭的青铜门。
他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睛。
三秒后,引线燃到了尽头。
“轰!”
炸药爆炸,石室剧烈摇晃。碎石从天花板上落下,砸在凌风身边。
他睁开眼睛——石室没有塌。
王铮没有骗他,剂量刚好——只炸塌了洞口。
但石室的墙壁,被炸开了一道裂缝。
凌风走到裂缝前,隐约能看到裂缝另一侧——是一条地道。
地道里,有光。
他弯腰钻入裂缝,沿着地道向前爬行。大约爬了半刻钟,面前出现一扇铁门。
铁门上,贴着一张纸条。
纸条上写着一行字:
“凌风阁下,恭喜你找到出口。
但别高兴太早——出口外面,是突厥大营。
你猜,他们会怎么欢迎你?”
纸条落款处,是一个血色的“铮”字。
凌风一脚踹开铁门。
门外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。
他眯起眼睛,看清了眼前的景象——一座突厥军营,帐篷连绵,旗帜飘扬。
营中突厥士兵听到动静,纷纷转头。
几十双眼睛,齐刷刷落在凌风身上。
凌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王铮,你果然是个疯子。”
他迈步走出地道,双手举起,声音洪亮:“我是大隋锦衣卫指挥使凌风!带我去见你们的可汗!”
突厥士兵面面相觑,终于有人反应过来,拔刀冲上前。
凌风没有躲,任由刀架在脖子上。
他目光扫过军营,落在中央大帐上。
帐帘掀开,一个魁梧的身影走了出来。
那人身穿突厥贵族服饰,头上戴着金冠,腰间挂着一把弯刀。
他走到凌风面前,上下打量了一番,开口说出一句流利的汉语:“凌风?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
凌风盯着他,一字一顿:“阿史那咄苾,你不是被关进大牢了吗?”
阿史那咄苾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:“大牢?那只是替身。我早就在这座军营里,等着你。”
他伸手,从怀中掏出一封信:“王铮让我告诉你——你的锦衣卫,已经叛变。周泰和赵广,都是他的人。”
凌风瞳孔骤缩。
阿史那咄苾展开信,念道:“‘凌风,你查出的户部贪墨名单,是我故意让你查到的。那些人的死,只是为了引你入局。现在你落在突厥人手里,大隋朝堂,便无人能阻我。’”
他合上信,笑容狰狞:“凌风,你的游戏——结束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