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锁崩飞，砸在青砖上溅起火星。凌风一脚踹开天牢铁门，冲入夜色。
“大人！”周泰持刀迎上，浑身浴血，“锦衣卫兄弟挡住了禁军，但撑不了多久！”
“堤坝呢？”凌风夺过腰刀，大步向外冲。
“已经派人去了，但——”周泰跟上，声音压低，“王铮的人比我们快。运河堤坝下，至少埋了三十处火药。”
三十处。
凌风脚步一顿。他原以为王铮虚张声势，顶多埋三五处。三十处——这分量足以炸毁整段堤坝，届时运河改道，下游三州尽成泽国。
“走！”他翻身上马，鞭子狠抽马臀。
马蹄踏碎夜色，锦衣卫百余人紧随其后。街道两侧屋舍飞掠，远处运河方向，隐约有火光跳动。凌风脑子里飞速计算——王铮用的是黑火药，以他的化学知识，只需找到引信核心切断即可。但三十处，对方分明算准了他分身乏术。
“大人！”前方探路的锦衣卫勒马回报道，“堤坝上有禁军把守，刘将军亲自坐镇！”
刘将军。禁军副统领，正直，但古板。
凌风咬牙。这关卡来得不是时候。
堤坝到了。火光通明，数百禁军列阵，弓弩齐张。刘将军站在坝顶，甲胄在火把映照下泛着冷光。
“凌大人，”刘将军抬手，示意禁军不必放箭，“本将奉命在此，任何靠近堤坝者，格杀勿论。”
“刘将军，”凌风翻身下马，大步上前，“堤坝下埋了火药，再不拆除，整段堤坝都要炸上天！”
刘将军眉头一皱，看向身旁的工部官员。
那官员正是张允和。他脸色苍白，嘴唇哆嗦，却还是硬着头皮道：“凌大人休要危言耸听……这堤坝乃先帝督建，坚固无比，怎会——”
“轰！”
远处传来一声闷响，地面微震。
所有人脸色大变。
“第一处炸了。”凌风冷声道，“剩下的二十九处，还要等吗？”
张允和双腿发软，瘫坐在地。刘将军脸色铁青，咬牙道：“凌大人，你有把握拆掉火药？”
“有。”
“好。”刘将军转身，“放行！”
禁军让开一条路。
凌风冲上堤坝，从怀中掏出匕首，撬开一块青砖。砖下，一个油布包裹的竹筒露出来，引信正发出滋滋声响。他屏住呼吸，匕首轻挑，切断引信。火星熄灭。
“第一处拆除。”凌风起身，“带路，下一处。”
周泰点头，引着他沿堤坝疾跑。第二处，第三处，第四处……凌风动作越来越快，汗水浸透衣背。每拆除一处，他就在心中计数。但越拆，他越心惊——这些火药布置得极为专业，引信走向、药量配比、埋设深度，都经过精密计算。不是古代工匠能设计出来的。是王铮。那个同样来自现代的人。
“大人！”周泰突然停下，“前方有异！”
凌风抬头，瞳孔骤缩。
堤坝正中央，站着一个人。王铮。他负手而立，火把映照下，脸上挂着从容的笑。
“凌大人，辛苦了。”王铮轻声道，“拆了多少处了？二十处？二十一处？”
凌风握紧匕首，没有答话。
“我算过，”王铮自顾自道，“以你的效率，拆完三十处，至少需要两炷香时间。而我的人，已经在堤坝两端准备了火油。只要我一声令下，整段堤坝都会烧起来。”
“你疯了。”凌风咬牙，“毁了运河，对你有什么好处？”
“好处？”王铮笑了，“凌大人，你以为我想推翻隋朝？错了。我要毁掉的，是这个腐朽的体系。运河，是这个体系的命脉。断了它，隋朝才会真正崩塌。”
“然后呢？天下大乱，百姓流离？”
“乱世才能重生。”王铮眼神灼热，“你以为你的改革能救隋朝？不。杨广多疑，裴矩顽固，崔敬贪腐——这些人，一个都救不了。只有彻底摧毁，才能重建。”
“放屁。”凌风冷冷道，“你就是个疯子。”
“也许吧。”王铮抬手，“但疯子，往往比清醒的人更看得清真相。”
他打了个响指。
堤坝两端，火光亮起。火油被点燃，烈焰升腾，迅速向中间蔓延。
“还有八处火药未拆，”王铮笑道，“凌大人，你怎么选？是继续拆，还是先灭火？”
凌风死死盯着他，没有动。
“对了，”王铮像是想起什么，又补充道，“陛下已经下了密旨——今夜子时，开凿新河。”
凌风瞳孔猛缩。开凿新河——那是隋炀帝一直想做的事。但运河刚修好没多久，再开新河，劳民伤财，无异于饮鸩止渴。
“你做了什么？”凌风声音沙哑。
“很简单。”王铮微笑，“我让裴矩给陛下递了份奏章，称运河堤坝年久失修，恐有崩坏之虞。建议另开新河，既可防患未然，又可增扩漕运。陛下大喜，当场准奏。”
“裴矩是你的人？”
“不。”王铮摇头，“裴矩是三朝元老，他不会听命于我。但他有个弱点——贪功。只要给他一个足够诱人的建议，他就会当成自己的主意。”
凌风闭上眼睛。他明白了。王铮的局，比想象中更大。火药炸坝，只是表面。真正的杀招，是让隋炀帝主动开凿新河。届时，民怨沸腾，国库空虚，古制派趁机发难——隋朝的气数，就真的尽了。而他凌风，作为锦衣卫指挥使，拆火药、阻新河，都会触怒皇帝。到头来，他要么成为千古罪人，要么被皇权碾碎。
“你是不是在想，”王铮走近几步，压低声音，“怎么阻止这一切？”
凌风睁眼，目光冷冽。
“来不及了。”王铮笑道，“陛下的密旨，半个时辰前就发出了。这会儿，工部应该已经在准备工匠和物料。”
“你算错了一件事。”凌风突然开口。
“哦？”
“你以为，我会按你的剧本走。”
凌风转身，面向刘将军：“刘将军，请即刻派人回宫，禀报陛下——王铮在堤坝下埋设火药，意图炸毁运河，嫁祸锦衣卫。人证物证俱在，请陛下明察。”
刘将军一愣：“但陛下已经下了密旨……”
“密旨只是开凿新河。”凌风打断他，“但若陛下知道，有人要炸掉旧河，他还会急着开新河吗？”
刘将军沉默了。王铮的笑容僵住。
“你……”他盯着凌风，眼神阴冷，“你想让陛下觉得，开新河是中了我的圈套？”
“没错。”凌风冷笑，“陛下多疑，最恨被人利用。只要他知道，开新河的决定是你诱导的，他不但会收回成命，还会把你碎尸万段。”
“证据呢？”王铮咬牙，“你拿什么证明是我诱导的？”
凌风从怀中掏出一封信，展开。信上，是王铮的笔迹——写给裴矩，详细描述了开凿新河的好处，以及如何让杨广主动接受的策略。
“你！”王铮脸色大变，“这封信怎么会在你手里？”
“你以为，我不知道你私下见过裴矩？”凌风冷笑，“锦衣卫的耳目，比你想象的多得多。”
王铮死死盯着那封信，嘴唇颤抖。半晌，他突然笑了。
“凌风，你果然厉害。”他摇头，“但你以为，这封信就能扳倒我？”
“不。”凌风将信收入怀中，“这封信，只是让你无法脱身。真正扳倒你的，是你自己的计划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你说得对，陛下多疑。只要我告诉他，开新河是有人故意设局，他就会彻查。届时，裴矩、崔敬、王肃——这些人，一个都跑不掉。”
王铮脸色彻底沉下来。
“你……”他咬牙，“你比我想象的狠。”
“彼此彼此。”凌风转身，“刘将军，拿下王铮！”
刘将军一挥手，禁军蜂拥而上。王铮没有反抗。他只是盯着凌风，眼神复杂。
“凌风，”他轻声道，“你以为赢了？”
凌风回头。
“火药只是诱饵，”王铮笑道，“开新河也只是开胃菜。真正的杀招，你还没看到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陛下手臂上的黑龙刺青，”王铮压低声音，“你知道，那是什么吗？”
凌风瞳孔骤缩。黑龙刺青——杨广的秘密，他从穿越那天起就注意到了。但一直没查清楚，那代表着什么。
“那是‘天子令’。”王铮笑道，“陛下年轻时，曾秘密组建了一支暗卫，专司刺杀朝中异己。黑龙刺青，就是暗卫的印记。”
凌风心中一震。
“而陛下最近，已经重新启动了暗卫。”王铮眼神灼热，“你知道，第一个目标是谁吗？”
凌风没有说话。
“是你。”王铮笑出声，“因为，你太耀眼了。”
火势蔓延，烈焰舔舐着堤坝。禁军押着王铮远去，但他的笑声，还在夜风中回荡。
凌风站在原地，一动不动。周泰走上前，低声问：“大人，现在怎么办？”
凌风没有回答。他抬头，看向皇宫方向。杨广的暗卫——那是连他都不知道的秘密。而王铮，竟然连这个都知道。这意味着什么？他背后，还有更大的势力？还是说——从一开始，他就低估了这个人。
火光照得堤坝通红，运河水面泛着血色。远处，隐约传来马蹄声——那是传旨的太监，带着杨广的密令。
凌风深吸一口气，握紧腰刀。
这一局，还没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