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链拖过石板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凌风被两名禁军推着肩膀,踉跄走进天牢深处。
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,脚下石板渗出暗红色的水渍,像干涸的血迹。锁链碰撞的声音在狭窄的甬道里来回撞击,每一步都像敲在耳膜上。
“走!”身后传来刘将军的呵斥。
凌风突然停住脚步,侧耳倾听。
“等。”
刘将军皱眉:“磨蹭什么?”
“嘘。”
甬道尽头,一声细微的嘶嘶声钻入耳膜——像蛇信,又像引信燃烧的尾音。
凌风的瞳孔骤然收缩。他在现代拆过上百枚炸弹,这声音太熟悉了。
“趴下!”
他猛地挣开锁链,一把将刘将军按倒在地。
轰隆——!
头顶的石板炸裂,碎石如雨砸落。烟尘弥漫,火光在甬道尽头炸开,气浪把三个人掀飞出去。
凌风撞在铁栅栏上,后背传来钻心的痛。他咬牙爬起来,耳朵里嗡嗡作响。
“混蛋……王铮,你够狠……”
刘将军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,满脸惊骇:“这是……火药?!”
“埋在地基里的。”凌风抹掉脸上的血,“你说对了,刘将军,他要炸的不是皇宫——是整个大兴城的地基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火药埋在承重墙下面,一旦引爆,整排宫墙都会塌。但王铮算错了一件事。”
凌风从怀里掏出一块沾满灰的羊皮卷,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结构图。这是他之前偷偷测绘的大兴城地下排水系统。
“大兴城的排水沟是按照《考工记》的规制修建的,每条沟渠都是相通的。火药如果埋在宫墙地基下,爆炸产生的高温会顺着排水管蔓延,引爆其他区域的火药。”
刘将军脸色变了:“那岂不是……”
“整座城都会变成炼狱。”
刘将军猛地转身:“来人!传令下去,全城搜索火药!”
“来不及了。”凌风摇头,手指在地图上快速移动,“从这个爆炸点的威力推算,王铮至少埋了三十处火药,总当量足够把皇宫掀翻。但你看这里——”
他指着地图上的一条红线:“排水总管从宫墙一直通到城外的运河,这是唯一能逃过连锁爆炸的路径。王铮把火药埋在这里,不是为了炸皇宫,而是炸毁大运河的闸门。”
“运河?!”
“隋朝的命脉。”凌风抬头,眼神冷冽,“一旦运河决堤,今年的漕运就全废了。朝廷收不到粮食,边关的军饷发不出,突厥人会在冬天南下。这才是王铮真正的局——他要的不是一次爆炸,而是整个国家机器的崩溃。”
刘将军的手在发抖:“那我们……”
“去运河。”凌风站起身,“现在。”
“你不能走,你还在被押解途中。”
“你觉得王铮会在意这个?”凌风盯着他,“他算准了我会被关进天牢,所以把炸药埋在这里。但你想想——为什么他会选这个位置?”
刘将军愣住。
“因为天牢下面就是排水总管。”凌风低声说,“他要炸死我,顺便引爆运河的闸门。这个局,从一开始就是冲我来的。”
甬道深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周泰带着十几名锦衣卫冲进来,看见凌风浑身是血的样子,脸色一沉:“大人!”
“别管我。”凌风抢过他的佩刀,“去工部,把所有防水材料都调过来。”
“大人,你……”
“快去!”
周泰咬牙转身。
凌风拖着断裂的铁链往外走,刘将军追上来:“你疯了?禁军还在搜捕你!”
“捕我?”凌风回头,嘴角勾起冷意,“让他们来。”
他大步走出天牢,外面的阳光刺眼。
广场上,禁军正列队集结。看见凌风,所有人齐刷刷举起弓弩,箭头在阳光下闪着寒光。
“锦衣卫指挥使凌风!”为首的校尉吼道,“奉旨缉拿,放下武器!”
凌风举起双手,铁链哗啦作响。
“你们知道王铮要炸运河吗?”
校尉一愣。
“如果运河炸了,今年的漕运废了,边关的士兵就会饿死。突厥人打过来的时候,你们拿什么守?”
“少废话……”
“那你们应该知道,火药埋在哪?”凌风打断他,“在天牢下面,在你们脚下。”
校尉下意识低头。
轰隆——!
又一声爆炸从远处传来,地面剧烈震动。所有人都踉跄了几步,几匹马受惊嘶鸣,马蹄在石板上踏出火花。
“看见了吗?”凌风的声音像刀子,“下一处,就是运河。”
校尉的脸色白了。
“我现在要去阻止他。”凌风平静地说,“你们可以选择拦我,也可以选择跟我走。”
沉默。
校尉咬咬牙,挥手:“放下!”
弓弩齐刷刷放下,箭头垂向地面。
凌风点头,大步走向宫门。
身后,一支禁军小队跟了上来,脚步声整齐而沉重。
当他们冲出宫城时,城外的景象让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运河两岸,黑烟滚滚。十几处火头同时燃烧,火光照亮了半边天空,映在河水上像血一样红。码头上,工人们四散奔逃,货船倾覆,粮食洒了一地,被踩进泥里。
“他在烧粮仓。”凌风眯起眼,“声东击西。”
“那运河……”
“还在。”凌风指着远处的一座水闸,“那个闸门是运河的咽喉。只要它还在,漕运就能恢复。”
他跳上城墙,居高临下看向水闸。
闸门上,一个人正站在那里。
王铮。
他穿着工部的官服,手里拿着一个火把,火苗在风中跳动。身后站着十几个黑衣死士,沉默如雕像。看见凌风,他笑了,嘴角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。
“凌大人,来得挺快。”
“王铮!”凌风咬牙,“你疯了!炸了运河,隋朝会亡!”
“我知道。”王铮平静地回答,声音在风中飘荡,“我要的就是隋朝亡。”
“为什么?!”
“因为你不配改变历史。”王铮的声音突然冷下来,像冬天的刀锋,“你以为你是穿越者,就能逆天改命?你以为把现代技术搬过来,就能让这个腐朽的王朝起死回生?”
他举起火把,火光映在脸上,照亮了眼中的疯狂:“隋朝必须灭,这是我们那代人的共识。”
“你们那代人?”
“对。”王铮冷笑,“你不是第一个穿越者,也不会是最后一个。但我们都知道,一旦改变历史,未来就会坍塌。所以,我们要做的,就是确保历史按照既定的轨迹走。”
凌风的心沉到谷底,拳头握得骨节发白。
“你疯了……”他喃喃道。
“疯的是你。”王铮摇头,“你以为你在拯救世界,实际上你在毁灭它。隋朝灭了,唐朝才能崛起。你不懂吗?”
“我懂。”凌风突然笑了,嘴角扯出一丝苦涩,“但我更懂一件事——历史不是谁能左右的。”
他举起手,城墙上突然亮起几十个火把。
周泰带着锦衣卫,已经控制了运河两岸的制高点,弓弩手蹲伏在垛口后,箭头对准了闸门。
“你把火药埋在排水管里,但你没算到一件事。”凌风说,“大运河的排水系统,是我设计的。”
王铮的笑容僵住。
“我知道所有管线的走向,也知道哪里最容易引爆。你埋的火药,我已经让人拆了三分之二。”
凌风跳下城墙,站在王铮面前,隔着十步的距离。风从两人之间穿过,吹起衣角。
“剩下的三分之一,你打算怎么引爆?”
王铮沉默了片刻,突然笑了,笑声在运河上空回荡:“你以为,我就这么点准备?”
他打了个响指。
运河两岸,突然响起一连串爆炸声,震耳欲聋。
大地剧烈震动,水闸的基石开始龟裂,裂缝像蜘蛛网一样蔓延。水从裂缝里涌出来,越来越多,越来越急,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“这是……”凌风瞳孔收缩。
“这才是真正的杀招。”王铮冷笑,“你拆的那些火药,只是幌子。真正的火药,我埋在闸门的基座里。只要它一炸,整个运河都会决堤。”
他举起火把,扔向闸门。
凌风猛地扑过去,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火把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,落在闸门的缝隙里。
轰隆——!
火光冲天,水闸炸裂,巨大的水柱喷涌而出,像一头苏醒的巨兽。
凌风被气浪掀飞,落入水中。冰冷的河水灌进嘴里,他拼命挣扎,却感到身体在往下沉,水草缠住了脚踝。
耳边,传来王铮的声音,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:“凌风,历史不会等你。”
然后,是更多的爆炸声,一声接一声,像末日的鼓点。
当凌风再次浮出水面时,整个运河已经变成一片汪洋。水闸彻底毁了,河水倒灌进城,街道变成河流,淹没了低矮的房屋。王铮站在城墙上,看着这一切,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在看一场戏。
“这就是代价。”他说,“你改变历史,历史就会改变你。”
凌风咬牙,想喊什么,却呛了一口水,喉咙里全是腥味。
周泰扔过来一根绳子,他拼命抓住,被拖上岸。岸上的泥泞沾满了衣服,他跪在地上,大口喘气。
“大人……”周泰浑身湿透,头发贴在脸上,“运河……毁了……”
凌风跪在地上,看着眼前的废墟。水面上漂浮着木板、粮食和尸体,一片死寂。
他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王铮呢?”
“跑了。”周泰低声说,“坐船往东走了。”
凌风抬起头,看着远处。东边,是洛阳的方向,夕阳将天空染成血红色。
“追。”他咬牙,“一定要追上他。”
“可是运河……”
“运河可以重修。”凌风站起身,眼神冷冽,“但如果让王铮到了洛阳,一切都完了。”
他转身,突然看见水闸的残骸里,有什么东西在发光。
走近一看,是一个青铜盒子,被水冲刷得锃亮。
盒子表面刻着繁复的花纹,中间有一行小字,字迹工整得像刻在墓碑上:
“你以为你赢了?”
凌风的心一沉。
他打开盒子,里面是一张纸条,纸边被水浸湿,但字迹依然清晰:
“运河只是开始。下一个目标,是长安。”
凌风的手在发抖。
纸条的落款,是一个日期——三天后。
三天后,长安的药王庙会举办祭典,全城的人都会去。王铮要在那里引爆火药,炸死所有官员和百姓。
“混蛋……”凌风咬牙,“他根本不是在炸运河,他是在逼我离开洛阳。”
周泰脸色煞白:“大人,那我们……”
“回长安。”凌风说,“三天之内,一定要赶回去。”
他抬头,看着东边的方向。王铮已经走了,但他留下的,是一个更疯狂的计划。
长安,药王庙,全城的百姓。
凌风握紧拳头,指甲嵌进掌心。
这场战争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