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!”
凌风推开殿门,声音如刀锋划破金殿沉寂。他手中攥着一卷焦黄的绢帛,衣袍上还沾着密室的灰尘与血渍,大步踏入朝堂。
文武百官齐刷刷回头。
宇文述站在队列前方,瞳孔骤然收缩。他看到了凌风手里的东西——那是他书房暗格里藏着的、与突厥往来的密信原件。
“放肆!”宇文述厉喝,“陛下已下旨将你下狱,你竟敢擅闯金殿?”
凌风没理他,径直走向御阶。
“站住!”宇文述身边的禁军将领韩世达跨步上前,手按刀柄,“再进一步,格杀勿论!”
凌风停下脚步,目光却直直望向御座上的炀帝。
“陛下,”他举起手中的绢帛,“臣有宇文述通敌铁证,请陛下一观。”
炀帝眉头紧锁。他的目光从凌风身上扫过,落在宇文述脸上,又慢慢移回那卷焦黄的绢帛上。
“呈上来。”
四个字,如巨石入水。
宇文述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“陛下!”他跪倒在地,“此子狡诈,必是伪造证据栽赃微臣!请陛下明察!”
炀帝没说话。他盯着凌风,目光复杂。
凌风将绢帛恭敬呈上,指尖在丝帛上轻轻一扣,露出一行字迹——遇水显影的墨痕在白日下清晰可见:突厥可汗·阿史那多,约宇文述于雁门关外会盟。
“陛下,”凌风退后三步,朗声道,“臣夜闯宇文述密室,破弩阵翻板机关,得此密信。此信乃突厥可汗亲笔,约宇文述于雁门关外会盟,约定三日内起兵,里应外合。”
金殿内瞬间炸开了锅。
“胡说八道!”宇文述猛地站起身,脸色铁青,“陛下,此子必是受了齐王指使,栽赃陷害微臣!齐王谋反之心昭然若揭,他与凌风内外勾结,欲图不轨!”
“宇文大人,”尚书右丞裴蕴出列,“密信在此,可否让下官一观?”
“看什么?”宇文述冷笑,“伪造之物,有何可看?”
“那就让天下人看看,究竟是不是伪造。”凌风冷冷道,“陛下,臣恳请朝中大臣共鉴此信,以正视听。”
炀帝沉默片刻,缓缓点头。
裴蕴上前接过绢帛,细细端详。他的手微微颤抖,眉头越皱越紧。良久,他抬起头,目光凝重:“陛下,此信笔迹遒劲有力,与突厥使臣留下的往来文书笔迹一致。纸帛虽新,墨迹却已渗入纤维,非一日之功。”
“一派胡言!”宇文述怒喝,“裴蕴,你是尚书右丞,不是笔墨行家!凭你一人之言,怎能定论?”
“宇文大人,”太常卿杨玄感出列,“若心中无鬼,何惧查验?不如让宫中书令、翰林学士共同鉴定,若果是伪造,再定罪不迟。”
宇文述目光闪烁。他转向炀帝,声音沙哑:“陛下,微臣为官三十余年,忠心耿耿,从未有过二心。今日此子携伪造之物上殿,分明是要污蔑忠良,动摇国本!”
“你忠心耿耿?”凌风冷笑,“那为何太医令张仲远被灭口时,刺客身上有你府上玉佩?为何太子东宫藏匿的毒药,与突厥常用的乌头草一模一样?为何边关密报,突厥近期调动频繁,像是在等什么人里应外合?”
“你——”宇文述脸色涨红,手指凌风,“你血口喷人!”
“够了!”炀帝猛地拍案。
金殿瞬间安静。
炀帝缓缓站起身,目光如刀,扫过殿中众人。他拿起那卷绢帛,仔细端详片刻,忽然冷笑一声:“宇文述,这是你的字迹?”
宇文述愣住了。
“朕认得。”炀帝声音冰冷,“六年前你为朕起草讨伐突厥檄文时,笔迹间就有这个钩——‘天’字的最后一笔,你总是不自觉地向下勾,像刀锋一样。”
宇文述脸色惨白。
“朕记得很清楚,”炀帝缓缓道,“那篇檄文,朕亲自改了七次。每个字的笔锋,朕都烂熟于心。”
他猛地将绢帛甩在宇文述面前:“你说这是伪造?那为何字迹一模一样?”
宇文述跪倒在地,额头冷汗涔涔而下。他嘴唇哆嗦,声音嘶哑:“陛下,微臣……微臣……”
“说!”炀帝厉喝。
“陛下,”宇文述忽然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,“微臣确实与突厥有往来……”
满殿哗然。
“但那不是通敌!”宇文述声音陡然拔高,“那是微臣奉了齐王之命,假装与突厥和谈,以探听突厥虚实!齐王说这是为了陛下清剿突厥的计策,微臣才遵命行事!”
“胡说八道!”杨玄感怒喝,“陛下何时让齐王去探突厥虚实?这是通敌,不是什么计策!”
“我有齐王亲笔信!”宇文述从袖中掏出一封书信,“这就是齐王写给微臣的信!”
炀帝接过书信,看了一眼,脸色更冷。
“这是齐王的字迹?”
“是!”宇文述斩钉截铁,“齐王亲自写给微臣的,让微臣与突厥密谋,约定三日后在雁门关外会盟!”
炀帝沉默良久。
他缓缓抬起头,目光如冰:“那你为何不早说?”
“微臣……微臣怕齐王势大,不敢轻举妄动。”宇文述低声道,“微臣本想等会盟之日,一举拿下突厥可汗,为陛下立下奇功,却不想被此子提前发现……”
“你撒谎!”凌风厉声道,“密室里的密信有几十封,全部是你与突厥往来的亲笔信!如果真是齐王让你去的,为什么所有信上都只有你一个人的笔迹?为什么密室里有弩阵翻板机关?为什么你的儿子宇文化及频繁出入东宫,暗中与太子侍卫勾结?”
“你——”宇文述猛地站起身,手按腰间佩剑,“凌风,你这是要逼死老夫!”
“不是我要逼死你,”凌风一字一顿,“是你自己,要通敌卖国!”
宇文述目光一寒。
“你找死!”
他猛地拔出佩剑,直刺凌风胸口。
动作太快,太突然。
满殿文武还没反应过来,剑尖已至凌风咽喉三寸——
“砰!”
凌风一把握住剑身,虎口鲜血直流,死死钳住剑刃。
宇文述发力回抽,凌风却纹丝不动。两人僵持在殿中,四目相对,杀气弥漫。
“大胆!”
炀帝猛地拍案而起:“金瓜武士何在?拿下!”
金瓜武士一拥而上,却被宇文述厉喝喝退:“谁敢动我?”
他回头望向炀帝,目光阴鸷:“陛下,您真要信这小子,不信我?”
炀帝冷冷看着他:“朕信证据。”
“好!好!”宇文述惨笑,“既然陛下不信微臣,那微臣也无话可说。”
他忽然松开剑柄,后退三步。
“陛下,微臣与突厥往来,确实是为了陛下!齐王策反微臣,微臣假意应允,实则是为了引突厥入瓮。今日被这小子坏了好事,微臣无话可说。”
他转身,大步朝殿外走去。
“站住!”炀帝厉喝。
宇文述脚步不停。
“金瓜武士,拦住他!”
金瓜武士围上去,宇文述却忽然停下脚步,回头望向炀帝:“陛下,您不会真的以为,只凭这一封信,就能定微臣的罪吧?”
他冷笑:“微臣为官三十余年,结交满朝文武,若陛下真要杀微臣,这朝堂之上,只怕会血流成河。”
满殿沉默。
宇文述的话,像一盆冷水浇在每个人头上。
确实,宇文述在朝中经营三十余年,门生故吏遍布朝野。若真杀了他,后果不堪设想。
“你威胁朕?”炀帝声音冰冷。
“不敢。”宇文述躬身,“微臣只是提醒陛下,三思而后行。”
他转身,大步走出金殿。
满殿沉默。
炀帝缓缓坐下,目光复杂。
就在这时——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一名禁军士卒飞奔而入,跪倒在地:“陛下!八百里加急!”
“说!”
士卒声音颤抖:“突厥可汗阿史那多,亲率五万大军,已与高句丽联军合兵,攻破雁门关第一城——定襄城!”
“什么?!”
满殿哗然。
炀帝猛地站起身,脸色铁青:“定襄城陷落了?”
“是!”士卒头也不敢抬,“突厥与高句丽联军,合计十万兵马,破城后屠城三日,边军三千人,无一生还。”
金殿死寂。
所有人都看向宇文述的背影——他站在殿门口,背对着群臣,一动不动。
“宇文述!”炀帝声音如雷,“你还有什么话说?”
宇文述缓缓转身,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。
“陛下,”他低声道,“微臣说过,那只是计策——”
“计策?!”炀帝怒极反笑,“你的计策,就是让突厥和高句丽联手,破了朕的定襄城?”
“定襄城破,与微臣无关。”宇文述语气平静,“微臣只是与突厥会盟,未曾想到他们会联合高句丽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陛下,”凌风忽然开口,“臣请命,接管边关军务,即刻整顿雁门关守军,抵御突厥与高句丽联军。”
炀帝目光一闪。
“你?”
“是。”凌风抱拳,“臣虽不才,但略知军阵。若陛下信得过臣,臣愿领兵前往。”
炀帝沉默片刻,缓缓点头:“好。”
他看向朝堂:“传朕旨意——凌风,即日起领雁门关行军总管,节制雁门关、定襄城两路军务。三日内出发,接管边关防务。”
“臣遵旨!”
炀帝又看向宇文述:“宇文述,朕给你最后一次机会——说清楚,你与突厥到底有什么勾当?”
宇文述低头不语。
“不说?”炀帝冷笑,“那朕就让你亲眼看着,你的通敌之举,会带来什么后果。”
他挥袖:“来人,将宇文述押入天牢,严加看管!”
金瓜武士上前,宇文述没有反抗。他被押着走向殿外,却在即将出门时,忽然回头看了凌风一眼。
目光中,满是怨毒。
“凌风,”他低声道,“你以为你赢了?”
凌风没说话。
宇文述咧嘴一笑,露出森白的牙齿:“你知道,突厥为什么选在这个时候动手吗?”
凌风瞳孔一缩。
“因为……”宇文述声音沙哑,“他们等的,就是你离开长安的这个机会。”
他转身,大步离去。
凌风站在原地,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宇文述最后那句话——
“他们等的,就是你离开长安的这个机会。”
突厥和高句丽联手,破定襄城,屠城三日……这一切,都只是为了调虎离山?
还是说,还有更大的阴谋?
他抬头,望向炀帝。
炀帝也正看着他,目光深邃。殿外,暮色渐沉,长安城的灯火次第亮起,仿佛在无声地吞噬着最后一线天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