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凌侍卫,你这铁疙瘩,能犁地?”崔敬冷笑着一脚踢翻面前的曲辕犁模型。
朝堂上炸开了锅。十几个古制派官员纷纷出列,七嘴八舌地嘲讽。户部尚书崔敬直接跪倒在杨广面前:“陛下,凌风以妖术惑主,妄图颠覆祖宗之法,此乃亡国之兆啊!”
凌风眯起眼睛。
他在工部待了整整三天,亲手绘制了二十余张曲辕犁和筒车图纸,甚至找工匠连夜赶制出实物。可这崔敬,连看都没看,就在朝堂上发难。
“崔尚书,你尚未见过实物,怎知它不行?”凌风压住火气,声音平静。
“哼,老夫为官三十载,岂能被你这后生蒙蔽?”崔敬站起身,拍了拍官袍上的灰尘,“你一个侍卫,懂什么农耕?这铁器笨重,牛马根本拉不动,你分明是在浪费国库!”
王铮站在文官队列末端,嘴角微微上翘。
凌风捕捉到那一丝笑意,心中警铃大作。王铮这三天一直保持沉默,连考成法的争论都避而不谈,太反常了。
“陛下,”凌风转向杨广,“臣请命,在东郊划出十亩官田,当场试犁。若犁得好,便推广;若犁不动,臣甘愿领罪。”
杨广的手指轻轻敲击龙椅扶手。
他手背上的黑龙刺青在烛光下若隐若现。这个动作凌风太熟悉了——杨广正在权衡利弊。作为穿越者,凌风深知这位隋炀帝的脾性:多疑,但渴望功绩;狠辣,却也畏惧天意。
“准。”杨广终于开口,“三日后,朕亲自观试。”
“三日后?”崔敬猛地抬头,“陛下,三日后是太庙祭祀之日,岂能——”
“朕说准,就是准。”杨广的声音冷了下来。
朝会散去时,凌风被周泰拦住了。
“大人,出事了。”周泰压低声音,额头上全是汗,“工部的工匠,昨夜全部被调走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裴矩以御史台查案为由,把参与制作农具的十五名工匠全部带走审问。咱们北司的人去要人,被挡回来了。”
凌风握紧拳头。
裴矩这一手,够狠。没有工匠,就没法赶制更多农具;而东郊试犁时若农具损坏,连修复的人都没有。这是要把他的退路全部堵死。
“还有,”周泰犹豫了一下,“王铮今天早上递了份折子给工部。”
“什么内容?”
“臣看不太懂,但他画了一种……铁犁,比咱们的曲辕犁还要精巧,说是能一日犁二十亩。”
凌风瞳孔骤缩。
曲辕犁一日最多犁五亩地,王铮设计的“铁犁”能犁二十亩?那分明是后世才出现的重型犁。王铮也是穿越者?不,不对。如果王铮是穿越者,他不会等到现在才出手,更不会站在古制派一边。
除非——
“他在钓鱼。”凌风喃喃自语。
“大人说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去,把赵广叫来,我有事交代。”
周泰应声离去。凌风靠在廊柱上,闭上眼睛。血字倒计时只剩两天,帝星陨落的预言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。而现在,王铮突然出手,背后必定有人在指使。
那个神秘势力,难道是——其他穿越者?
东郊试犁那天,天刚蒙蒙亮。
凌风带着周泰和赵广赶到官田时,田埂上已经围满了人。文武百官几乎到齐,连裴矩都拄着拐杖站在前排。崔敬更是早早摆好了香案,像在等着看凌风出丑。
杨广坐在临时搭起的观礼台上,面色阴郁。
“凌侍卫,你的铁疙瘩呢?”崔敬阴阳怪气地问。
凌风一挥手,赵广带人抬上曲辕犁。梨花木的犁架在晨光下闪着油光,铁制的犁铧打磨得锃亮。
“陛下,请观。”凌风说完,亲自牵着牛下田。
他把犁头插入土中,牛一使劲,犁铧轻松破开泥土,翻起一道整齐的垄沟。不过半刻钟,就犁出了半亩地。
朝臣们开始窃窃私语。
“这……还真能动?”
“看起来确实比木犁省力。”
崔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。他朝身边的徐茂使了个眼色,那幕僚立刻会意,悄悄退出了人群。
凌风余光扫到徐茂离开,心中一沉,但手上的犁不能停。他必须让杨广亲眼看到这犁的效率,否则一切都白费了。
又犁了一亩地,凌风停下来擦汗。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马蹄声。
王铮骑着马赶到,身后跟着一辆牛车,车上放着一架铁制的庞然大物。
“陛下!”王铮翻身下马,跪在地上,“臣献上改良铁犁一架,可一日犁二十亩!”
朝堂轰然炸开。
凌风盯着那铁犁,后背一阵发凉。那是后世才出现的重型铧式犁,需要三头牛才能拉动。王铮怎么会有这东西的设计图?不,不对,这犁的结构有问题。
“你这是什么犁?”崔敬抢在前面问。
“回尚书大人,此乃铁铧犁,犁壁可翻土,犁刀可碎土,一人操之,三牛拉之,日犁二十亩。”王铮说着,拍了拍牛车,“臣已命工匠连夜赶制,请陛下一观。”
杨广站起身,走到田埂边:“试。”
王铮招呼随从套上三头牛,亲自扶着犁柄下田。铁犁一入土,泥土立刻被翻起,速度确实比凌风的曲辕犁快得多。
但凌风发现了问题——这犁的犁壁角度不对,翻土时阻力太大,三头牛都拉得气喘吁吁。
果然,在犁到第五垄时,铁犁发出刺耳的嘎吱声,犁铧崩裂,整个犁架散了架。王铮被甩进泥里,狼狈不堪。
“废物!”崔敬破口大骂,“你这是什么破烂玩意儿!”
王铮从泥里爬起来,脸上却不慌不忙:“陛下,臣的犁虽一时损坏,但思路是对的。凌风的曲辕犁虽能犁地,但速度太慢,一日不过五亩,远不及臣的——”
“够了!”杨广一甩袖子,“凌风,你的犁,能用吗?”
“能。”凌风斩钉截铁,“陛下,曲辕犁轻便省力,一头牛即可拉动,犁地五亩已是极限。若要加快速度,只需增加犁铧数量,双铧、三铧均可实现。”
“双铧?”杨广皱眉。
“就是在一架犁上安装两个犁铧,同时犁出两道垄沟,效率可翻倍。”
杨广沉默了。
凌风知道,杨广在犹豫。这位皇帝渴望功绩,但也惧怕变革。曲辕犁虽好,却动摇了古制派的根基。而王铮献的铁犁虽然失败,却表明他站在古制派一边。
“凌侍卫,”裴矩拄着拐杖走上前,“你口口声声说这犁能一日犁十亩,可有什么凭证?”
“三日之后,我可在东郊连犁三日,证明给你看。”
“三日?”裴矩笑了,“凌侍卫,今日已是帝星陨落倒计第二日,你还有心思在这里犁地?”
凌风的心猛地一沉。
裴矩怎么知道倒计时的事?不,不对,他是听王铮说的。王铮把血字预言的事告诉了裴矩?
“裴大人,什么倒计时?”崔敬一脸茫然。
“没什么。”裴矩摆摆手,“凌侍卫,老夫只是提醒你,莫要耽误了正事。”
杨广的脸色更难看了。他盯着凌风,眼神里满是警惕。
“凌风,”杨广缓缓开口,“你的犁,朕先收下。至于推广与否,容后再议。”
“陛下——”
“退朝!”
杨广转身就走,百官纷纷散去。凌风站在原地,看着空荡荡的田埂,心里一阵发寒。他输了这一局,输得很彻底。
“大人,”周泰凑过来,“要不,咱们去工部——”
“没用。”凌风摇摇头,“裴矩卡住了工匠,就算有图纸也做不出来。而且,王铮已经在我之前献了犁,陛下不可能同时推广两种犁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凌风沉默片刻,突然问:“那个徐茂,去哪儿了?”
“徐茂?”周泰一愣,“他刚才不是——”
“他刚才在崔敬耳边说了句话,然后就走了。”凌风眯起眼睛,“去查查,他去了哪里。”
“是。”
周泰刚要走,凌风又叫住他:“等等。把王铮的设计图也弄来一份,我要看看。”
“大人怀疑王铮?”
“他不是穿越者。”凌风一字一顿,“但他背后,一定有穿越者。”
周泰脸色大变,但没有多问,转身去了。
凌风独自站在田埂上,望着远处巍峨的皇宫。血字倒计时的阴影笼罩着整座城,而他却连敌人在哪里都不知道。
王铮今天献的犁,分明就是后世的设计。但那个设计有明显缺陷,显然是故意的。王铮不是要推广铁犁,而是要搅局,要让凌风的曲辕犁也无法推广。
为什么?
因为他不想让隋朝强大起来。因为他的目标,和凌风相反。
又一个穿越者。
凌风深吸一口气。这个穿越者比王铮高明得多,躲在幕后操纵一切,让王铮在前面当替罪羊。而他本人,可能就在朝堂上,可能就是某个凌风天天见到的官员。
是谁?
裴矩?这个老狐狸确实够阴,但他没有现代知识。
崔敬?这个顽固派更不可能。
杨广?不可能,他是皇帝,不需要玩这套。
那是谁?
远处传来马蹄声,周泰回来了。他手里拿着一卷图纸,脸色很不好看。
“大人,找到徐茂了。”
“他在哪儿?”
“死了。”周泰压低声音,“死在御膳房后面的枯井里。身上有刀伤,一刀毙命。”
凌风的心沉到谷底。徐茂是崔敬的心腹,也是唯一可能知道王铮底细的人。他刚去查徐茂,徐茂就死了。
“还有,”周泰把图纸递过来,“王铮的图纸,臣看过了。上面不仅有铁犁,还有……还有……”
“还有什么?”
周泰颤抖着展开图纸,凌风只看了一眼,瞳孔就猛地收缩。
图纸最后一页,画着一种农具,但旁边用炭笔写着几个字——凌风,你改不了。
那是简体字。
简体字。
在这个时代,只有穿越者才会写简体字。
“大人,这字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凌风把图纸折好,塞进怀里,“你先回去,告诉赵广,今晚加强戒备,任何人不得靠近北司。”
“是。”周泰欲言又止,“大人,那个字……”
“是警告。”凌风沉声道,“有人想杀我。”
周泰脸色煞白,但没再多问,转身就走。
凌风站在夕阳下,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残阳消失在地平线。血字倒计时只剩两天,他必须在两天内找出那个穿越者,否则一切就都晚了。
但更让他不安的是——那个穿越者留下简体字,不是要暴露自己,而是要让凌风知道:有人比他更强,更早布局,更了解这个时代的规则。
凌风一直以为自己是唯一的穿越者,以为凭借现代知识就能改变历史。但现在他才知道,他不是唯一,甚至不是最强的。
那个穿越者,可能已经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十几年,甚至几十年。
他可能已经渗透到了朝廷的每一个角落。
他可能,就在凌风身边。
凌风攥紧拳头,指甲嵌进肉里。
两天。
他只有两天。
夜色如墨,北司灯火通明。
凌风坐在案前,面前摊着王铮的图纸和徐茂的死亡报告。他一遍遍描摹着那四个简体字,试图从中找出线索。
凌风,你改不了。
这字迹,他见过吗?
凌风闭上眼,在脑海中搜索着。他记得,穿越前在执行最后一次任务时,档案里有一份关于隋朝的加密文件,里面提到过另一个穿越者——代号“明”。
但那只是传说,没人见过“明”,也没人知道“明”是谁。
难道——
“大人!”赵广推门而入,“宫里来人了,陛下召你入宫。”
凌风睁开眼:“现在?”
“是。”赵广压低声音,“说是有紧急军务。”
凌风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官袍。杨广半夜召见,这绝不是好事。要么是边关有急报,要么是有人说了他的坏话。
不管哪一种,他都得去。
凌风走出北司时,夜风吹动灯笼,烛影摇曳。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,月亮被乌云遮蔽,只有几颗星星在闪烁。
帝星,那颗象征帝王命运的星辰,确实比往日暗淡了许多。
“大人,”赵广追上来,“要不要多带几个人?”
“不用。”凌风摇摇头,“带多了,反而不妙。”
他翻身上马,策马朝皇宫跑去。马蹄敲击着青石板路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夜巡的士兵看到他的腰牌,纷纷跪下行礼。
到了宫门口,凌风翻身下马,跟着太监往里走。穿过三道宫门,来到紫宸殿前,杨广正站在台阶上等着他。
“陛下。”
“凌风,你来了。”杨广的声音很平静,但凌风听得出其中隐含的杀意,“朕刚才收到密报,说你在北司私藏火药,意图谋反。”
凌风的心猛地一沉。
这是栽赃。
“陛下,臣从未——”
“朕知道。”杨广打断他,“朕若信了,就不会单独召你进宫。”
凌风松了一口气,但杨广接下来的话,又让他绷紧了神经。
“但是,朕不信你。”杨广转过身,盯着凌风,“你到底是什么人?为什么会有那些稀奇古怪的图纸?为什么能预测帝星陨落?”
“陛下——”
“别骗朕。”杨广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朕查过你的来历,三年前你入宫时,只是个默默无闻的侍卫。可这三年,你变了太多。你懂得太多了,多到连朕都害怕。”
凌风沉默。
他知道,杨广已经起了疑心。如果他不说实话,杨广可能会杀了他;如果他说了实话,杨广更可能杀了他。
穿越者的身份,是最大的秘密,也是最致命的弱点。
“凌风,”杨广缓缓开口,“朕给你最后一次机会。告诉我,你到底是谁?”
凌风抬起头,看着杨广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有杀意,有警惕,也有——一丝恐惧。
皇帝在怕他。
凌风深吸一口气,正要开口,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声惨叫。
“陛下!”一个太监跌跌撞撞跑进来,“不好了!太庙失火了!”
杨广脸色大变:“什么?”
“太庙祠堂走水,火势很大,禁军正在救火!”
杨广顾不得凌风,转身就跑。凌风紧跟其后,心里升起一个念头——血字倒计时,开始了。
太庙火光冲天,浓烟滚滚。
禁军和刘将军带着士兵在拼命救火,但火势太大,根本控制不住。杨广站在远处,面如死灰。
“是谁?”他吼道,“是谁纵火?”
没有人回答。
凌风站在一旁,看着火光映照下的太庙。血字预言说“帝星陨落”,而太庙供奉的是先祖灵位,一旦烧毁,朝廷根基动摇,杨广的帝位就危险了。
“陛下,”刘将军跑过来,“臣在火场发现一具尸体。”
“谁?”
“一个太监,身上有火油味,是纵火者。”
“带过来!”
禁军抬上一具焦尸。凌风凑近一看,瞳孔骤然收缩——那太监的胸口,插着一支竹简。
竹简上,有字。
凌风颤抖着拔出竹简,看到上面的字时,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“凌风,三日后,帝星陨。你改不了。”
简体字。
又是简体字。
“凌风!”杨广的声音从背后传来,“那竹简上写的什么?”
凌风转过身,看到杨广眼中满是杀意。他知道,如果他说出实情,杨广会杀了他;如果他不说,杨广也会杀了他。
他在劫难逃。
“陛下,”凌风缓缓开口,“上面写的是……凶手留下的线索。”
“什么线索?”
“凶手说,他会在三日后,杀死陛下。”
杨广的脸瞬间扭曲:“你——”
“不是我。”凌风打断他,“陛下,请给臣两天时间,臣一定会抓住凶手。”
“两天?”杨广冷笑,“朕凭什么信你?”
“就凭臣的命。”凌风跪下来,“若两天后臣抓不到凶手,臣甘愿领死。”
杨广盯着凌风,眼神变幻莫测。良久,他缓缓点头:“好,朕给你两天。两天后,若凶手还在逍遥法外,朕就砍了你。”
凌风站起身,转身就走。
他不能留在宫里,因为杨广随时可能反悔。他必须回到北司,调动锦衣卫所有人马,在两天内找出那个穿越者。
凌风刚走出宫门,周泰就迎了上来。
“大人,出事了。”
“说。”
“王铮死了。”
凌风一愣:“什么?”
“半个时辰前,死在自己府上,一刀毙命,和他家小一起。”周泰压低声音,“而且在案发现场,发现了一支竹简。”
“拿来。”
周泰递上竹简。凌风只看了一眼,心就彻底凉了。
竹简上,写着两个字:“完了。”
简体字。
凌风攥紧竹简,指节发白。
那个穿越者,在杀人灭口。王铮死了,线索断了。而他,只剩两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