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,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!”
凌风跪在大殿中央,脊背如标枪般笔直。
杨广眯起眼睛,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叩击。殿内寂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声音,文武百官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凌风身上。
“三日。”杨广的声音终于响起,低沉而冷厉,“朕给你三日。若考成法推行受阻,农具推广无果,你的人头就悬在午门外。”
“谢陛下!”
凌风叩首起身,转身大步离去。
他刚走出大殿,周泰从廊柱后闪出,脸色凝重:“大人,出事了。”
“说。”
“农具作坊昨夜失火。”周泰压低声音,“新制曲辕犁图纸全部烧毁,两名铁匠被烧死在作坊里。”
凌风脚步一顿。
“谁干的?”
“现场留了古制派的符咒。”周泰递上一块烧焦的木牌,上面刻着“逆天改命,天火诛之”。
凌风接过木牌,指尖摩挲过符咒的纹路。墨迹未干,分明是伪造的。
“去查。”他冷声道,“昨晚作坊周围可有异常?”
“已经封锁现场,但禁军副统领刘将军派人来了,说要彻查此案。”
“刘将军?”凌风皱眉,“禁军何时管起工部的事?”
“说是奉了裴御史的令。”周泰压低声音,“裴矩说此事涉及天火异象,应由禁军接手,以免引发朝野恐慌。”
凌风冷笑。
裴矩这一手,是要把案子定性为天谴。一旦坐实,考成法就是逆天而行,农具推广更是亵渎神明。
“带我去作坊。”
半个时辰后,凌风站在焦黑的作坊废墟前。残垣断壁间还冒着青烟,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臭味。
两名仵作正在清理尸体,刘将军负手站在一旁,面色冷峻。
“凌侍卫。”刘将军抱拳,“此案已由禁军接管,还请回避。”
“刘将军。”凌风拱了拱手,“这作坊是工部产业,图纸烧毁关系到考成法推行。本官有责任查明真相。”
“真相已经很清楚。”刘将军指了指废墟中央的焦痕,“火从图纸库房烧起,现场有大量符咒。这是天火降罪,非人力所为。”
“天火降罪?”凌风走到焦痕前,蹲下身仔细查看。
地面有清晰的油迹。顺着油迹延伸的方向,他在墙角发现了一截烧焦的麻绳。麻绳连着屋顶的横梁,横梁被烧断的地方有明显的刀痕。
“刘将军请看。”凌风指着刀痕,“横梁是被斧头砍断的,非火烧折断。若是天火降罪,何必先砍断横梁?”
刘将军眉头一皱,走近查看。
“再看这些油迹。”凌风用指尖沾了沾地上的残油,“这是桐油,普通人家用来点灯。但若是天火降罪,怎么会有桐油泼洒的痕迹?”
“这……”
“还有符咒。”凌风站起身,接过周泰递来的木牌,“符咒墨迹未干,分明是事后放入。若真是天火降罪,符咒该被烧尽,怎能完好无损?”
刘将军沉默了。
“刘将军。”凌风直视他的眼睛,“本官知道你是奉命行事。但此案若定为天火,考成法推行受阻,朝廷新政全废。届时陛下问罪,你我都担不起。”
“凌侍卫……”刘将军犹豫片刻,“这案子,禁军可以不管。但裴御史那边……”
“你只管上报‘案情复杂,需进一步核查’。”凌风道,“其余事,本官一力承担。”
刘将军点头,抱拳离去。
待他走远,周泰凑上来:“大人,线索指向谁?”
“先查桐油的来源。”凌风道,“再查昨夜何人接近过作坊。”
“是。”
周泰刚要转身,一匹快马疾驰而来。马上的锦衣卫翻身下马,单膝跪地:“大人,王铮带人去了慈恩寺!”
凌风瞳孔微缩。
慈恩寺……那是玄空主持的寺庙,裴矩的故交。
“他想做什么?”
“据报,王铮说寺中有‘天象异变’,要请玄空主持入宫为陛下祈福。”
凌风脸色骤变。
玄空是裴矩的人,若入宫,必定会在杨广面前搬弄是非。
“备马!”
凌风翻身上马,策马狂奔。
慈恩寺在山腰,骑马需半个时辰。凌风一路疾驰,心中盘算着王铮的用意。
王铮也是穿越者,应该知道所谓“帝星陨落”的预言有多荒谬。但他为何要配合裴矩,去请玄空入宫?
除非……他另有所图。
凌风猛然勒马。
不对。王铮的目标不是杨广,而是他。
若玄空入宫,必定会以“天象异变”为由,劝杨广暂缓考成法。届时杨广必定会问凌风的意见,而凌风若反驳,就是与“天象”作对;若顺从,考成法就彻底废了。
王铮这是要逼他表态。
凌风咬牙,再度策马。
半个时辰后,他赶到慈恩寺。寺门大开,王铮正站在大雄宝殿前,与玄空主持交谈。
“凌侍卫来得正好。”王铮回头,笑容和煦,“本官正与主持商议入宫祈福之事。”
“王大人。”凌风翻身下马,大步上前,“陛下身体康健,无需祈福。”
“凌侍卫此言差矣。”玄空主持双手合十,“贫僧夜观天象,见帝星摇曳,恐有变故。若能入宫诵经三日,或可化解。”
“主持。”凌风冷笑,“你一个和尚,何来夜观天象的本事?”
“贫僧自幼修习天文地理,略知一二。”玄空不动声色,“凌侍卫若不信,可随贫僧登顶观星台,一看便知。”
凌风看向王铮。
王铮依然在笑,眼神却冷了几分。
“那就请主持带路。”
三人登上观星台,玄空指着西北方一颗星:“凌侍卫请看,那颗星便是帝星。如今光芒暗淡,边缘有血光环绕,正是大凶之兆。”
凌风顺着他的手指看去。
星象他不了解,但玄空的话让他想起竹简上的血字预言。
“主持。”凌风沉声道,“你可知,昨夜农具作坊失火,被人泼了桐油,砍了横梁?”
“有这等事?”玄空故作惊讶,“莫非是天火降罪?”
“天火降罪?”凌风笑了,“那为何现场还有墨迹未干的符咒?难道天火还会伪造符咒不成?”
玄空脸色微变。
“主持。”王铮突然开口,“凌侍卫的意思是,有人在背后操纵这一切。”
“不错。”凌风看向王铮,“王大人,你说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,敢伪造天象,陷害忠良?”
王铮笑容不变:“凌侍卫这是在怀疑本官?”
“本官不敢。”凌风转向玄空,“主持,你入宫祈福,要诵什么经?”
“金刚经。”
“那本官也入宫。”凌风道,“陪主持一起诵经。”
玄空愣住了。
“凌侍卫?”王铮皱眉,“你公务繁忙,何必……”
“本官虽是锦衣卫,但也信佛。”凌风打断他,“既然主持说帝星有变,本官自然要为陛下分忧。”
玄空看向王铮,王铮微微摇头。
“凌侍卫。”玄空道,“贫僧诵经时需清静,不可有人打扰。”
“那本官就在殿外守着。”凌风寸步不让,“主持放心,本官不会发出声响。”
王铮的笑容终于消失了。
“凌侍卫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你这是何必?”
“王大人。”凌风也压低声音,“你我都知道,这‘帝星陨落’的预言是怎么回事。”
王铮眼神一凛。
“你……”他张了张嘴,却没说下去。
“你我都是穿越者。”凌风冷声道,“何必互相算计?”
“穿越者?”王铮笑了,“凌侍卫在说什么?本官听不懂。”
“听不懂?”凌风从怀里掏出竹简,“那这个,你应该认识。”
竹简上,血字依然鲜红:“你改不了命运。”
王铮盯着竹简,瞳孔微缩。
“这竹简……”他迟疑片刻,“从哪里来的?”
“棺椁里。”凌风道,“刻有我生卒年的棺椁。”
王铮脸色骤变。
“你怎么会……”他脱口而出,又生生咽回去。
“看来你知道些什么。”凌风逼近一步,“王大人,你我都是现代人,应该明白,所谓预言,不过是骗人的把戏。”
王铮沉默。
“但竹简上的预言偏偏应验了。”凌风继续道,“这说明,有人在我死后,篡改了历史。”
“篡改历史……”王铮喃喃重复。
“不错。”凌风盯着他的眼睛,“而且这个人的笔迹,和竹简上的字一样。”
王铮猛地抬头:“你想说什么?”
“我想说。”凌风一字一顿,“穿越者不止你我二人。”
王铮脸色彻底变了。
“不止你我……”他重复着这句话,眼神闪烁不定。
“王大人。”凌风收起竹简,“你我都是来自未来的人,应该明白,所谓‘帝星陨落’的预言,不过是有人设的局。”
“你想让我帮你?”
“不。”凌风摇头,“我只想让你别挡路。”
王铮沉默良久,终于开口:“竹简上还有别的字吗?”
“血字最后一页。”凌风道,“‘你改不了命运’。”
“命运……”王铮苦笑,“凌侍卫,你觉得我们能改变命运吗?”
“能。”凌风斩钉截铁,“只要活着,就能。”
王铮深深看了他一眼,转身离去。
玄空主持站在观星台上,看着这一幕,脸色阴晴不定。
“主持。”凌风转向他,“入宫的事,暂且缓一缓。”
“这……”玄空犹豫。
“本官会向陛下禀报,说主持需要斋戒三日,方能入宫。”凌风道,“三日后,本官亲自来接主持。”
玄空张了张嘴,终究没说什么。
凌风转身走下观星台,心中却越来越沉重。
王铮的反应太奇怪了。
他看到竹简时,眼神中有震惊,有恐惧,还有……悔意。
悔什么?
难道竹简上的预言,与他有关?
凌风翻身上马,策马下山。
回到锦衣卫衙门,周泰已经等在那里。
“大人。”他递上一份密档,“查到了。昨夜靠近作坊的人,是户部侍郎王肃。”
“王肃?”凌风皱眉,“他不是跟着崔敬反对考成法吗?”
“是。”周泰道,“但据线报,王肃昨夜去过裴府。”
“裴矩……”凌风冷笑。
裴矩这是要借王肃之手,烧毁图纸,再嫁祸给天火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周泰压低声音,“属下查到,王铮三天前也去过裴府。”
凌风猛地抬头。
“三天前?”
“是。”周泰道,“而且王铮离开裴府后,直接去了慈恩寺。”
凌风握紧了拳头。
王铮果然和裴矩有勾结。
那竹简上的血字预言,难道是他们联手设的局?
“大人。”周泰提醒道,“陛下只给了三日。若三日后考成法未能推行,农具推广无果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凌风打断他,“图纸还能复原吗?”
“可以。”周泰道,“但需三日时间。”
“那就三日。”凌风道,“三日内,重新打造图纸,重新制造曲辕犁。”
“可古制派那边……”
“让他们闹。”凌风冷声道,“闹得越大越好。”
周泰不解:“大人?”
“裴矩和王铮在设局。”凌风道,“那就让他们以为,我已经无力回天。”
“大人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给他们设一个更大的局。”凌风眼中闪过一丝寒光,“让他们自己跳进来。”
周泰心中一凛,没再追问。
凌风走向书房,推开房门。
案桌上,竹简静静躺着。
他拿起竹简,翻到最后一页。血字依然鲜红,却隐隐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。
凌风用指尖触碰血字,突然发现,血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。
字迹很小,几乎和竹简纹路融为一体。
他凑近细看,瞳孔猛然收缩。
小字是用现代简体字写的:“凌风,小心王铮。他是未来穿越的杀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