棺盖砸落在地,震起一圈尘灰。
凌风死死盯着竹简最后一页的血字——“你改不了命运。”指尖冰凉,后背汗珠顺着脊骨滚落。战马声越来越近,马蹄踏碎石板,从地宫入口传来沉闷的回响。
“凌大人!”周泰冲进来,盔甲上沾满灰土,“宫门外的禁军……他们接到密报,说地宫藏匿谋反证据!”
凌风没动。
血字在烛火下泛着暗光,像是刚写上去的。这不是竹简本身的文字,是某种极其古老的血墨,遇空气才会显形。他伸手去碰——指尖触到竹简的瞬间,血字开始颤动。
“妈的。”他咬牙抽回手。
王铮站在三丈外,嘴角挂着一丝笑意:“凌大人,看来这棺材里的东西,比你想的要多啊。”
凌风转身。
古制派的人已经涌进来了。崔敬为首,身后跟着王肃、裴矩,还有十几个朝中官员。每个人手里都举着蜡烛,火光照得地宫亮如白昼。
崔敬盯着那具棺椁,声音发冷:“凌大人,你私掘古墓,毁坏先人遗物,按《隋律·禁盗篇》,该当何罪?”
“我没掘墓。”凌风把竹简卷起,“是有人炸开的。”
“谁?”
“他。”凌风指向王铮。
王铮摊手:“崔大人,我只是工部小吏,哪有本事炸开地宫?这火药可是凌大人锦衣卫库房里的东西。”
凌风眼皮一跳。
王铮在栽赃。
崔敬眯起眼,没说话。身后的王肃已经开口:“凌风,你私自调运火药,毁坏祭坛地宫,如今又翻出不明竹简——你到底想做什么?”
“查案。”凌风声音平静,“查有人勾结外敌,篡改史料的案。”
“证据呢?”
凌风举起竹简:“这就是证据。”
崔敬走上前,接过竹简,展开。烛火跳动着照在竹片上,上面的字密密麻麻,全是隋朝开国以来的大事记录。崔敬的脸色一点一点变了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“记录隋朝灭亡确切时间的秘法。”凌风说,“还有篡改史料的步骤。”
地宫里瞬间安静了。
所有官员都盯着那卷竹简。有人吞咽口水,有人后退半步。裴矩站在阴影里,脸色铁青。
崔敬放下竹简,声音发颤:“你怎么知道这是真的?”
“因为上面记载的事,我已经查证过。”凌风说,“比如大业二年,户部虚报三年粮税,实际只收了七成;大业四年,工部渎职,河堤溃决淹死三千人,上报却只写‘淹毙二十三口’。”
“胡说!”王肃跳起来,“这些都是污蔑!”
“是污蔑吗?”凌风盯着他,“那你去查查大业四年的河堤工程记录,看看当时负责的是谁。”
王肃嘴唇发抖,没接话。
崔敬沉默了很久,抬头看向凌风:“就算这竹简是真的,你是如何知道上面记载的事?”
凌风心里一紧。
这个问题,他没法回答。竹简上的字是古文,他穿越前学过,但里面记载的细节——比如河堤工程的死伤人数,是他用现代知识推算出来的。他不能说。
“我查过卷宗。”凌风说。
“卷宗?”裴矩从阴影里走出来,“什么卷宗能记载三千人死亡?朝廷的卷宗只记二十三口。”
“……”
“凌大人,”裴矩走近,“这竹简上的字,连崔尚书都看不太明白,你怎么一眼就能认出来?”
凌风握紧拳头。
他暴露了。
古制派的人全盯着他,眼神里满是怀疑。王铮站在旁边,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。
崔敬把竹简摔在地上:“凌风,你到底是谁?”
“我是锦衣卫指挥使。”
“假的。”崔敬说,“你是穿越者。”
地宫里炸开了锅。
“穿越者?”有人惊呼,“什么叫穿越者?”
“就是后世之人!”崔敬声音冰冷,“凌风不是这个世界的人,他是从未来来的,所以才知道这些事,才能用那些奇技淫巧!”
凌风没说话。
他盯着崔敬,脑子里飞速转着。否认?没用,崔敬已经抓到把柄。承认?那更糟,古制派会借着这个由头彻底打压他。
“崔大人,”凌风开口,“你说我是穿越者,证据呢?”
“竹简上的字你都能认出,这还不足以说明?”
“我是查过古籍。”
“什么古籍?”裴矩追问,“你说得出来吗?”
凌风沉默。
他说不出来。他前世是特工,学的是现代知识,古籍只读过几本,根本不够应付这种场面。
王铮站了出来:“凌大人,你不如说实话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是穿越者,”王铮说,“我也是。”
地宫里再次炸开。
王铮的话像一颗炸弹,把所有官员都炸懵了。崔敬瞪大眼睛,王肃后退两步,裴矩眯起眼睛,手在袖子里握紧。
王铮继续说:“我们都是从一千多年后穿越过来的。凌风想用现代知识改变历史,但他不知道,历史是有惯性的,你越改,它反弹得越厉害。”
“你闭嘴!”凌风吼道。
“我没法闭嘴。”王铮转头看向官员们,“凌风,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真的有用?考成法?锦衣卫?你不过是在拖延时间。隋朝注定要灭亡,你改不了。”
凌风胸口发闷。
王铮在煽动。他在借这个机会,打消官员们对考成法的信心。
“就算隋朝注定要灭亡,”凌风说,“我也要试试。”
“试什么?”
“试试能不能改变命运。”
王铮笑了:“你试不起。”
凌风盯着他,手按在腰间的枪上。王铮看到了,却不躲,只是说:“你开枪啊。杀了我,你的身份就永远坐实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凌风,你输定了。”王铮转身走向出口,“你改不了历史的。”
地宫里一片寂静。
凌风站在原地,看着王铮的背影消失在通道里。崔敬捡起竹简,递给王肃:“收好,呈报陛下。”
“是。”
官员们陆续退出地宫。凌风站在原地,没有动。周泰走到旁边:“大人,怎么办?”
“回宫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回宫。”
凌风转身走出地宫。外面已经天黑,宫灯亮起来,照得石阶泛黄。他走上台阶,脑子里全是王铮的话。
“你改不了命运的。”
他握紧拳头。
不,他一定要改。他不能眼睁睁看着隋朝灭亡,不能看着那些百姓死在战乱里。他要阻止这一切,不管付出什么代价。
“大人!”周泰追上来,“宫里来人了,陛下召见。”
“现在?”
“是。”
凌风心里一紧。杨广召见,肯定是为了地宫的事。他快步走向太极殿,进了宫门,看见杨广坐在龙椅上,旁边站着裴矩。
“陛下。”
“凌风,”杨广声音低沉,“地宫里的事,朕都知道了。”
“臣……”
“你不用解释。”杨广摆手,“朕只问你一句——你是穿越者吗?”
凌风沉默。
他不能说不是。那样会失去信服力。他也不能说不是,那样会触怒杨广。
“陛下,”他说,“臣是不是穿越者,不重要。”
“那什么重要?”
“重要的是,臣可以帮陛下改天换地。”
杨广盯了他很久。裴矩在旁边说:“陛下,凌风是穿越者,他用的那些东西,都是未来之物。留着他,后患无穷。”
“裴大人,”凌风转头,“我有没有后患,不是你能决定的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够了。”杨广站起来,“凌风,你退下。”
“陛下……”
“退下。”
凌风叩首,起身退出太极殿。走出宫门时,他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笑声。
是王铮的笑声。
凌风回头,看见王铮站在宫墙阴影里,手里拿着一卷竹简。
“凌风,”王铮说,“竹简上的血字,你看到了吧?”
“看到了。”
“你知道它说的是什么吗?”
“知道。”
“那你知不知道,”王铮走近,“代价是什么?”
凌风盯着他。
“代价就是你身边的人。”王铮说,“竹简最后一页的血字已经变了,变成——‘代价已至,你身边人将死。’”
凌风心里一凉。
“谁?”
“小顺子。”王铮笑了,“那个御膳房采买太监。他已经死了。”
凌风转身就跑。
他跑进御膳房,看见小顺子倒在灶台边,嘴角流着黑血,眼睛睁得很大。他蹲下去摸脉搏——已经凉了。
“谁干的?”
没人回答。
凌风站起来,盯着小顺子的尸体。脑子里闪过王铮的话:“代价已至——你身边人将死。”
他握紧拳头。
这只是一个开始。
更大的代价,还在后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