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门被凌风一脚踹开,血书密信上的字迹在烛火中跳动。
“三天后,祭天大典,古制派以血祭唤醒黑龙。”
他抬头,目光扫过祭坛深处的石壁。龙袍碎片嵌在砖缝间,朱砂画的符文还残留着暗红光泽——那是杨广的龙袍,碎片边缘焦黑,像是从火堆里扒出来的。
“周泰!”凌风转身,“给我查这祭坛的建造图纸,三天内必须找到。”
周泰应声而去,靴子在石板上砸出急促的声响。
凌风蹲下身,手指捻起碎片。布料上的符文不是道教符箓,而是某种古老的边疆咒术,线条扭曲如毒蛇。他曾在锦衣卫密档里见过类似图案——那是突厥萨满的禁忌之术,能操控人心,让中术者陷入癫狂。
“大人。”赵广从暗处走出,手里捧着一卷竹简,“户部那边查实了,古制派最近三个月秘密调用了一批硝石和硫磺,数量足够炸毁半个祭坛。”
硝石、硫磺、火油。凌风脑中闪过一个念头——他们不是在献祭,而是要在祭坛下引爆火药,伪造天谴。
他站起身,手指在竹简上划过。数字在脑中排列,现代统计学的思维模式开始运转。古制派的计划很精密:先散布流言,说他推行考成法是逆天而行;再借祭天大典制造一场“天降神罚”,把罪名全扣在皇帝头上。
“好计谋。”凌风冷笑,“用现代手段包装古代迷信,倒是聪明。”
赵广愣住:“大人说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凌风摆摆手,“你带人盯紧裴矩府邸,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。”
赵广领命离开,祭坛内只剩凌风一人。他走到祭坛中央,抬头仰望穹顶。石壁上刻满符文,在烛火映照下泛着暗红色的光。这些符文看似杂乱无章,实则有规律可循——每隔三尺一个节点,每个节点对应一颗星宿。
凌风掏出匕首,在石板上划出简易坐标图。他的手指快速移动,根据符文间距推演出祭坛的构造。主祭坛、辅坛、暗室,三者呈三角排列,核心在正中地下三尺。
“献祭术...”凌风喃喃自语,“杨广的黑龙刺青异动,说明他们已经在他体内种下了咒术种子。祭天大典上,只要引爆祭坛,咒术就会彻底发作。”
他闭上眼,脑中浮现出整座祭坛的三维地图。符文是触发点,火药是媒介,杨广是目标。古制派要的不仅是皇帝的一条命,而是让他在天下人面前疯狂,证明隋朝气数已尽。
脚步声从祭坛外传来。
凌风睁开眼,徐茂探头探脑地溜进来,脸色惨白:“凌大人,崔尚书请您去户部一趟,说有要事相商。”
“要事?”凌风收起匕首,“是让我签字画押,认了谋逆罪名吧。”
徐茂身子一抖:“大人误会了,崔尚书只是...”
“不用废话。”凌风打断他,目光扫过徐茂闪烁的眼神,“回去告诉崔敬,三天后祭天大典,我凌风一定到场,看他如何演这场戏。”
徐茂如蒙大赦,转身就跑,袍角被门槛绊住,差点摔个狗啃泥。
凌风转身,目光落在祭坛深处的暗门上。那扇门用铁水浇铸,上面刻着一条盘旋的黑龙,龙眼处嵌着两颗血红宝石,像是活物在盯着他。
他伸手推开铁门,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里面是一间密室,地上铺着厚厚的灰尘,墙角堆着十几个木箱。凌风踢开一个箱子,里面是整整齐齐的火药包,每个都用油纸裹紧。
“果然。”
他蹲下身,正要拆开一个火药包查看,鼻尖忽然嗅到一丝异样气味。不是火药,是血,新鲜的。
凌风猛地转身,匕首已握在手心。密室角落的阴影里,一个人影缓缓站起,浑身是血,双眼空洞地望向他。
“王...王肃?”
那人咧嘴笑,牙齿被血染红:“凌风,你终究还是来了。”
“你这是怎么了?”凌风靠近两步,王肃身上的伤口触目惊心,胸前的衣襟被利刃划开,露出森森白骨。
“他们...他们把我献祭了。”王肃瘫倒在地,“崔敬说,只有用活人血祭,才能唤醒黑龙。”
凌风瞳孔一缩:“你背弃了裴矩?”
“我...我不想死。”王肃抽泣,“他们让我去死,我就跑了,可跑不掉,外面全是他们的人。”
凌风上前一步,正要扶起他,忽然察觉不对。王肃身上虽然有伤,但那些伤口的位置太刻意,像是故意划出来用来示弱的。
他停住脚步,匕首横在身前:“你在演戏。”
王肃的笑声变了,从悲戚变成嘲弄:“凌风,你果然聪明,可惜,太晚了。”
话音未落,密室地面猛然塌陷。凌风身体失重,向下坠去。他手臂奋力一甩,匕首刺入墙壁,划出一道火花,身体悬在半空。
下面是一片黑暗,隐约能听到流水声。
“你骗我。”凌风咬牙。
王肃趴在塌陷边缘,血手拍在地上:“不是我骗你,是裴矩让我这么做的。他知道你会来祭坛,让我在这里等你,只要拖延片刻就行。”
“片刻?”
“够他引爆另一处火药。”王肃笑得狰狞,“你以为祭坛只有这一座吗?长安城外还有三座,东西南北各一座,足以把整个皇城炸上天。”
凌风心头一沉。他算错了,古制派的计划比他想象的更大。祭坛只是明面上的目标,真正的杀招在城外。
他抬头,用尽全力向上跃起,手臂抓住塌陷边缘。王肃伸手要推他,凌风一脚踹在他胸口,借力翻身落地。
“来人!”凌风大喊。
周泰带人冲进来,看到塌陷的密室,脸色大变:“大人!”
“快,传令下去,封锁长安四门,搜查城外所有可疑地点。”凌风语速极快,“再有,把裴矩府邸围住,一只老鼠都不准放出来。”
周泰转身跑出祭坛,脚步声在夜色中远去。
凌风回头,王肃已瘫倒在地,胸前的伤口还在冒血。他蹲下身,揪住王肃衣领:“裴矩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,让你不惜搭上性命。”
“他...他答应救我儿子。”王肃眼神涣散,“我儿子在突厥手里,只有他能救。”
“蠢货。”凌风松开手,站起身,“你效忠的人,连你的命都不在乎。”
王肃闭上眼,嘴里吐出最后一口浊气。他死了,脸上的表情介于恐惧和释然之间。
凌风转身走出密室,外面月光如水,照在祭坛的石阶上。他抬头望天,月明星稀,是个好天气。
可三天后,这里将变成尸山血海。
他走出祭坛,门外聚集了数十名锦衣卫,个个手按刀柄,神情紧绷。赵广骑马赶来,翻身落地:“大人,城外三座火药库已经找到,正在拆除。”
“还剩多少时间?”
“一个时辰。”赵广擦了把汗,“古制派在火药库里设置了延时引信,我们拆了一座,还有两座在同时计时。”
“一个时辰...”凌风握紧拳头,“裴矩在哪?”
“府邸大门紧闭,裴矩称病不出。”赵广说,“我们的人进不去,门口有他养的死士守着。”
凌风翻身上马,鞭子抽在马臀上,骏马嘶鸣着冲出祭坛。身后锦衣卫紧跟而上,马蹄声在长安城的长街上回荡。
裴府门口,二十名死士一字排开,手执长刀。凌风勒马,冷眼扫过他们:“让开,否则死。”
死士头领是个独眼汉子,咧嘴笑道:“凌大人,裴大人说了,今晚不见客。您要硬闯,我们只好以死相拼。”
凌风翻身下马,一步步走向大门。死士们握紧刀柄,身体绷紧,像是随时要扑上来。
他停下脚步,从怀中掏出测距仪,对准独眼汉子。
“最后问你一次,让不让?”
独眼汉子面色一僵,他听说过凌风的传说,知道这东西能在百步之外取人性命。他咽了口唾沫,却没有退后半步。
凌风扣动扳机。
钢针穿透空气,钉在独眼汉子肩头。汉子惨叫一声,长刀脱手,跪倒在地。剩下的死士面面相觑,有人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还有谁要拦?”凌风语调平静。
死士们让开一条路,凌风推开门,大步走进裴府。
府内灯火通明,裴矩坐在正厅的椅子上,手里端着茶杯,神色淡然。他身后站着十几个家奴,手里握着匕首。
“凌风,你终于来了。”裴矩放下茶杯,“我等了你很久。”
凌风走到他面前:“为什么这么做?”
“为什么?”裴矩笑了,“因为我不能让隋朝毁在你这种人手里。”
“我这种人?”
“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后生,以为靠几本账册,几句新奇话,就能改变天下。”裴矩站起身,“你懂什么?你见过关中大旱,饿殍遍野吗?你见过山东水患,万民流离吗?”
“见过。”凌风盯着他,“所以我更要推行考成法,整顿吏治,否则明年大旱,饿死的百姓会更多。”
裴矩摇头:“你太天真了。考成法只会让地方官员更加盘剥百姓,他们会被逼着完成考核,于是加倍催征赋税,逼得百姓造反。”
“那是你们古制派在从中作梗。”凌风冷声道,“你们贪污纳贿,中饱私囊,考成法断了你们的财路,你们才要反。”
裴矩笑出声:“说得冠冕堂皇。你以为你做的这些,皇帝会领情?他身上的黑龙刺青,你以为是谁种的?是当年波斯僧人所下,咒术一旦发作,他必疯癫。”
“所以你们要用祭坛引爆咒术?”
“不错。”裴矩承认,“三天后,皇帝会在祭天大典上彻底疯狂,当着百官的面自戕而死。到时,天下人会以为隋朝气数已尽,新朝应运而生。”
“新朝?谁的?”凌风问。
裴矩沉默片刻:“当然是我裴家的。”
凌风心头一震。他终于明白了,裴矩不是在为古制派打抱不平,而是在为自己谋反。他要借杨广之死,扶傀儡登基,再篡位自立。
“你疯了。”凌风说。
“我没疯。”裴矩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,外面月光洒落,“凌风,我只是比你早看透这世道。皇帝昏庸,朝堂腐败,百姓困苦,要想改变,只能改朝换代。”
“改朝换代只会让更多百姓送命。”
“那又如何?”裴矩转身,“宁教我负天下人,莫教天下人负我。”
凌风握紧刀柄,正要上前,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巨响。大地震动,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。
“城外的火药库,炸了一座。”裴矩笑得得意,“你拆了一座,还有一座,现在也炸了。”
凌风脸色铁青。他低估了裴矩的疯狂,这人为了谋反,不惜炸毁半个长安城。
“裴矩,你会下地狱的。”
“地狱?”裴矩哈哈大笑,“凌风,你以为你干净吗?你穿越而来,窃取天机,你以为你是谁?天神下凡?”
凌风心头一震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当然知道。”裴矩从怀中掏出一封信,扔在桌上,“因为我不是一个人。”
凌风展开信,字迹潦草,却依稀可辨——那是简体字。
“你也是穿越者?”他声音发颤。
“不。”裴矩摇头,“我身后的人才是,而我,只是他的棋子。”
凌风脑中一片空白。第二个穿越者,不是古制派的傀儡,而是裴矩的幕后主使。那人是谁?来自什么年代?有着什么样的目的?
“他在哪?”
裴矩指了指窗外:“城外,你应该认识他。”
凌风转身就要冲出门,裴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:“凌风,你以为你能阻止这场浩劫吗?祭坛的咒术已经启动,皇帝会疯,天下会乱,这一切都是注定的。”
“注定?”凌风回头,“我从不信命。”
他冲出裴府,翻身上马,锦衣卫紧跟在身后。马蹄声在夜色中回荡,城外爆炸声还在持续,刺鼻的火药味随风飘来。
长安城门大开,城外火光冲天。
凌风策马冲过吊桥,前方麦田里,一个人影静静站立,手里握着一把陌生武器——那是一把现代步枪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那人开口,声音沙哑,带着金属般的质感。
凌风勒马,月光下,他看清了对方的脸。那张脸熟悉,却又陌生。那是他在穿越前见过的人——自己的顶头上司,国安局特勤组组长,代号“铁血”。
“林队?”凌风声音发颤。
“是我。”林队举起步枪,瞄准凌风,“你坏了我的计划,凌风。我穿越回隋朝,是要改变历史,而不是让你在这里当个侍卫。”
凌风脑中一片混乱。他的上司,一直在他身边的同事,居然也是穿越者。而他们的目标,似乎截然相反。
“你想做什么?”他问。
“让隋朝覆灭。”林队说,“只有旧时代毁灭,新世界才能诞生。你以为考成法能拯救天下?不,只有彻底推翻旧制,才能让百姓真正得到解脱。”
“你疯了。”凌风咬牙。
“我比你清醒。”林队扣动扳机,子弹擦着凌风耳边飞过,击中身后的火堆,火星四溅,“三天后,祭天大典,你我做个了断。”
他转身,消失在麦田深处。
凌风坐在马上,手臂颤抖。月光下,远处祭坛的轮廓若隐若现,像一头蛰伏的巨兽。
三天。他只剩三天时间,要阻止一位穿越者上司,拆掉古制派的祭坛,救下杨广,保住隋朝。
他握紧缰绳,双腿夹紧马腹,骏马嘶鸣着冲入夜色。
身后的长安城,灯火通明,却暗藏杀机。
三天后,一切将见分晓——如果他活得到那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