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人,密信是从祭坛第三层石缝里发现的。”周泰压低声音,将一张泛黄的羊皮纸递到凌风手中。
凌风指尖摩挲着纸张边缘。墨迹微湿,书写时间不超过两个时辰。字迹潦草,却透着某种诡异的规整——像是刻意模仿,又像是临终遗言。
“上面写着什么?”周泰追问。
凌风展开羊皮纸,瞳孔骤缩。
纸上只有四个字:祭坛是假。
他猛地抬头。祭坛是假?那真正的祭坛在哪里?第二穿越者留下的密信为何指向此处?
“来人!”周泰反应极快,拔刀护在凌风身前,“保护大人!”
四周死寂。只有风吹过石阶的呜咽声。
“不必。”凌风抬手按住周泰的刀柄,“已经来不及了。”
话音未落,祭坛深处传来一声闷响。石板碎裂,尘土飞扬。一道黑影从暗处扑出,刀光直取凌风咽喉。
凌风侧身避过,右手一翻,袖中短刃横切而过。刺客手腕一抖,刀锋偏转,在他左臂划开一道血口。
“抓活的!”凌风喝道。
周泰一记飞踢正中刺客膝弯,同时刀背狠砸其肩胛。刺客闷哼一声,踉跄后退,却反手摸向腰间。
凌风瞳孔一缩:“小心火药!”
轰——
火光炸裂,碎石飞溅。凌风拉着周泰扑倒在地,耳膜被震得嗡嗡作响。硝烟散尽,刺客已炸成碎块,祭坛第三层塌陷出一个黑洞洞的口子。
“该死。”凌风爬起来,抹掉脸上的血,“走,下去看看。”
周泰拦住他:“大人,太危险了!属下先——”
“没时间了。”凌风打断他,“密信上说祭坛是假,那真正的祭坛就在下面。第二个穿越者留下的线索,很可能指向更大的阴谋。”
两人顺着塌陷的洞口滑入地下。空气潮湿腥臭,夹杂着石灰和铁锈的味道。火折子亮起,照亮一条狭窄的甬道。
墙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,有些还涂着朱砂。凌风用手掌贴上去,触感冰凉——是刚刚刻上去的,最多不超过三天。
“有人在这里做过法事。”周泰低声道,“或是......献祭。”
甬道尽头是一扇铁门,锈迹斑斑,锁扣却是崭新的。凌风蹲下检查锁孔,发现里面卡着一截断裂的铁丝。
“有人来过。”他掏出测距仪,对着门缝扫了一圈,“里面空间不大,大约三丈见方。没有活物。”
周泰一脚踹开铁门。
门后是一间密室。四壁挂满明黄绸缎,正中放着一具石棺。棺盖上压着一块白玉圭,圭上刻着八个字:龙气已尽,新主当立。
凌风的心猛地一沉。
他快步走上前,推开石棺盖。里面躺着一具干尸,身穿五爪龙袍,头戴十二旒冕冠。尸体双手交叠在胸前,握着一卷帛书。
“这是......”周泰声音发颤,“陛下的龙袍?”
凌风没回答。他拿起帛书展开,上面用工整的楷书写着一行字——“大业十四年,隋帝暴薨,天下易主。”
落款处没有名字,只有一枚朱砂印:天机阁。
“天机阁?”凌风皱眉,“这是什么组织?”
“属下从未听说过。”周泰摇头,“但能潜入祭坛布下此局,绝非等闲之辈。”
凌风将帛书收好,又检查了一遍石棺。干尸的背后,用铁钉钉着一张符纸,血迹已经发黑。
“这是厌胜之术。”凌风眯起眼睛,“有人想用邪术咒杀杨广。”
周泰脸色煞白:“大人,此事必须立刻禀报陛下!”
“来不及了。”凌风摇头,“今天下午有献祭大典,陛下会亲自登坛祭天。如果让他们得逞......”
他话音未落,密室入口传来脚步声。密集、整齐,是禁军的操练声。
周泰拔刀:“有人来了!”
“别动。”凌风拉着他靠在墙壁上,屏住呼吸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:“裴大人吩咐,密室必须清理干净,所有痕迹全部抹除。若有差池,提头来见。”
“是!”
凌风听出那声音——是户部尚书崔敬的心腹幕僚,徐茂。
徐茂带人走进密室,看到凌风和周泰,先是一愣,随即暴喝:“拿下!”
禁军蜂拥而上。凌风甩出三枚飞镖,放倒最前面的两人,同时抄起地上的铁链横扫而出。铁链砸在石壁上,火星四溅。
周泰趁机杀出,刀光闪烁,连斩三人。但禁军人多势众,渐渐将两人逼到死角。
“大人,你先走!”周泰吼道,“属下断后!”
“一起走。”凌风一把拽住他,从怀中掏出一枚烟雾弹,狠狠摔在地上。
白烟弥漫,视线模糊。凌风拉着周泰从密道原路返回,身后传来徐茂的怒吼:“追!别让他们跑了!”
两人冲出祭坛时,太阳已经西斜。外面站满了禁军,刀枪林立,弓弩上弦。刘将军骑在马上,冷冷看着他们。
“凌大人,陛下有旨,请随末将去太极殿走一趟。”
凌风收起短刃:“刘将军,我手上掌握的东西,关系到大隋存亡。你确定要抓我?”
刘将军面色微变,随即恢复正常:“末将奉旨行事,还请大人配合。”
“好。”凌风点头,“我可以跟你走。但在这之前,我要见陛下。”
“陛下正在准备献祭大典,无暇见——”
“那就让他无暇也得见。”凌风举起那卷帛书,“这东西要是烧了,你全家都得陪葬。”
刘将军盯着帛书,眼神闪烁。半晌,他一拍马鞍:“来人,送凌大人进宫!”
太极殿内,灯火通明。
杨广坐在龙椅上,脸色阴鸷。左臂长袖半褪,露出那条黑色龙形刺青——此刻正隐隐蠕动,像是活物。
“凌风,你最好给朕一个解释。”杨广声音低沉,“祭坛密室,龙袍干尸,帛书预言......这是要造反吗?”
凌风单膝跪地:“陛下,臣以为,此事绝非单纯的谋逆。第二穿越者留下的密信,以及密室中的痕迹,都指向一个更大的阴谋。”
“更大的阴谋?”杨广冷笑,“你说说看。”
“祭坛是假,密室是真。”凌风抬起头,“有人想借献祭大典,制造‘真龙气尽’的假象,动摇国本。同时,那具干尸身上的龙袍,是从皇宫内库流出的。臣推测,宫中有人与天机阁勾结。”
杨广站起身,踱到凌风面前:“你怀疑谁?”
“臣不敢妄言。”凌风道,“但臣有证据。”
他从怀中掏出一张纸——上面画着密室的结构图,以及干尸身上符纸的样式。
“这是从干尸背上拓下来的。符纸上有朱砂痕迹,与慈恩寺玄空大师的手迹一致。”
杨广接过纸,盯着符纸的纹路,眼中闪过一丝杀意:“玄空?裴矩的人?”
“正是。”凌风点头,“裴矩与玄空相交多年,玄空擅长厌胜之术。若说此事背后无人指使,臣绝不相信。”
“好,好得很。”杨广将纸揉成一团,扔进火盆,“传朕旨意,立刻缉拿裴矩、玄空,大理寺会审。若有反抗,格杀勿论!”
“喏!”周泰领命而去。
杨广看向凌风,语气缓和了些:“凌风,你这次立了大功。考成法的事,朕会再议。你先去偏殿歇息,等献祭大典结束,朕再与你细谈。”
“谢陛下。”凌风叩首,退出大殿。
走出太极殿时,他感觉背后有一道目光死死盯着自己。回头一看,是杨广身边的太监总管,赵公公。
赵公公冲他微微一笑,笑容里却藏着说不出的寒意。
献祭大典如期举行。
祭坛设在皇城外的天坛上,四周旌旗招展,禁军列队。杨广身着龙袍,头戴冕冠,一步一步登上台阶。
凌风站在观礼台上,目光扫过人群。裴矩、崔敬、王肃都在,面色平静,看不出任何异常。
但凌风的直觉告诉他,今天不会太平。
祭坛上,玄空大师手捧香炉,口中念念有词。杨广焚香三拜,跪在蒲团上,双臂平伸。
“大业皇帝,承天受命,今以三牲九鼎,祭告上苍......”玄空的声音沉闷而诡异,像是从地底传来的低语。
话音未落,祭坛中央突然裂开一道缝隙。
所有人都惊呆了。缝隙越来越大,露出下面黑洞洞的空间。一股恶臭涌出,熏得近处的官员纷纷后退。
杨广站起身,盯着那道裂缝,眼中闪过一丝狂热。
“这是天意。”他喃喃道,“天意!”
玄空却脸色大变,扑通跪倒:“陛下,这......这不是老衲所为!”
“闭嘴!”杨广一脚踹开他,大步走到裂缝边缘,向下望去。
裂缝深处,隐隐能看到一具石棺。棺盖半开,里面放着一件明黄色的东西。
杨广瞳孔骤缩:“那是......龙袍?”
凌风心头一沉。密室里的那具干尸,竟然被移到了祭坛下。是谁干的?什么时候干的?
“陛下!”凌风大喊,“不可靠近,这是陷阱!”
但已经晚了。
杨广伸手,去抓那件龙袍。指尖触碰到绸缎的瞬间,一道黑气从石棺中腾起,直扑他面门。
“啊——”
杨广惨叫一声,仰面倒地。手臂上的黑龙刺青疯狂蠕动,像是要从皮肤里钻出来。
祭坛上乱成一片。禁军冲上前护驾,官员们四散奔逃。凌风挤到最前面,看到杨广的左臂已经肿胀发黑,黑龙刺青蔓延到了肩胛骨。
“这是咒术反噬。”凌风咬牙,“有人用邪术引动了陛下体内的诅咒。”
玄空瘫坐在地上,面如死灰:“不可能......这不可能......老衲明明已经封印了......”
“封印?”凌风一把揪住他的衣领,“是你下的咒?”
“不,不是老衲。”玄空摇头,“是那具石棺......石棺上的符咒,是用来镇压龙气的。若是有人触碰,便会触发反噬。”
凌风松开他,转身看向裴矩。裴矩面色平静,嘴角甚至带着一丝冷笑。
“裴大人,这出戏,你安排得很周密啊。”
裴矩捋须轻笑:“凌大人说笑了。贫道不过是来看热闹的。”
“热闹?”凌风眯起眼睛,“那你最好看仔细了。因为接下来,你会死得很惨。”
他转头对刘将军喝道:“封锁祭坛,所有人不得离开!立刻传太医,同时派人搜查裴府和慈恩寺,一个角落都不能放过!”
刘将军迟疑了一下:“凌大人,这......没有陛下的旨意......”
“陛下现在就躺在这里,你说他会不会同意?”凌风指着昏迷的杨广,“你若再犹豫,便是失职。到时候,诛九族都算轻的。”
刘将军脸色一白,拱手道:“末将领命!”
禁军立刻行动,将祭坛围得水泄不通。裴矩被押走时,回头看了凌风一眼,目光中满是怨毒。
“凌风,你会后悔的。”
凌风没理他。他走到石棺前,蹲下检查。
棺内的干尸已经化为齑粉,只留下一张符纸。符纸上的字迹还在,却变成了血色——像是用鲜血写成的。
他拿起符纸,翻过来一看,背面有一行小字:天机阁主,三日后临。
凌风的手指僵住了。
天机阁主?三日后?献祭大典?
他猛地想起第二穿越者的密信:祭坛是假。
如果祭坛是假的,那真正的祭坛在哪里?天机阁主又要做什么?
答案只有一个——真正的献祭,还没开始。
三日后,才是真正的杀机。
凌风攥紧符纸,指节发白。远处,赵公公正扶着昏迷的杨广登上步辇,回眸时,嘴角扯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。
那笑容,像是猎人看着落网的猎物。
凌风心头一凛——赵公公,会不会也是天机阁的人?
祭坛上的香炉还燃着烟,飘散在暮色中,如同一条无形的锁链,缠住这座王朝的最后气运。
三日后,答案揭晓。
但代价,谁来付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