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!手!”凌风的声音像刀锋划过朝堂。
杨广低头,左臂袖口炸裂,黑龙刺青正在蠕动。龙鳞剥落,化作黑烟,盘旋而上。殿内烛火齐灭,只剩那团黑气悬在半空,凝成一只龙爪,直直指向崔敬。
崔敬后退三步,撞翻了身后的香炉。“妖术!这是妖术!”他声音嘶哑,额头青筋暴起,“凌风,你给陛下施了什么邪法?”
凌风没动。
他盯着那团黑烟,脑子里飞速翻找——穿越前,档案里记载过这种刺青。隋炀帝身上的黑龙,是西域术士用秘法所绘,内含剧毒,触发时能致幻杀人。可档案上说,这刺青要到杨广晚年才会发作。
现在才大业五年。
“拿下崔敬。”杨广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,额头冷汗直冒,“他勾结裴矩,伪造天书,意图谋反。”
侍卫愣了一瞬。
刘将军率先反应过来,拔刀上前。刀锋架在崔敬脖子上时,老尚书突然笑了,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:“陛下,你以为杀了我就能保住凌风?你以为那考成法真能让大隋万世不灭?”
他转向凌风,眼神里全是嘲讽:“小子,你知道为什么裴矩要在祭坛上动手脚吗?”
凌风心里咯噔一下。
祭坛。
黑龙祭坛的异光不是偶然,裴矩引爆它也不是为了杀他。那是个陷阱——用天象异变动摇民心,再用考成法激化的官民矛盾,点燃整个大隋。
“你猜对了。”崔敬像看穿了他的心思,“从你推行考成法那天起,我们就布好了局。你查贪官,清田亩,削勋贵,可你以为那些失去土地的人会感激你?他们只会记得,是你让他们交的税更多了。”
凌风攥紧拳头。
他算错了一件事——考成法减了中小地主的税,却让无地农民承担了徭役。现代思维里,这是为了刺激生产,可在这里,农民只看到自己多干了活,少拿了粮。
“传旨。”杨广的声音打断了崔敬的笑声,“户部尚书崔敬,勾结御史大夫裴矩,伪造天书,谋逆罪成,即刻下狱。家产充公,三族流放。”
“陛下!”王肃扑通跪下,“崔大人是三朝老臣,岂能因一纸天书就...”
“闭嘴。”杨广抬脚踹翻了王肃,“你以为朕不知道你贪了多少?锦衣卫,查!”
凌风看着这场闹剧,突然意识到不对。
崔敬太配合了。
他在朝堂上闹,在祭坛上闹,故意让杨广杀他。可一个三朝元老,就这点段位?他背后肯定还有人。
“陛下,且慢。”凌风上前一步,“崔敬不能杀。”
杨广转头,眼神阴沉:“你说什么?”
“他死了,线索就断了。”凌风压低声音,“裴矩还没落网,黑龙祭坛的秘密还没查清,还有那位...”
他没说完。
殿外传来脚步声,急促而沉重。一个锦衣卫冲进来,单膝跪地:“陛下,城郊黑龙祭坛出事了。”
“说。”
“祭坛地下挖出大量兵器铠甲,还有一封血书。”锦衣卫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,“署名是...御史大夫裴矩。”
杨广接过血书,扫了一眼,脸色骤变。
凌风凑过去,看清了血书上的字——那是简体字。
“致第二个穿越者:我知道你是谁,也知道你从哪来。但你错了,大隋不该被改变。你若执意推行考成法,我必让这天下血流成河。”
第二个穿越者。
凌风后背发凉。
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唯一的穿越者,可裴矩也在找那个人。更可怕的是,裴矩不是穿越者,却能认出简体字,还能用这种话来威胁。
“裴矩在哪?”杨广的声音像从地狱里传来。
“失踪了。”锦衣卫低头,“三天前祭坛异动后,他就再没出现过。锦衣卫搜遍全城,没找到任何踪迹。”
“废物!”杨广摔了血书,“给朕找!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挖出来!”
凌风盯着地上的血书,突然看到一行小字——在羊皮边缘,用极细的笔迹写着:“周泰是内鬼。”
周泰。
他的千户。
那个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。
凌风抬头,看向殿外。周泰正站在廊下,面无表情地盯着他。目光交汇时,周泰嘴角微微上扬,那笑容诡异得像一个陌生人。
“陛下。”凌风深吸一口气,“臣请旨,亲自追查裴矩下落。”
杨广看了他一眼,眼神复杂:“准。但朕要你活着回来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
凌风转身走出大殿,脚步越来越快。身后传来崔敬的喊声:“你以为你赢了?小子,你才刚刚入局!”
他没回头。
走出宫门时,周泰跟了上来:“大人,去哪?”
“城外。”凌风翻身上马,“祭坛。”
“属下陪您去。”
“不用。”凌风勒住马缰,“你去查裴矩府邸,有任何发现,即刻回报。”
周泰愣了一下,随即点头:“是。”
马蹄声远去。
凌风骑在马上,脑子里翻涌着无数念头。周泰是内鬼,那锦衣卫里还有多少他的人?考成法引发的民乱还没平息,祭坛里又挖出兵器,这分明是有人在暗中煽动。
更可怕的是,那位第二位穿越者,到底是谁?
是敌是友?
为什么裴矩要用血书威胁他?
这些问题像刀子一样割在凌风心头。他策马狂奔,冲进祭坛区域时,看到锦衣卫正在清理兵器。刀枪剑戟,层层叠叠,堆满了半个祭坛。
“大人。”赵广迎上来,“这些兵器都刻着‘大业’字样,像是官造。”
凌风蹲下,拿起一把刀。刀身冰冷,刃口锋利,确实是大隋军制。可这批兵器至少够装备五千人,谁能在天子脚下囤积如此数量的军械?
“地下还有东西吗?”
“有。”赵广指着祭坛中央的深坑,“下面有个密室,里面全是账册。”
凌风跳进坑里,借着火把的光,看到满墙的账簿。他随手翻开一本,脸色越来越沉。
这些账册记录的,是裴矩这些年在各地收买的官员名单。从地方县令到朝中重臣,足足三千人。每个人名下都标注着价码和把柄。
最可怕的是,名单里竟然有...凌风的手一抖,书册掉落。
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。
“凌风,价码:保住锦衣卫千户之位即可。把柄:穿越者身份。”
账簿背面,是裴矩的亲笔批注:“此人来自千年后,知晓历史走向,若能收服为大隋所用,可助我掌控天下。若不能,杀之。”
火把晃了晃,映出凌风苍白的脸。
他想起崔敬在朝堂上的话:“你才刚刚入局。”
原来从一开始,裴矩就知道他的底细。那些考成法的辩论,那些朝堂上的对峙,都是假象。裴矩真正要做的,是引他入局,利用他的现代知识,完成更大的计划。
“大人!”赵广的声音从坑外传来,“城外出现民乱,至少有上万人围攻城门!”
凌风爬出深坑,看到远处火光冲天。喊杀声隐隐传来,越来越近。
“他们打的口号是什么?”
“...‘诛凌贼,废考成’。”
凌风闭上眼睛。
裴矩赢了。
他逼杀了所有忠于杨广的官员,逼反了那些被考成法激怒的百姓,再利用祭坛的异动,把矛头全指向他。
现在,他成了众矢之的。
“传令。”凌风睁开眼睛,眼神冰冷,“锦衣卫全员备战,封锁九门,不得放任何一个暴民进城。”
“是!”
赵广转身离去,凌风独自站在祭坛上,看着远处的火光。
夜色里,一个黑影突然出现在他身后。
“凌大人,别来无恙。”
凌风猛地转身,手按在刀柄上。
裴矩站在五步外,穿着黑袍,脸上挂着微笑。他身后站着十几个黑衣人,每人都手持弩机,箭头对准凌风。
“你果然没走。”凌风咬着牙说。
“我在等你。”裴矩走近两步,“我知道你是穿越者,也知道你想救大隋。但你错了。”
“错在哪?”
“大隋不是靠改制就能救的。”裴矩的笑容变得阴冷,“它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。杨广弑父杀兄,夺位登基,这天下早就该换了。”
“你...”
“别急。”裴矩打断他,“我不是要杀你。我想请你加入我。你我联手,完全可以开创一个全新的王朝。你的现代知识,加上我的权谋手腕,天下何人能敌?”
“做梦。”凌风拔刀,“我穿越来,就是要改变历史,不让大隋灭亡。”
“可你改变不了。”裴矩叹了口气,“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?考成法、锦衣卫、科学推演...可这些有什么用?杨广还是那个杨广,他疑心重,杀人多,你早晚会成为他的刀下鬼。”
“那就试试。”
凌风挥刀,冲向裴矩。
弩箭破空而来,凌风侧身闪过,箭矢擦着他的脸颊飞过,留下一条血痕。他扑到裴矩面前,刀锋直刺咽喉。
裴矩没躲。
刀尖在距离他喉咙一寸处停下。
“为什么不杀我?”裴矩问。
“因为你还有用。”凌风收回刀,“我要知道第二位穿越者是谁。”
裴矩笑了:“你以为我会说?”
“你会。”凌风从怀里掏出测距仪,对准裴矩,“这东西能测出你身上有没有火药。黑龙祭坛的爆炸,应该不是你亲手做的吧?你身上没有火药残留,说明你还有同伙。”
裴矩的笑容僵住了。
“那个同伙,就是第二位穿越者。”凌风继续说,“他帮你设局,帮你引爆祭坛,帮你写血书。但你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,对不对?”
“...”
“你怕他。”凌风盯着裴矩的眼睛,“因为你发现,他也在利用你。”
裴矩的脸色变了。
沉默片刻,他突然哈哈大笑:“好,好一个凌风!你说得对,我不知道他是谁。我只知道他自称‘时代之子’,说要颠覆天下,再造乾坤。他给我提供了火药配方,告诉我如何制造异象,甚至帮我布了这个局。”
“可他也在算计你。”凌风说,“那些兵器,那些账册,都是他让你藏的。他知道早晚会被查出来,把你推出去当替罪羊。”
裴矩的笑容彻底消失了。
他身后,火光大盛。
民乱的声音越来越近,已经能听到暴民砸门的声音。锦衣卫在城墙上放箭,可人潮如海,箭矢根本挡不住。
“凌大人。”裴矩突然跪下,“我错了。我不该信他。求你救我。”
“救你?”凌风冷笑,“你差点毁了大隋。”
“可我还有用。”裴矩抬头,眼神里全是恐惧,“我知道他的下一步计划。他要在大兴城十二个地点同时引爆火药,制造混乱,趁乱刺杀杨广。”
凌风心里一沉。
“在哪十二个地点?”
“我只知道三个。”裴矩颤声说,“太庙、观文殿、正阳门。其他的,他都没告诉我。”
远处,太庙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巨响。
火光冲天。
凌风转身就跑,翻身上马,冲向皇宫。
身后,裴矩的声音传来:“凌大人,小心身边的人!”
身边的人。
周泰。
那封血书上的暗示,此刻像刀一样扎在凌风心里。
他策马狂奔,冲进宫门时,看到杨广站在太极殿前,脸色铁青。
“陛下,太庙...”
“朕知道了。”杨广打断他,“锦衣卫来报,正阳门和观文殿也被炸了。裴矩的同伙,已经动手了。”
“臣请旨,全城搜捕。”
“准。”杨广盯着他,“但朕要活的。朕要知道,是谁在背后策划这一切。”
凌风点头,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杨广叫住他,“你身边那个周泰,朕觉得不对劲。你自己小心。”
凌风脚步一顿。
杨广也知道了。
周泰的身份,怕是已经暴露。
他走出宫门,看到周泰正站在马厩旁,手里拿着一封信。
“大人。”周泰递上信,“刚刚有人送来的。”
凌风接过信,拆开。
信纸上只有一行字:“凌风,你赢了这一局,但赢不了全局。期待与你在下一个时空相遇。”
落款:时代之子。
下方,还有一行小字:“周泰是内鬼,但我留了他一命。作为见面礼,送给你了。”
凌风抬头,看到周泰正盯着他,眼神空洞,嘴角渗血。
“他...他给我喝了毒酒...”周泰的声音断断续续,“大人...我...”
话没说完,周泰扑通倒下,七窍流血,再没了呼吸。
凌风攥紧信纸,指节发白。
第二位穿越者,就在身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