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,臣请奏!”
凌风的声音像一把刀,劈开了大殿的死寂。
杨广坐在龙椅上,敲击扶手的手指骤然加速。他盯着凌风,眼神里既有期待,也有警惕。
“准。”
凌风踏前一步,目光扫过崔敬铁青的脸,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崔大人方才说,考成法推行后,江南税赋不减反增,百姓怨声载道。臣想问——这‘怨声载道’,从何而来?”
崔敬冷哼一声:“各县奏报,户部存档,白纸黑字,岂能作假?”
“奏报?”凌风摇头,“臣查阅了户部过去三年的江南税赋档案,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。”
他从袖中掏出一卷绢帛,展开。
“江南十二州,三年来税赋总额确实增长了四成。但崔大人有没有算过——这三年间,江南新增了多少耕地?新增了多少人口?”
崔敬瞳孔一缩。
凌风继续说:“臣命人调取了工部、户部的屯田档案和户籍档案。三年间,江南新增耕地一百二十七万亩,新增人口三十四万。按现有税制折算,税赋理应增长至少六成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骤然拔高:“可实际只增长了四成。也就是说——考成法推行后,江南的税赋反而降低了!”
大殿中瞬间炸开。
“胡说!”王肃跳出来,“你这是强行解释!耕地和人口的增长怎么可能是税赋增长的唯一依据?”
凌风转身,盯着王肃:“那王大人告诉我,依据是什么?”
王肃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“臣有详细账目。”凌风抽出第二卷绢帛,“按田亩均摊,按人头计算,按现有税制逐条核算——结果都是一样。”
他看向杨广:“陛下,考成法推行三年,江南税赋实际增长低于预期。这说明什么?说明过去的税赋被层层加码,百姓被盘剥得太狠!现在考成法清除了中间环节,百姓负担减轻了,税赋反而更合理了!”
崔敬脸色涨红:“你这是诡辩!那些数据分明是你篡改的!”
“崔大人。”凌风冷冷说道,“户部的原始档案,现在还锁在大库里。陛下可以派人去查,每一笔账目都有来源。倒是崔大人——你的账目,经得起查吗?”
崔敬身体一震。
王肃急忙转移话题:“就算税赋没问题,考成法导致官员大量被裁撤,引发地方混乱,这总该是事实吧?”
“混乱?”凌风笑了,“王大人说的是哪些官员?”
他转身面对群臣:“诸位大人,考成法裁撤的是什么人?是吃空饷的、是收贿赂的、是欺压百姓的!这些人被裁了,当然要到处喊冤。可他们喊的是冤吗?他们喊的是自己的饭碗!”
“你!”王肃脸色铁青。
“臣手上有份名单。”凌风抽出第三卷绢帛,“过去三年,被裁撤的官员一共三百四十七人。其中有记录的贪污、受贿、侵占田亩、逼死人命等案件,共计二百一十九起。剩下的一百二十八人,要么是考核不合格,要么是尸位素餐。”
他抬头看向杨广:“陛下,这些人的‘冤’,值几个钱?”
杨广的手指突然停住了。
他盯着凌风,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。
“说得好。”
这两个字像一盆冷水浇在崔敬头上。
崔敬猛地跪地:“陛下!凌风这是在蛊惑圣听!考成法推行至今,朝野震动,百姓骚乱,这一切都是有目共睹的!陛下不可被凌风的巧言令色所迷惑!”
“朝野震动?”凌风冷笑,“崔大人说的是你自己的心腹被裁了吧?百姓骚乱?那些骚乱的主谋,不正是被裁撤的官员在背后煽动吗?”
他转身面向杨广:“陛下,臣请求彻查近半年来所有骚乱事件,看看背后都有哪些人在推波助澜!”
杨广的手指又开始敲击扶手。
大殿中的气氛骤然凝固。
崔敬知道,自己已经到了悬崖边上。
他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:“陛下!凌风如此嚣张,背后必有依仗!臣怀疑他与黑龙祭坛异动有关!”
这招太狠了。
凌风瞳孔微缩——裴矩的牌,被崔敬打了出来。
“黑龙祭坛异光冲天,这是天兆!”崔敬站起身,声音陡然拔高,“天兆现世,必有妖孽!凌风入朝不过三年,就敢如此放肆,分明是妖孽附体!”
“崔大人。”凌风的声音冷如寒冰,“你拿不出证据,就开始扣帽子了?”
“证据?”崔敬大笑,“天兆就是证据!陛下,臣请求请玄空法师入宫,以佛法辨妖邪!”
凌风心中一震。
玄空——慈恩寺主持,裴矩故交。
这老狐狸,终于出手了。
杨广的手指停住了。他缓缓开口:“准。”
凌风的心沉了下去。
玄空法师很快被召入大殿。
老和尚身披袈裟,手持佛珠,目光平静如水。他行礼后,看向凌风,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陛下,贫僧观这位凌大人,身上确有异气。”
“什么异气?”杨广的声音听不出喜怒。
“非此间之气。”玄空缓缓说道,“这位凌大人,恐怕来自他处。”
这句话像一颗炸弹,在大殿中炸开。
凌风面不改色,但心里已经掀起惊涛骇浪——这老和尚,果然知道穿越者的存在!
“玄空法师。”凌风平静开口,“你说我来自他处,可有证据?”
玄空微微一笑:“凌大人,你可敢取下腰带?”
凌风瞳孔一缩。
这条腰带是他在穿越时佩戴的,里面藏着一把现代军刀。如果被当众取出,后果不堪设想。
“为何?”他问。
玄空说:“贫僧观凌大人气息,此腰带乃异物所化。若凌大人敢取下,便知分晓。”
崔敬冷笑:“怎么,凌大人不敢?”
凌风深吸一口气,缓缓伸手解腰带。
就在这时,杨广突然开口:“慢。”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杨广站起身,一步一步走下龙椅,来到凌风面前。
他伸手,按住凌风的手腕。
“朕信他。”
这四个字,让崔敬的脸色彻底变了。
“陛下!”崔敬跪地,“陛下不可被妖言所惑!”
“够了。”杨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,“这场闹剧,该结束了。传朕旨意——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群臣:“考成法继续推行。户部尚书崔敬,革职查办。户部侍郎王肃,押入天牢。其余附议者,一律降职留用。”
崔敬瘫倒在地。
王肃面如死灰。
凌风松了一口气,正要跪谢,突然听到杨广低声说了一句话。
“你果然是她的人。”
凌风愣住了——她?谁?
就在这时,杨广的手臂突然爆发出刺目的黑光!
黑龙刺青暴走了!
凌风下意识后退一步,就看到杨广的手臂上,那条黑龙刺青竟然开始蠕动!黑光从刺青中涌出,化作一道黑气,直冲天际!
“陛下!”凌风大喊。
杨广的脸色骤然惨白,身体猛地抽搐,眼中的清明瞬间被黑光吞噬。
“护驾!”刘将军大喊。
禁军蜂拥而入,将杨广团团围住。
但黑光越来越强烈,整个大殿都被染成了黑色。群臣跪伏在地,瑟瑟发抖。
凌风死死盯着杨广,突然听到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响起。
“凌风,你终于来了。”
这声音既陌生又熟悉,像是穿越时空的呼唤。
“你是谁?”凌风心中大喊。
“我是谁?”那个声音笑了,“你很快就会知道了。不过在那之前,你得先活下来。”
话音刚落,杨广猛地睁开眼。
他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,瞳孔中倒映着一个诡异的身影——
一个穿着龙袍的女人。
凌风浑身一震,下意识大喊:“李世民?!”
不对,那不是李世民。
那是——武则天!
黑光骤然消散。
杨广的身体软倒在地,昏迷不醒。大殿中一片混乱,凌风却盯着杨广的手臂发呆。
那条黑龙刺青,已经变成了血红色。
“凌大人!”周泰冲进来,“发生什么事了?”
凌风回过神来,压低声音:“立刻封锁大殿,任何人不得出入。传令锦衣卫,全城戒严!”
“是!”
周泰转身离去,凌风却站在原地,手心冷汗直流。
武则天——她怎么可能也穿越了?
不,不对。
如果武则天也能穿越,那她应该是穿越到唐朝才对。可这里是隋朝,而且她已经穿越成杨广的体内?
凌风脑中闪过无数念头,最终定格在张公公的那句话上——
“这世间,还有第二位穿越者。”
难道第二位穿越者,就是她?
不,不对。
凌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——张公公说的第二位穿越者,恐怕不是裴矩,也不是武则天。
而是一个更可怕的存在。
他一抬头,就看到大殿角落的柱子上,赫然出现了一行血字:
“凌风,别以为只有你能穿越。”
“来洛阳找我——你的老朋友。”
凌风浑身僵硬。
老朋友?
他穿越之前,是特工。他的“老朋友”,只有一个——
那个曾经与他并肩作战,最后背叛组织,被全球通缉的代号“幽灵”的叛徒!
他也穿越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