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砰！”
御史大夫崔敬一掌拍在案几上，上好的紫檀木应声裂开。他须发皆张，指着凌风的手在颤抖：“竖子！你敢污蔑先帝制定的赋税制度？”
凌风站在原地，嘴角挂着浅笑。他从袖中掏出一卷帛书，展开后密密麻麻的数字让满朝文武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大业三年，江南道报税田亩三百二十万亩。”凌风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，“但同年江南道实际开垦田亩，工部存档为四百八十万亩。差额一百六十万亩——这些田的赋税，进了谁的口袋？”
崔敬脸色铁青。
凌风不给他喘息的机会：“大业五年，河北道报税户数十二万，但户部黄册记载的实际编户是十八万。六万户百姓的赋税凭空消失，崔大人，这笔账您怎么算？”
朝堂上炸开了锅。
“这不可能！”户部侍郎王肃跳出来，“黄册制度延续百年，每三年核查一次，怎会有如此大的漏洞？”
凌风笑了：“黄册核查？核查的人是谁？是你们户部的人，还是地方州县的官吏？”他转身面朝杨广，“陛下可知道，江南道三年一次的核查，核查官和当地县令是同科进士？他们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喝酒，能查出什么问题？”
杨广眯起眼睛，手指轻轻敲击龙椅扶手。
“更可笑的还在后头。”凌风抽出第二卷帛书，“大业二年至大业六年，五年间江南道报灾十七次，获朝廷减免赋税白银八十万两。但同期江南道的粮价，从未上涨超过一成。请问诸位大人，如果真有天灾，粮价为何不涨？”
崔敬的嘴唇在发抖。
他身后的古制派官员纷纷上前，七嘴八舌地喊叫：“祖宗之法不可变！”“黄册制度延续百年，怎能有错？”“他一个侍卫，懂什么赋税？”
“够了！”
杨广猛然站起，龙袍猎猎作响。他盯着凌风：“你说的这些，可有人证物证？”
凌风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：“臣已命锦衣卫北司，连夜拘押了江南、河北两道十三名参与造假的主簿和吏员。他们的供词和账目，就在这令牌后的密匣中。”
“呈上来！”
周泰捧着密匣大步上前。他打开匣子，取出厚厚一叠供状，双手递到杨广面前。
杨广翻看着供状，脸色越来越阴沉。他的手在发抖，龙椅的扶手被他捏得咯咯作响。
“好……好得很！”杨广猛地将供状砸在崔敬脸上，“你们这些所谓的忠臣，就是这样忠的？”
崔敬跪倒在地，额头触地：“陛下，臣冤枉！这些供词必是凌风伪造，他一个侍卫，怎能染指户部账目？”
“伪造？”凌风冷笑，“崔大人，您是不是忘了，锦衣卫北司的账房先生，是大理寺前任主簿。他亲手比对过你的私印，确认这些账目上有你的亲笔签字。”
崔敬猛地抬头，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。
“还有，”凌风补充道，“您府上的管家刘三，昨夜已经全部招了。他说您每月都要从江南道分润五千两白银，五年下来，总数不下三十万两。”
满朝文武哗然。
三十万两白银，这可是户部整整半年的开支！
崔敬瘫坐在地上，嘴里喃喃自语：“不可能……刘三不会出卖我……”
“刘三确实不会。”凌风的声音陡然冰冷，“但他儿子欠了赌债，借了锦衣卫北司的高利贷。他要不招，他儿子就得死。”
崔敬瞪大眼睛，死死盯着凌风：“你……你用这种下作手段？”
“下作？”凌风冷笑，“崔大人，您用假账骗取朝廷赈灾银两，饿死了多少百姓？我用一个赌徒的命，换三十万两白银，这笔账划算得很。”
朝堂上陷入死寂。
杨广突然大笑起来：“好！好得很！”他站起身，走到凌风面前，“凌风，你要什么赏赐？”
“臣只求陛下，废除黄册制度，改用臣提出的‘鱼鳞图册’和‘统计核查法’。”
“准！”
杨广话音刚落，崔敬突然挣扎着站起：“陛下！黄册制度乃先帝所立，废除黄册，就是废除祖制！这是大逆不道！”
“祖制？”杨广眼神一冷，“祖制让你们贪污三十万两？祖制让你们饿死百姓？”
“陛下！”崔敬的声音嘶哑，“您若废黄册，天下必乱！地方官吏无人可约束，百姓将苦不堪言！”
“崔大人，您这是危言耸听。”凌风打断他，“鱼鳞图册每五年重新丈量一次土地，统计核查法由锦衣卫北司独立监督。地方官吏想造假，先过锦衣卫这一关。”
“锦衣卫？”崔敬猛地转向杨广，“陛下！锦衣卫若染指赋税，天下还有谁人能制衡？”
朝堂上再次炸开。
支持古制派的官员纷纷上前，跪倒在地：“陛下，三思啊！锦衣卫权力过大，恐成心腹大患！”
凌风冷冷看着这一切。
他早就料到，古制派不会轻易认输。这不仅仅是赋税制度的问题，更是新旧权力的博弈。他若成功，锦衣卫将拥有监察天下的权力，古制派将失去对地方的控制。
杨广沉默良久，缓缓开口：“此事容后再议。凌风，你先退下。”
“陛下！”
“退下！”
凌风咬牙，拱手退出大殿。
刚出殿门，周泰就迎上来：“大人，黑龙祭坛出事了！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祭坛突然坍塌，守坛的禁军死了十七人。”
凌风心头一紧：“走！”
两人策马赶到黑龙祭坛时，现场已经乱成一团。
祭坛中央的黑龙雕像碎成数块，地面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。刘将军正指挥禁军清理现场，看到凌风，他快步上前：“凌大人，情况不对。”
“怎么说？”
“裂缝底部发现了这个。”刘将军递上一块血染的帛书。
凌风接过帛书，展开后瞳孔骤缩。
帛书上只有一句话：“圣上已非原主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周泰凑过来。
凌风没回答。他盯着那句话，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。这句话的意思太明显了——有人知道杨广被换了？还是说，杨广本身就有问题？
“还有没有其他发现？”
刘将军摇头：“裂缝太深，我们只找到这块帛书。不过……”
“不过什么？”
“守坛的禁军说，坍塌前一刻，祭坛里传出了奇怪的声响，像是……有人在念咒。”
凌风皱眉：“带我去看裂缝。”
他走到裂缝边缘，探头往下看。裂缝深不见底，隐隐有热气上涌。他抓起一块碎石扔下去，等了很久都没听到回音。
“这裂缝有多深？”
“至少百丈。”刘将军说，“我们已经派人下去探查，但至今没有回音。”
凌风心头一沉。百丈深的裂缝，就算有人下去也未必能活着回来。而且裂缝底部有热气，说明地下可能有岩浆或者地热。
“封锁现场，任何人不得靠近。”他转身对周泰说，“你去查，这块帛书上的笔迹，和谁的字迹相似。”
“是！”
周泰刚走，赵广就匆匆赶来：“大人，陛下召你入宫。”
凌风赶到御书房时，杨广正坐在案几前，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。
“凌风，你说，朕是不是变了？”
凌风一愣：“陛下何出此言？”
“朕登基以来，诛杀了不少大臣，也得罪了不少世家。”杨广抬起头，眼神中带着一丝迷茫，“朕有时候想，朕是不是错了？”
凌风沉默片刻：“陛下，治国之道，本就艰难。您想开创盛世，就必须打破旧制。那些世家反对您，是因为您动了他们的利益。”
“你说得对。”杨广叹了口气，“可是，朕最近总觉得，自己越来越不像自己了。”
凌风心头一震，突然想起那块血染的帛书。
“陛下，您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，御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。
张公公跌跌撞撞地冲进来，脸色惨白：“陛下！裴矩……裴矩死了！”
“什么？”杨广猛地站起。
“他在天牢中自尽了，临死前留下一封血书。”
杨广接过血书，扫了一眼后，脸色骤变。
凌风凑过去，只见血书上写着：“凌风，你以为你赢了？你错了。第二位穿越者，早已潜伏在你身边。他的目标，不是改变历史，而是……毁灭历史。”
凌风的手在发抖。
他突然想起张公公说过的话——这世间，还有第二位穿越者。
而现在，裴矩死了，线索断了。
“陛下，臣请求彻查此事！”
“准。”
杨广话音刚落，御书房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。
“陛下！不好了！”一名禁军冲进来，“皇宫失火！东宫先起火了！”
杨广脸色铁青：“东宫？”
“是！火势很大，已经蔓延到御书房！”
凌风冲出御书房，只见东宫方向火光冲天。火势蔓延极快，已经点燃了附近的偏殿。
“快！调集禁军救火！”
混乱中，凌风突然看到一道人影从东宫方向掠过。
那人影极快，眨眼间就消失在夜色中。
凌风心头一紧，拔腿就追。
他追出皇宫，一路追到城西的黑龙祭坛遗址。祭坛已经彻底坍塌，只剩下一片废墟。月光下，一个人影站在废墟中央，背对着他。
“你是谁？”
那人缓缓转身，露出一张陌生的脸。
“凌风，你好。”那人笑了，“我叫柳青，来自公元2024年。”
凌风瞳孔骤缩：“你也是穿越者？”
“对。”柳青走到他面前，“而且，我比你早来了三年。”
“你为什么要杀裴矩？”
“因为他太蠢了。”柳青冷笑，“他想用君祭杀杨广，却不知道杨广体内住着另一个人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柳青盯着凌风的眼睛：“你以为杨广还是原来的杨广吗？他早就被换了。你身边那个所谓的皇帝，根本不是杨广。”
凌风脑袋嗡的一声炸开：“不可能！”
“你可以不信。”柳青转身，“但三天后的君祭，你会看到真相。”
说完，他纵身跃下裂缝，消失不见。
凌风冲到裂缝边缘，往下看。
裂缝深不见底，只有一阵阵热气上涌。
他攥紧拳头，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。
杨广手臂上的黑龙刺青，杨广偶尔露出的陌生眼神，还有那块血染的帛书……
“圣上已非原主。”
这句话在他耳边反复回响。
东宫的火越烧越旺，整个夜空都被映红了。
凌风站在废墟上，看着远处的火光，突然意识到——他可能从一开始就错了。
他要阻止隋朝覆灭，但真正的敌人，从来不是裴矩，也不是古制派。
而是那个潜伏在暗处，随时准备毁灭一切的第二位穿越者。
而他，甚至不知道自己身边，谁是人，谁是鬼。
远处传来禁军的喊叫声，火势更大了。
凌风回头看了一眼裂缝，转身往皇宫跑去。
他必须在君祭前，查清杨广的秘密。
否则，一切都将无法挽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