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宇文述!”
凌风将玉佩狠狠摔在大殿金砖上,玉碎声如惊雷。
“此物从灭口刺客身上搜得,宇文大人,你作何解释?”
满朝文武齐齐看向那块碎玉,上面“宇文”二字清晰可辨。宇文述立在百官之首,面容平静,嘴角甚至浮起一丝笑意。
“凌侍卫,你拿一块碎玉就想栽赃本官?”
他缓步上前,朝服曳地,声音沉稳如钟:“东宫搜出毒药,你包庇太子;太医令被灭口,你追查不力。如今又拿块不知从哪捡来的玉佩,倒打一耙?”
“你!”
凌风握紧双拳,死死盯住宇文述的双眼。这老狐狸比他想象的更难缠。
“证据确凿,你还敢狡辩?”
凌风转向龙椅上的炀帝:“陛下!臣在突厥大营发现的可汗佩刀,纹样与太医令张仲远所中毒箭上的标记一模一样。宇文述通敌突厥,证据确凿,请陛下明察!”
殿内嗡嗡议论声渐起。几个御史交头接耳,目光在宇文述和凌风之间游移。
宇文述忽然长叹一声,面露悲戚之色。
“陛下,臣本不想当众揭发,但凌侍卫既然咄咄逼人,臣只能实话实说了。”
他朝殿外拍了拍手。
两个太监抬着一个鎏金木箱进来,箱盖掀开,里面塞满书信。宇文述取出一封,展开高举。
“此乃凌风与齐王杨暕往来密信,信中商议谋反大计,日期、印信俱全!”
轰——
殿内炸开了锅。
凌风瞳孔骤缩。齐王?他从未与齐王有过任何往来!
“胡说八道!”
凌风扑上前去夺信,禁军统领韩世达横刀拦住。
“凌侍卫,请自重。”韩世达冷冷道。
宇文述将信纸转向群臣,上面字迹工整,落款处赫然盖着凌风的私印。信中写道:“齐王殿下,事成之后,臣愿以察事厅为殿下效犬马之劳。今上昏聩,突厥虎视,唯有殿下能挽狂澜于既倒……”
“这信是假的!”
凌风怒喝,却听身后传来一个声音。
“韩统领,搜东宫时,可有发现?”
是尚书右丞裴蕴。他出列询问,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凌风。
韩世达躬身:“回大人,在东宫假山石缝中,搜出密信三封,笔迹与凌侍卫一般无二!”
凌风浑身冰冷。
假山?那是他抓刺客的地方!这分明是栽赃!
“好你个凌风!”
炀帝猛地站起,龙案上的茶盏震翻,茶水浸湿了奏章。
“朕待你不薄,你竟勾结逆贼,图谋不轨?”
“陛下!”
凌风跪倒:“臣绝无谋反之心!这些书信全是伪造,请陛下仔细比对笔迹!”
“比对?”
宇文述冷笑:“凌侍卫,你入宫以来,所有奏章都出自你手,笔迹早已存档。陛下若不信,可命人调出比对。”
他转身朝炀帝拱手:“陛下,臣建议即刻比对笔迹,以正视听。”
炀帝脸色铁青,挥手:“去取!”
太监匆匆而去。
凌风跪在地上,脑中飞速运转。宇文述敢当面对质,必然做好了万全准备。他的笔迹……凌风忽然想起,前日递呈的察事厅名单,正是他亲笔书写。
难道那时就被做了手脚?
没过多久,太监捧着一叠文书回来。
“陛下,这是凌侍卫前日呈上的名单,笔迹与密信……”
太监不敢说下去。
“直说!”炀帝怒吼。
“完全吻合!”
殿内死寂。
凌风抬头,看见炀帝眼中泛起杀意。
“来人!将凌风拿下!”
“陛下!”
凌风猛地站起:“臣冤枉!这笔迹定是被人模仿!臣有证人,察事厅赵武可以作证,臣近日一直在追查突厥细作,从未与齐王往来!”
“赵武?”
宇文述嗤笑:“就是那个陇右道边军斥候?凌侍卫,他是你的人,自然为你作证。”
“你!”
凌风攥紧拳头,指甲嵌进掌心。
“陛下!”
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。凌风侧头,看见太常卿杨玄感出列。
“陛下,凌侍卫虽然嫌疑重大,但此事蹊跷甚多。齐王远在封地,凌侍卫入宫不过数月,如何能暗中勾结?况且,密信若是伪造,笔迹再像,印章也该有破绽……”
“杨大人!”
宇文述打断他,声音陡然拔高:“你这是在替逆贼开脱?”
杨玄感面色不变:“下官只是就事论事,此事疑点重重,不宜草率……”
“够了!”
炀帝一掌拍在龙案上:“凌风,朕给你最后一次机会,你还有什么话说?”
凌风沉默。
他盯着大殿金砖上的碎玉,忽然笑了。
“陛下可还记得,臣入宫那日,曾说隋朝之祸,不在突厥,不在高句丽,而在朝堂之上?”
炀帝眉头一皱。
“臣还说,会有奸臣通敌叛国,以陛下之尊,行苟且之事。”
凌风缓缓站直:“今日之事,就是最好的证明。臣若真与齐王勾结,何必在东宫抓刺客?何必追查太医令的死因?何必冒死夜闯突厥大营?”
他转身,目光扫过满朝文武,最后落在宇文述脸上。
“宇文大人,你伪造书信的本事确实高明。但你忘了一件事——突厥可汗的佩刀上,那个标记,不只出现在太医令身上。”
宇文述面色微变。
“什么意思?”炀帝追问。
凌风从怀中掏出一块染血的布帛,展开。上面绣着一个古怪的纹样,与突厥可汗佩刀上的如出一辙。
“臣在太医令被杀现场,除了玉佩,还找到了这个。它是从刺客衣襟上扯下来的。”
他高举布帛:“宇文大人,你可认得此物?”
宇文述脸色彻底变了。
殿内再次哗然。几个靠近的官员探头去看,那布帛上的纹样古怪扭曲,像是某种图腾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一个老御史惊呼:“这是巫蛊之符!前朝余孽常用的东西!”
“不错。”
凌风冷声道:“陛下,这枚巫蛊符,与太医令中的毒药同出一源。而突厥可汗佩刀上的纹样,正是巫蛊教的图腾。这说明什么?”
他目光如刀:“说明宇文述不止通敌突厥,还勾结巫蛊教,意图以邪术谋害陛下!”
“血口喷人!”
宇文述脸色涨红:“陛下,这分明是凌风狗急跳墙,胡乱攀咬!臣为大隋鞠躬尽瘁,怎会与巫蛊教来往?”
“那这玉佩怎么解释?”
凌风指着地上的碎玉:“刺客身上搜出‘宇文’玉佩,难道是巧合?”
“定是你栽赃!”
宇文述也急了,声音尖锐:“陛下,凌风这是想混淆视听,转移罪责!请陛下明察!”
炀帝脸色变幻不定。
他看看凌风,又看看宇文述,眼中的怒火渐渐被疑虑取代。
“来人!”
他忽然开口:“将凌风押入天牢,听候发落!此事,命大理寺、刑部、御史台三司会审!”
“陛下!”
凌风和宇文述同时开口。
炀帝抬手制止:“不必多言。今日之事,朕自有决断。”
他站起身,深深看了凌风一眼:“凌侍卫,你若真无辜,三司会审自会还你清白。若真有罪……”
他没说完,转身离去。
殿内响起此起彼伏的议论声。几个禁军上前,架住凌风。
凌风没有反抗。
他知道,现在反抗只会坐实罪名。宇文述在朝堂经营几十年,根基深厚,想靠一次弹劾就扳倒他,没那么容易。
但刚才那番话,至少让炀帝起了疑心。
只要还有疑心,他就还有机会。
禁军押着他穿过宫道,两旁是林立的刀枪。几个小太监探头探脑,窃窃私语。
“凌侍卫,得罪了。”
韩世达走在最前面,声音冷淡。他是宇文述的人,此刻眼中带着得色。
“韩统领,今日之事,你我都清楚真相。”
凌风压低声音:“宇文述栽赃陷害,你不过是他手里的一把刀。他日真相大白,你觉得他会保你吗?”
韩世达脚步一顿,随即加快:“凌侍卫,少说这些没用的。进了天牢,有的是时间想。”
天牢阴冷潮湿,铁门上锈迹斑斑。狱卒推开最里间的牢门,将凌风推进去。
“老实待着!”
铁门砰地关上,锁链哗啦作响。
凌风靠在墙上,闭眼思索。
宇文述这招够狠。伪造书信、栽赃笔迹、串联东宫搜出的毒药,一环扣一环。若非他在太医令被杀现场找到那块巫蛊符,今日恐怕真的栽了。
但巫蛊符只能拖延时间,无法彻底洗清罪名。
三司会审……凌风苦笑。大理寺、刑部、御史台,哪个不是宇文述的人?就算炀帝起了疑心,三司会审的结果也只会是铁案如山。
他必须自救。
但怎么救?
天牢戒备森严,插翅难飞。外面的人进不来,他也出不去。察事厅虽然是他一手建立,但此刻群龙无首,只怕也被人控制住了。
“吱呀——”
牢门突然打开一条缝。
凌风睁眼,看见一个狱卒探头进来:“凌侍卫,有人送东西。”
一个油纸包从门缝塞进来,狱卒立刻关上牢门。
凌风警惕地拿起油纸包,打开。里面是一封信,信封上没有任何字。
他拆开信封,里面只有一张白纸,一个字都没有。
凌风皱眉。
无字信?
他翻来覆去地看,忽然发现纸张角落有一个极淡的印记,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。
凑到烛火下细看,那是一个字——
“萧”。
凌风心脏猛地一跳。
萧……萧皇后?
他想起那个端庄温婉的女人,总是安静地站在炀帝身后,很少说话。但她看向自己的目光,总是带着一丝深意。
萧皇后为何要帮他?
凌风来不及细想,牢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,由远及近。
他迅速收起信纸,塞进鞋底。
“凌侍卫,有人来看你了。”
狱卒打开牢门,一个穿着斗篷的身影走进来。
那人摘下兜帽,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庞。
是个女人。
而且,是萧皇后身边最亲近的宫女——碧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