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刚触到假山石缝,一道寒光便从左侧刺来。
凌风侧身避过,匕首擦着肋骨划过,布料撕裂声在静夜里格外刺耳。持刀的是太子身边的侍从——那个平日里总低头端茶倒水的赵勤。
“放下。”
声音很轻,几乎被夜风吞没。赵勤却像被掐住喉咙,整个人僵在原地。因为凌风的右手已经扣住了他的腕脉,另一只手捏着那包从石缝里掏出的纸包。
“毒药?”凌风将纸包凑到鼻端,“砒霜,还掺了乌头。剂量够毒死三头牛。”
赵勤的瞳孔缩成针尖。他突然暴起,匕首直刺凌风咽喉。这一刀又快又狠,分明是练家子,不是普通侍从该有的身手。
凌风不退反进,左手格挡,右手肘击。赵勤闷哼一声,踉跄后退,匕首脱手。他转身想跑,凌风一脚踹在他膝弯,人直接跪倒在地。
“谁指使你?”
赵勤咬着牙,嘴角渗血。凌风捏住他的下巴,发现他已经咬破了藏在牙齿里的毒囊。剧毒瞬间发作,赵勤浑身抽搐,七窍流血,眼看活不成了。
“该死!”
凌风在他身上快速搜索,从腰带夹层里摸出半截密信。纸张烧过,只剩下下半部分,字迹焦黑难辨。他借着月光细看,隐约认出“事成之后,从西华门出”几个字。
笔迹有些眼熟。
“凌侍卫!”
太子的声音从假山后传来。杨昭披着外袍,脸色苍白,见地上赵勤的尸体,惊得后退两步:“这……这是怎么回事?”
“太子殿下,您这侍从是刺客。”凌风举起密信,“他藏毒药,还想杀我灭口。”
杨昭盯着尸体,嘴唇发抖:“赵勤跟了我三年,从没……”
“三年够做很多事。”凌风打断他,“殿下,请跟我回书房,这里不安全。”
两人刚转身,假山上突然响起弓弦声。
凌风一把推开太子,自己扑向地面。羽箭擦着他的头皮飞过,钉在身后的青石板上,箭尾嗡嗡作响。第二箭紧跟着射来,凌风翻滚躲避,箭矢射穿了袍角。
“有刺客!”
东宫侍卫闻声赶来,灯笼火把将假山照得通亮。屋顶上,一道黑影翻墙而出,消失在后宫的阴影里。
凌风爬起来,拍掉身上的泥土:“追!”
他追出东宫,沿着黑影消失的方向狂奔。皇宫的巷道错综复杂,他凭着现代特工的方位记忆,判断刺客是往西华门方向逃窜。
前方拐角处,一个身影突然闪出。
凌风本能地抽出腰间短刃,却发现来人是韩世达。禁军副统领提着刀,身后跟着二十几个禁军,个个刀出鞘,弓上弦。
“凌侍卫,大半夜在东宫闹事,好大的胆子。”韩世达冷笑,“皇上有令,东宫戒严,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。”
“刺客往西跑了。”凌风指着西华门方向,“韩统领若不信,可以派人搜查。”
韩世达眯起眼睛:“刺客?我怎么只看到你挟持太子,打杀东宫侍从?”
“赵勤畏罪自杀,太子殿下可以作证。”
“太子被软禁,他的话算不得数。”韩世达一挥手,“拿下!”
禁军士卒围上来,长刀出鞘。凌风握紧短刃,心中快速计算胜算。二十几个禁军,正面冲突胜算不大,何况这里离宇文述的地盘太近。
“慢着!”
太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杨昭骑马赶来,身后跟着东宫侍卫:“韩统领先别动手,我有话说。”
韩世达皱眉:“太子殿下,末将奉命行事。”
“我知道是宇文大人的命令。”杨昭下马,走到凌风身边,“但我也是大隋太子。凌侍卫是在保护我,我要替他作证。”
韩世达脸色阴沉:“殿下,您这是为难末将。”
“不为难。”凌风突然开口,“韩统领既然不信,不如我们一起去找皇上。皇上的病若是好转,自然能还我清白。”
韩世达冷笑:“皇上还在昏迷,你这是拖延时间。”
“那就去找宇文大人。”凌风盯着他,“让他当面说清楚,为什么要杀赵勤灭口。”
韩世达脸色骤变:“你胡说什么?”
“我追刺客追到这里,就碰上韩统领带兵巡逻。”凌风一字一顿,“这未免太巧了。除非韩统领早知道这里会出事,特意来等我。”
“放肆!”
韩世达暴怒,拔刀就要动手。凌风不退反进,抓住他持刀的手腕,另一只手已经扣住了他的咽喉:“韩统领,你的刀再往前一寸,我就捏碎你的喉咙。”
禁军士卒齐齐拔刀,东宫侍卫也围上来。两边对峙,气氛剑拔弩张。
杨昭站在中间,声音颤抖:“都住手!你们这是在逼宫吗?”
“殿下误会了。”韩世达被凌风扣住喉咙,声音嘶哑,“末将只是奉命……”
“奉谁的命?”
凌风的力道又加了几分。韩世达额头青筋暴起,呼吸困难。他艰难地抬起左手,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。
宇文述的令牌。
“宇文大人说,东宫有刺客,让我连夜搜捕。”韩世达喘着气,“我不知道赵勤的事。”
“那刺客呢?”
“我真不知道!”
凌风盯着他的眼睛,判断这话有几分真。韩世达虽然可恨,但不像在说谎。他松了手,韩世达捂着喉咙咳嗽,脸色涨红。
“韩统领,既然宇文大人说东宫有刺客,那刺客就一定有。”凌风弯腰捡起地上的箭矢,“这是禁军专用的破甲箭,只有神机营才有。神机营归宇文述管辖,这根箭上还有番号。”
他举起箭矢,箭头刻着“神机营第七队”几个小字。
韩世达脸色彻底变了。
“韩统领,宇文大人要刺杀的,可是太子。”凌风压低声音,“你现在替他办事,将来事发了,你是要灭九族的。”
韩世达额头冒汗,嘴唇哆嗦:“我……我只是……”
“我知道你是奉命行事。”凌风拍拍他的肩膀,“但你现在有两个选择:一是继续帮宇文述,等着被灭口;二是跟我合作,找出真凶。”
韩世达沉默良久,终于点头:“我说。”
“赵勤是宇文述安插在东宫的人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毒药是宇文大人给的,让他找机会毒死太子。事成之后,从西华门出宫,有人接应。”
“接应的人是谁?”
“我不知道,我只负责巡逻西华门。”韩世达摇头,“但赵勤死后,宇文大人派人来取密信。我没给他,想自己留着保命。”
凌风掏出那半截密信:“是这个?”
韩世达接过细看,脸色大变: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“怎么了?”
“这是齐王的笔迹。”韩世达声音颤抖,“我以前在齐王府当过差,认得他的字。”
齐王杨暕,炀帝的亲弟弟。
凌风的心沉了下去。如果密信真是齐王写的,那这事就不是宇文述一个人的阴谋。皇族参与其中,事情远比想象中复杂。
他转头看向杨昭。太子脸色惨白,嘴唇发抖,显然也认出了笔迹。
“殿下……”凌风刚开口,杨昭突然打断他。
“你说得对,我得回宫。”杨昭神色慌张,“父皇病重,我不能再被软禁。”
“殿下,现在回去太危险。”
“我不回去更危险。”杨昭盯着他,“齐王叔要的是我的命。如果我死了,父皇一驾崩,皇位就落在他手里。”
凌风沉默。杨昭说的是实话,但也是把双刃剑。让太子回宫,等于打了宇文述的脸,也打了齐王的脸,后果难以预料。
“我们得先查出密信是谁写的。”他收起密信,“笔迹可以模仿,万一是栽赃呢?”
“那也得查。”杨昭咬咬牙,“我跟你一起去齐王府。”
“不行!”
“你不是说我得主动出击吗?”杨昭看着他,“我要亲口问齐王叔,为什么要杀我。”
凌风盯着太子,见他眼中不再是之前的懦弱,而是破釜沉舟的决心。他叹了口气:“那就走吧。不过得换个方式。”
他转头看向韩世达:“韩统领,你帮我们演一出戏。”
韩世达一愣:“什么戏?”
“绑架太子。”凌风勾起嘴角,“就说我被你抓到,带我们回东宫。”
韩世达犹豫片刻,终于点头。
禁军士卒架起凌风,用绳子捆住他的手,押着他往东宫走。杨昭跟在后面,脸色紧张。韩世达走在最前,心里盘算着怎么应付宇文述。
一行人刚到东宫门口,突然看见一队人马迎面而来。
领头的是宇文化及,手里拿着一卷黄绢:“圣旨到!”
所有人跪倒。宇文化及展开黄绢:“皇上有旨,太子杨昭即刻入宫,不得有误。”
杨昭站起身,眉头紧皱:“父皇醒了?”
“醒了,但身子还很虚弱。”宇文化及神色平静,“殿下,请吧。”
“我跟你去。”杨昭转头看凌风,“凌侍卫,你也来。”
宇文化及皱眉:“殿下,圣旨只召你一人。”
“凌风是我的侍卫。”杨昭冷冷道,“他保护我,自然要跟我一起去。”
宇文化及还想说什么,杨昭已经翻身上马。凌风解开绳子,跟在太子身后。
一行人穿过宫巷,来到紫宸殿。殿内灯火通明,炀帝半躺在龙床上,脸色苍白,但眼神已经恢复清明。他见太子进来,微微点头:“昭儿,你来了。”
“父皇!”杨昭扑过去跪倒,“儿臣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炀帝咳嗽几声,“我知道你受委屈了。来人,给太子赐座。”
凌风站在殿外,等太监通报。他注意到宇文化及没有离开,而是站在殿门口,似乎在听里面的动静。
“凌侍卫,皇上召见。”太监出来传话。
凌风进殿,跪下行礼。炀帝盯着他,眼神复杂:“我听说是你救了朕?”
“不敢居功。”凌风低头,“是太子殿下及时发现异样,臣只是奉命行事。”
“别谦虚了。”炀帝摆摆手,“我听说你追查下毒的事,查到了宇文述头上?”
凌风抬头,见宇文化及已经走进来,站在一旁。他斟酌着开口:“皇上,臣查到毒源来自西域,而宇文大人与西域商人交往密切。”
“你胡说!”宇文化及打断他,“我父亲与西域商人来往,是为了给朝廷采购战马。这是陛下特许的。”
“那这封信呢?”凌风掏出密信,“这是从刺客赵勤身上搜出来的。笔迹是齐王的。”
宇文化及脸色骤变:“不可能!”
“字迹可以模仿。”凌风冷冷道,“但纸是西域产的羊皮纸,只有西域商人才能买得到。而宇文大人,恰好是掌管西域贸易的。”
宇文化及额头冒汗:“你……你这是栽赃!”
“够了!”炀帝怒喝一声,咳得喘不过气,“都别吵了。凌风,你接着说。”
“皇上,臣怀疑下毒之事,是有人在背后操纵。”凌风一字一顿,“赵勤是宇文述安插在东宫的棋子,但密信上的笔迹却是齐王的。这说明,想害太子的人,不止一个。”
炀帝脸色阴沉:“你的意思是,有人想害朕和太子,然后拥立齐王?”
“臣不敢妄下定论,但嫌疑很大。”凌风抬起头,“请陛下让臣彻查此事,揪出幕后真凶。”
炀帝沉默良久,终于点头:“准了。朕赐你金牌,可调动禁军。宇文化及,你带朕的旨意,让齐王入宫。”
宇文化及脸色惨白:“是。”
“还有。”炀帝盯着他,“你父亲的事,朕会处理。让他自己来请罪。”
宇文化及浑身发抖,跪倒在地:“臣……遵旨。”
凌风看着宇文化及踉跄走出大殿,心里却没松口气。这场棋局,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。皇族参与其中,背后牵扯的势力,只怕不止宇文述和齐王。
他转身要离开,炀帝突然叫住他:“凌风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你查案的时候,小心齐王。”炀帝声音很低,“他是我弟弟,但我信不过他。”
凌风点头:“臣明白。”
他走出大殿,见杨昭站在阶下,神色焦虑。太子见他出来,快步上前:“凌侍卫,齐王叔真要害我?”
“现在还不好说。”凌风摇摇头,“笔迹可以模仿,密信也可能是栽赃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先等齐王入宫。”凌风抬头看天,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,“如果他敢来,事情就好办。如果他不敢……”
他没说完,突然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。
一个禁军士卒飞马而来,翻身下马,跪倒:“陛下!齐王府派人来报,齐王殿下昨晚暴毙!”
凌风的心猛地一沉。
杨昭脸色惨白:“怎么死的?”
“说是中风。”士卒低着头,“但王府的人说,齐王死前,屋里来过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宇文化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