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链撞响,天牢的寂静被撕开一道口子。
凌风的手指在潮湿的墙壁上划出最后一道算式,泥土簌簌滚落。他盯着墙上密密麻麻的符号,嘴角勾起一丝冷笑。
“裴矩,你藏得够深。”
周泰的身影出现在牢门外,油灯的光在昏暗的走廊里晃动。他压低声音:“大人,刑部的人已经到了,陛下要您三日后当庭对质。”
“三天?”凌风转过身,目光锐利,“太慢了。告诉赵广,我要见陛下,今晚。”
“今晚?”周泰皱眉,“陛下正在长秋宫设宴,怕是——”
“那就让他来见我。”凌风打断他,从怀中掏出一张纸,上面画满了天文图和演算公式,“就说我破译了天书的真正秘密。”
周泰接过纸,目光扫过那些古怪的符号,瞳孔骤然收缩。
牢门外传来脚步声。老狱卒提着食盒走来,眼神闪烁:“凌大人,裴大人让小的送来——”
“倒掉。”凌风不等他说完,“告诉裴矩,他的天书里有三处破绽。第一,青龙七宿的位移数据差了四度;第二,星象图的墨迹里含有松烟成分,这种墨制于本朝,而非前朝古物;第三——”
他顿了顿,盯着老狱卒的眼睛:“紫微星的位置被篡改了。真正代表帝星的,不是裴矩所标注的那一颗。”
老狱卒脸色发白,食盒咣当一声砸在地上。
“去复命吧。”凌风转身,背对着他,“告诉裴矩,我凌风在天牢里,一样能翻了他的棋盘。”
夜色如墨,长秋宫的灯火映照出杨广阴沉的脸。
“你说凌风破了天书?”他盯着跪在殿前的周泰,手指敲击龙椅扶手。
“是,陛下。”周泰高举那张纸,“凌大人说,天书中的星象图是伪造的,裴大人犯了三处致命错误。”
杨广接过纸,目光落在那些演算公式上,眉间渐渐拧成川字。
“传裴矩。”他冷冷道。
殿外传来脚步声。裴矩身着朝服,步履从容地走进来。他瞥见周泰手中的纸,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。
“陛下,臣已得知凌风破译天书之事。”裴矩躬身,“但臣要提醒陛下,凌风此人精通妖术,他所呈现的所谓‘破译’,不过是用更诡异的谎言掩盖真相。”
“裴大人。”周泰冷笑,“凌大人的演算精确到星辰角度的分毫之间,这难道也是妖术?”
“谁知道他是如何偷得天机?”裴矩直起身,目光阴冷,“陛下,凌风来自西域,身负异术,他的一切表现都在证明他绝非我大隋子民——”
“够了。”杨广抬手,声音低沉,“裴矩,朕要你当庭对质,就在明天午时。”
裴矩的瞳孔微缩。
“陛下,”他缓缓道,“凌风现在天牢。若他当庭指认臣,陛下信谁?”
“朕要看证据。”杨广站起身,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,“谁若能拿出无可辩驳的证据,朕便听谁的。”
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异响。杨广眉头一皱,一名内侍慌张跑入:“陛下,祭坛方向有异动,黑龙像在发光!”
杨广猛地站起,脸色骤变。
裴矩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。
“陛下,”他低声说,“黑龙祭坛从未主动发光。唯一的解释是——有人在用妖法扰动龙脉。”
杨广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。
天牢内,凌风突然感到一阵心悸。
他抬起头,看向北方。那里的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。黑龙祭坛?他心中猛地一沉。
“周泰!”他朝门外喊道。
但牢门外空无一人,只有老狱卒瑟瑟发抖的身影。
“大人,”老狱卒声音发颤,“方才周大人去长秋宫,到现在还没回来。北边传来异响,禁军已经封锁了整条街道。”
凌风站起身,手紧握牢栏。裴矩果然还有后手。他在天书被破后,立刻启动了祭坛,目的就是要在朝堂对峙前制造混乱。
“老丈,”他压低声音,“你可知道祭坛下有什么?”
老狱卒脸色惨白:“听说是……是先秦时期的阵法,据说能逆转阴阳,召唤……召唤另一个世界的力量。”
另一个世界。
凌风脑中闪过张公公的话:“这世间,还有第二位穿越者。”
如果黑龙祭坛真的能打通时空通道,那第二位穿越者会是谁?他为何要助裴矩?
“老丈,”凌风的声音异常冷静,“帮我做一件事。去告诉赵广,让他立刻带人封锁慈恩寺,玄空和尚知道真相。”
老狱卒犹豫了一下,终于点头:“小的这就去。”
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的走廊中。
凌风靠在墙上,闭上眼。他在脑中飞快推演着一切的可能性:天书、祭坛、第二位穿越者、张公公……这些线索像碎片一样拼凑起来,却始终缺少最关键的一块。
对质。
他睁开眼,目光坚毅。明天午时,朝堂之上,他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撕开裴矩的面具。但他必须活到那一刻。而现在,祭坛已经启动,第二位穿越者随时可能出现。
铁链声再次响起。
周泰的身影出现在牢门外,脸上全是汗珠:“大人,陛下同意明日当庭对质。但祭坛异动,禁军已经包围了整条街,赵广说无法靠近慈恩寺。”
“无妨。”凌风站起身,“玄空和尚不会跑,他现在应该在裴矩的庇护下。”
周泰压低声音:“还有一件事。小人方才在长秋宫外遇见禁军副统领刘将军,他告诉小人,祭坛发光后,宫中出现了一个黑衣人,自称是……是‘天外来客’。”
凌风的心猛地一沉。
“那人说了什么?”
“他说……”周泰咽了口唾沫,“他说凌风是叛徒,必须死。”
凌风沉默了片刻,然后笑了。
“看来,第二位穿越者已经等不及了。”
午时,太极殿。
满朝文武肃立两边,目光集中在殿中央的两个人身上——凌风,以及裴矩。
杨广高坐龙椅,手指轻敲扶手,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。
“凌风,”他开口,“你说裴矩伪造天书,可有证据?”
凌风拱手:“陛下,臣已写下演算过程,只需对照星图便可验证。”他将一张纸高举过头,“天书中的青龙七宿位移数据,与历代星官记录相差四度。而这个差值,恰好是地球公转轨道与天球投影的计算误差——裴大人,你可知什么是地球公转?”
殿中一片哗然。
裴矩面色不变:“妖言惑众。陛下,凌风所言皆是西域邪术,不值一驳。”
“那臣再问裴大人一个问题。”凌风转向他,“天书墨迹中的松烟成分,是制于大业二年。而天书号称是前朝古物,墨迹却用了本朝新料,这又如何解释?”
裴矩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。
“这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那是凌风故意栽赃。天书墨迹早已风化,谁能确定是什么成分?”
“臣请陛下传唤大理寺主簿,他精通墨迹鉴定。”凌风高声道。
杨广点头:“准。”
片刻后,大理寺主簿被带入殿中。他检查了天书残页,脸色大变:“陛下,此墨迹中确实含有大业二年才出现的松烟配方。”
殿中再次哗然。
裴矩的脸终于变了颜色。
“裴大人,”凌风冷笑,“你还有什么话说?”
裴矩深吸一口气,目光扫过满朝文武,忽然大笑起来。
“陛下,”他转向杨广,“臣承认,这天书确实是臣伪造的。”
殿中一片死寂。
“但臣为何要伪造天书?”裴矩的目光变得锐利,“因为臣发现了凌风的真正身份——他不是我大隋子民,他是来自千年之后!”
杨广的瞳孔骤缩。
“陛下请看!”裴矩从袖中抽出一卷竹简,“这是臣在慈恩寺地宫发现的古籍,上面记载了一种阵法,可召唤异世之人。凌风,就是被这阵法召唤而来!”
他展开竹简,上面画满了诡异的符文。
凌风冷笑:“裴大人,你又何必继续演戏?那竹简也是你伪造的吧?”
“陛下,”裴矩高声道,“臣愿以性命担保,凌风绝非本朝之人。他改良火器、推行考成法,所行之事皆非我大隋所能想象。陛下若不信,只需问他一个问题——他是如何知道那些星象之秘的?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凌风身上。
凌风沉默了片刻,然后开口:“裴大人,你说得对,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。”
殿中轰然炸开。
“但我来此,是为了拯救这个王朝!”凌风提高声音,“我知道隋朝会亡在暴政之下,我知道李渊会在太原起兵,我知道突厥会在北方崛起!我来此,就是为了改变这一切!”
裴矩冷笑:“听听,陛下,他承认了。他是穿越者,是妖孽,必须处死!”
“陛下,”凌风转向杨广,“臣承认自己不寻常,但臣所做的一切,都是为了大隋。臣改良火器,是为了抵御外敌;臣推行考成法,是为了整顿吏治。臣是异世人,但臣的心是大隋的臣子!”
杨广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,手指越敲越快。
“够了。”他站起身,“今日之事,朕自有决断。裴矩伪造天书,罪不可赦,但凌风承认异世身份,同样难逃嫌疑。朕决定——”
他话音未落,殿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。
地面剧烈震动,穹顶的瓦片簌簌掉落。
一名禁军踉跄跑入:“陛下,祭坛……祭坛爆炸了!黑龙像飞上半空,在半空中化作一道黑影,朝太极殿冲来!”
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。
凌风脑中闪过一个念头——第二位穿越者,来了。
他猛地冲上前,挡在杨广身前:“陛下,小心!”
殿门轰然炸开,一道黑影裹挟着狂风冲入殿内。所有人的视线都被那团旋转的黑雾吸引,黑雾中隐约能看见一个人形。
“凌风。”那声音沙哑而低沉,仿佛来自九幽之下,“你果然在这里。”
凌风握紧拳头:“你是谁?”
黑雾散去,露出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中年男子。他的脸上满是刀疤,眼神阴沉而冷酷,嘴角挂着诡异的笑。
“我来自比你更远的未来。”他说,“也比你更清楚这个时代的结局。隋朝,必须亡。”
凌风的心猛地一沉。
杨广的脸色阴沉如水:“你是谁?竟敢在朕面前放肆!”
“陛下,”黑袍人冷笑,“我是来替你解决麻烦的。凌风,是穿越者;他口中的真相,会毁了你苦苦维持的江山。杀了他,隋朝还能多苟延残喘几年。”
“胡说!”凌风咆哮,“杀了裴矩,推行改革,隋朝可以开创盛世!你才是真正的妖孽!”
黑袍人笑了:“是吗?那你告诉陛下,你的改革需要多少年?五年?十年?他等得了吗?”
凌风的瞳孔骤缩。
他看向杨广,杨广的眼中已经布满杀意。
“陛下,”凌风低声道,“不要听他的。他是在挑拨离间,他和裴矩是一伙的——”
“不。”黑袍人打断他,“我和裴矩不是一伙的。我只是来杀你的。”
他抬手,一道黑光直射凌风。
凌风侧身避开,黑光击碎了他身后的石柱。
殿中爆发出一片惊呼声,满朝文武四散奔逃。
凌风抄起旁边一个侍卫的佩刀,挡在杨广身前:“陛下,请退回后殿,臣来对付他!”
杨广犹豫了一瞬,终于点头,在几名禁军护卫下向后退去。
黑袍人冷笑:“想走?”
他抬手,又是一道黑光。
凌风一刀劈开黑光,刀身瞬间炸裂,碎片划破了他的脸。
“你不是我的对手。”黑袍人淡淡道,“你来自21世纪,我来自24世纪,我们之间的差距,不是一场战斗能弥补的。”
凌风咬牙:“那你为何要杀我?”
“因为你的存在,会改变历史。”黑袍人的声音变得冰冷,“而我的任务是确保历史不改。”
他再次抬手,黑光凝聚成一个巨大的漩涡,朝凌风当头罩下。
凌风闭上眼,准备迎接死亡。
但就在这时,一道金光从殿外射入,击碎了那团黑雾。
黑袍人脸色微变,扭头看向殿外。
一个身穿白衣的身影站在门口,手中提着一柄长剑。他的脸上戴着面具,声音沙哑:“第二穿越者,你越界了。”
黑袍人冷笑:“你也越界了。”
白衣人缓缓走入殿内,剑尖直指黑袍人:“凌风,是我的人。你不能动他。”
黑袍人沉默了片刻,忽然笑了:“有意思。那我们就看看,谁能活到最后。”
他身形一闪,消失在空气中。
殿中恢复了寂静,只剩下凌风和那个白衣人对峙。
白衣人摘下面具,露出一张凌风熟悉的脸——张公公!
“你……”凌风瞪大眼,“你没死?”
“我当然没死。”张公公面无表情,“我是来救你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,”张公公顿了顿,“我也是穿越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