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周泰,把户部账本搬上来!”
凌风的声音如惊雷炸开,丝竹管弦戛然而止。锦衣卫鱼贯而入,百本账册堆在杨广面前,如山耸立。
杨广眉头一挑,酒杯顿住:“凌侍卫,朕的寿宴,你搬这些作甚?”
“陛下,臣斗胆请旨,当场查账。”凌风躬身,目光扫过两侧百官,“三日期限已到,臣要揪出篡改税制之人。”
崔敬冷笑:“凌侍卫,户部账目繁如星海,你一个人,能查得清?”
“谁说我要一个人查?”
凌风抬手,十名锦衣卫整齐上前,每人手持一块木板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数字。
“陛下,臣已命人将洛阳四大商号三年账目与户部税册逐条比对。李记粮铺去年纳税八百两,今年却只有三百两;王记铁铺去年纳税一千二百两,今年七百两;赵记药铺去年纳税九百两,今年四百两。”
他每说一句,指尖便点向相应账册。
“四大商号经营规模未减,税收却骤降三成。这说明什么?”
杨广眯起眼睛:“有人篡改了税册?”
“不。”凌风摇头,“是有人篡改了税率。新税制明文规定商税按利润三成征收,但臣查出,洛阳府在具体执行时,将所有商户的税率改为了两成。多出来的一成,被中间人截留,落进私人腰包。”
百官哗然。
崔敬脸色铁青:“凌侍卫,你这是血口喷人!新税制刚推行,细则尚未完善,有些偏差也属正常。你凭什么断定是有人故意篡改?”
“凭这个。”
凌风从怀中掏出一卷帛书,展开后上面画满红色标记。
“臣调取了近十年洛阳所有的税改文书,发现一个规律:每次新税制推行,都会有漏洞出现。十年前,是漕粮损耗虚报;八年前,是盐税份额被吞;五年前,是土地丈量造假。每次漏洞出现,都有一批官员借机牟利,然后补上窟窿,安然脱身。”
他转向杨广,声音突然拔高:“臣用大数据比对发现,这些漏洞的制造者,手法如出一辙——都是利用新旧制度交替期的混乱,在中间环节动手脚。因为时间紧迫,查账者根本来不及逐条核对。但臣提前布局,让锦衣卫盯住了所有可能被篡改的环节。”
“是谁?”杨广沉声问。
凌风盯住崔敬:“户部尚书崔敬,你门下郎中王肃在洛阳府负责税务核查,对新税制条文烂熟于心。寿宴前两日,他本该去洛阳府复核账目,但他没有。他去了一处酒楼,见了四个人。”
崔敬冷笑:“我门下几十人,他们日常行踪,本官如何知晓?”
“那臣就让你知晓。”凌风一拍手,周泰押着一人走进大殿。
正是王肃。
他浑身是血,显然已经受过刑。
“王肃,你自己说。”
王肃扑通跪倒,声音颤抖:“陛下饶命!是崔尚书让臣改的!他说新税制漏洞大,趁乱捞一笔,等过了风头再补上。臣只是奉命行事,臣冤枉啊!”
崔敬脸色骤变:“你胡说!本官何时指使过你?”
“寿宴前夜,尚书府后门,你亲口说的。”王肃抬起头,眼神惊恐,“你说等凌风查完,就把他调到边关,永远回不来!”
杨广拍案而起:“崔敬!你还有什么话说?”
崔敬咬紧牙关,突然哈哈大笑:“陛下,臣承认,税制漏洞是臣让人改的。但臣这么做,是为了给陛下积攒军费!边关告急,国库空虚,臣不得已才出此下策。这些年,臣收的钱,都用在边防上了!”
“闭嘴。”凌风冷冷打断,“你这话骗得了别人,骗不了我。臣已经查过,崔敬在洛阳城外有三处私宅,里面藏银百万两。边关军费年年拖欠,将士们连棉衣都领不到。你的钱,全进了自己腰包。”
他转向杨广:“陛下,臣已查封其中一处,起出银锭两万三千两。”
杨广脸色阴沉到极点:“崔敬,你还有什么借口?”
崔敬瘫坐在地,面如死灰。
但他突然抬起头,眼中闪过狠厉:“凌风,你以为你赢了?你以为你查出我就完了?你太天真了!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寿宴现场,埋了火药。”崔敬一字一句,“令牌计时机关,不是我装的。是有人借我的手,要炸死所有人。我不过是诱饵,真正的大鱼,还藏在后面!”
杨广猛地站起:“火药在哪?”
“不知道。”崔敬惨笑,“我只知道,令牌机关启动时,火药就会引爆。现在令牌已经归零,火药随时可能爆炸!”
大殿中瞬间骚动,百官惊慌失措。
凌风抬手压住场面:“都别慌!令牌机关在哪里?”
“在陛下御案下面。”崔敬说。
杨广脸色刷白,下意识后退。
凌风快步上前,蹲下查看。果然,御案底部嵌着一块铁板,上面刻满齿轮和弹簧,机关精密,与之前发现的令牌如出一辙。
“周泰,拿工具来!”
周泰递上匕首。
凌风小心撬开铁板,露出内里构造。弹簧已经全部上弦,只要再转动一格,就会引爆。
他深吸一口气,手稳如铁,开始拆卸。
一根线。
两根线。
三根线。
每根都连着火药引信,一旦剪错,整个大殿都会飞上天。
额头冒出汗珠。
杨广在旁边屏住呼吸,百官大气不敢出。
凌风盯着机关,大脑飞速运转。这种机关他见过——十年前的突厥密信,用的是同样手法。那封信的署名者,正是崔敬提到的“真正的大鱼”。
剪断第一根。
没有爆炸。
剪断第二根。
仍然安静。
第三根,他犹豫了。
这根线连着计时器,如果剪断,计时停止;如果不剪,机关会在三十息后自动引爆。
三十息。
他只有三十息。
“凌风,快剪啊!”周泰急道。
凌风没动。
他盯着那根线,突然发现一个细节:线上有一道极细的刻痕,不仔细根本看不出来。刻痕的方向,指向右侧。
他猛地抬头:“这不是火药机关,是毒气!”
“什么?”杨广愣住。
“线痕是提示,右侧是毒气释放口。如果剪断第三根,毒气会瞬间充满大殿。如果不剪,三十息后火药引爆,所有人同归于尽。”
他站起身,看向崔敬:“你被人骗了。你以为是火药,其实是毒气。那个真正的大鱼,从一开始就没想让你活着离开。”
崔敬瞪大了眼:“不…不可能…”
“令牌计时机关启动时,你是不是去了寿宴现场?”凌风问。
崔敬点头。
“那就对了。你被人利用了,你的指纹和气味留在了机关上。如果毒气爆发,你就是替罪羊。”
大殿中响起抽气声。
杨广脸色铁青:“凌风,还有多少时间?”
“二十五息。”
“能拆吗?”
“能。”凌风重新蹲下,“但需要一个人配合。”
“谁?”
“王肃。”
王肃浑身一颤:“我?”
“你懂机关,刚才你说漏嘴时,提到过‘令牌归零’这个细节。一般人根本不知道归零是什么意思,这说明你接触过令牌。”
王肃脸色煞白:“我…我…”
“别装了。”凌风冷冷道,“你就是那个真正的大鱼。你利用崔敬的手,装了这个机关。你的目的,不是杀陛下,是要嫁祸给崔敬,然后制造混乱,让突厥趁虚而入。”
“你胡说!”
“我没胡说。”凌风指着那根线,“刻痕的方向,只有突厥密信才会用。十年前,你出使突厥时,学会了这种手法。回来后,你潜伏在户部,等待机会。”
王肃突然笑了。
笑声阴冷,与刚才的惊恐判若两人。
“凌风,你确实厉害。不过,你只猜对了一半。”
他缓缓抬起头,眼神变得诡异:“我不是王肃,我是未来。”
“未来?”凌风瞳孔骤缩。
“对,未来。”那人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,露出一张苍老的脸,“我就是那个穿越者,来自平行世界的你。”
大殿中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杨广失声:“你说什么?”
“凌风,你以为你穿越是为了拯救隋朝?错了。”未来冷笑,“你穿越是为了制造灾难。你的每一次改变,都在加速隋朝的灭亡。而我,是要来纠正你的错误。”
他伸手按下机关上的第三根线。
“现在,毒气释放。二十息后,所有人都会死。凌风,你的末日到了。”
大殿中响起尖叫声。
凌风猛地扑向机关,双手死死按住那根线。
“周泰,带陛下走!”
周泰拉着杨广往后殿退去。
未来站在原地,看着凌风,眼中满是悲悯:“没用的。毒气已经释放,二十息后,无人能逃。”
凌风咬牙:“你疯了!杀光所有人,你能得到什么?”
“得到一场重置。”未来淡淡道,“当所有人死后,时间会倒流,一切回到原点。我会在起点等着你,等你再次穿越,然后阻止你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的存在,本身就是错误。”未来转身,走向殿门,“凌风,你输定了。”
他消失在门外。
凌风盯着机关,毒气已经开始从缝隙中渗出,带着刺鼻的气味。
他闭上眼睛,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。
突然,他感觉到手腕上的令牌微微震动。
那是他随身携带的令牌,与机关是同一套系统。
令牌震动了三下,然后停止。
凌风睁开眼,看到机关上的毒气停了。
他愣住了。
“怎么回事?”
周泰从后殿探出头:“凌大人,陛下安全了!”
凌风站起身,看着那根线。
线断了。
不是他剪的,是令牌震断的。
他掏出令牌,上面浮现出一行字:
“你还有一次机会。”
凌风攥紧令牌,眼中闪过冷光。
未来,你太小看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