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人,出事了!”
周泰撞门而入,浑身是血。
凌风刚摊开那枚令牌,闻言猛地抬头:“说。”
“北司密档库被烧,赵广重伤。”周泰喘着粗气,“火势已经扑灭,但……所有关于新税制的卷宗都没了。”
凌风握紧令牌,指节泛白。
这是寿宴前夜。杨广刚下令三日后在紫微城设宴,百官齐聚。现在密档被烧,分明是要断他追查线索的路。
“谁干的?”
“巡夜弟兄发现时,火已经烧起来了。”周泰咬牙,“只看到三个黑衣人,身手极快,弟兄们根本拦不住。”
凌风盯着掌心令牌,那计时机关又开始跳动——三日后午时,正好是寿宴开席的时间。
“不对。”他猛然起身,“他们烧的不是密档库。”
周泰一愣:“什么?”
“声东击西。”凌风大步往外走,“真正的目标,是户部。”
赶到户部衙门时,已经晚了。
大门敞开,里面灯火通明。户部尚书崔敬端坐堂上,面前摆着十几本账册,几个官员跪在地上瑟瑟发抖。
“凌千户来得正好。”崔敬皮笑肉不笑,“老夫刚抓到几个偷改账册的内鬼,正要禀报圣上。”
凌风扫了一眼地上的人,瞳孔骤缩。
那是他安插在户部的暗桩。
“崔大人好手段。”凌风沉声道,“这些人做了什么?”
“做了什么?”崔敬冷笑,“他们伪造账目,篡改新税制征收额度,导致民间骚乱。老夫早就说过,新税制法理不通,漏洞百出,如今果然出事。”
凌风盯着那些账册,突然明白了。
这不是单纯的栽赃。崔敬是真的找到了漏洞,只是把暗桩推出来当替罪羊。
“崔大人,这些账册能否借我一阅?”
“不行。”崔敬直接拒绝,“这是呈给圣上的证据。凌千户若有疑问,明日朝堂上见。”
说完,他挥袖而去。
周泰凑过来:“大人,这下麻烦了。崔敬分明是要借新税制漏洞,把水搅浑。”
凌风没说话,目光落在地上跪着的暗桩身上。
“你们三个,跟我走。”
暗桩们抬头,满脸惊恐。
“凌千户,我们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凌风压低声音,“你们要是死了,就真成替罪羊了。”
他把三人带回了锦衣卫北司。
赵广正躺在床上养伤,见凌风进来,挣扎着要起身。
“别动。”凌风按住他,“说说,密档库是怎么回事。”
赵广虚弱地开口:“属下巡夜时,看到几个黑影潜入库房。追过去才发现,他们根本没打算偷东西,就是放火。”
“声东击西,调虎离山。”凌风点头,“我已经确认了,户部那边的暗桩被崔敬抓了。”
赵广脸色一白:“那岂不是……”
“新税制确实有漏洞。”凌风沉声道,“我推行的均田令,在计算丁口时用了现代统计学方法,但忽略了隋朝户籍登记的滞后性。有人利用这个漏洞,虚报田亩,骗取免税额度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漏洞可以补。”凌风眼中闪过一丝寒光,“但崔敬不是冲漏洞来的,他是冲我来的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案前,铺开一张纸。
“周泰,把最近三个月所有申报新税的商户名单调出来。”
“大人,密档库都被烧了。”
“烧的是北司的密档。”凌风冷笑,“户部那边还有一份,崔敬一定留着。”
周泰愣住了:“您想……查户部的账?”
“对。”凌风拿起笔,“用我的方法查。”
他开始在纸上列公式。
“古代记账,用的是‘四柱清册’,旧管、新收、开除、实在。但这种方法有个致命缺陷——只能反映单笔交易,无法追踪资金流向。”
周泰听得云里雾里。
“我要做的,是把所有账目重新整理,按照‘借贷记账法’重新核算。每一笔钱从哪来,到哪去,都能追溯。”
“大人,这……这得多久?”
“三天。”凌风抬头,“寿宴之前,我要让崔敬自己露出马脚。”
第二天一早,朝堂上就炸了锅。
崔敬当众弹劾凌风,说他推行新税制,导致民间骚乱,户部贪腐横行。
“陛下,臣已查明,新税制漏洞百出。凌千户一意孤行,实乃祸国殃民!”
杨广坐在龙椅上,面无表情。
“凌风,你有何话说?”
凌风出列,拱手道:“陛下,新税制确实存在漏洞,但问题不在制度本身,而在执行。”
“执行?”崔敬冷笑,“你推行均田令,让百姓按丁口报税,却不知道各地户籍早已混乱不堪。有些人一家十口报三丁,有些人独户报五丁,漏洞百出,民怨沸腾!”
“这些漏洞,我可以补。”
“补?怎么补?你拿什么补?”
凌风从袖中取出一沓纸:“崔大人,我这里有份账目,不如你先看看。”
崔敬脸色微变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大人户部的账。”凌风平静道,“我用新方法核算过,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。”
杨广来了兴趣:“说下去。”
“三个月前,户部拨了一笔款项,用于修建洛阳城外的驿站。但奇怪的是,这批款项到了地方,竟有六成被截留。”
崔敬冷哼一声:“截留?那是各地驿站开支。”
“不对。”凌风摇头,“我查过驿站开支记录,同期的驿站支出,远低于这笔款项。多出来的钱,去哪了?”
“你……你胡说八道!”
“陛下,臣有证据。”凌风展开纸张,“这是用新方法核算的账目,每一笔钱的流向都清清楚楚。”
杨广接过纸,看了几眼,脸色渐沉。
“崔敬,你还有什么话说?”
崔敬额头冒汗:“陛下,臣冤枉!定是凌风伪造账目,陷害臣!”
“伪造?”凌风笑了,“崔大人,你可知我用的什么方法?”
“什么方法?”
“这叫‘借贷记账法’。每一笔钱,都对应两个账户——来源和去向。你截留的款项,最终流向了洛阳四大商号之一——程记。”
崔敬脸色煞白。
“程记是做什么的?布匹贸易。你截留的银子,全都买了布匹,运往哪里?”凌风停顿了一下,“突厥。”
朝堂瞬间哗然。
杨广猛然拍案:“崔敬,你好大的胆子!”
“陛下!臣冤枉!臣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?”凌风冷笑,“只是替突厥人办事?还是替自己敛财?”
崔敬瘫在地上,浑身发抖。
杨广深吸一口气:“凌风,继续查。三日内,朕要看到全部真相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
凌风退出大殿,心头却丝毫没有轻松。
崔敬只是棋子。真正幕后的人,还在暗处。
回到北司,周泰迎上来:“大人,令牌有动静了。”
凌风快步走向密室。
令牌摆在案上,计时机关正在疯狂跳动。
“还有多久?”
“两个时辰。”周泰沉声道,“寿宴当天午时。”
凌风盯着令牌,突然发现一个细节。
令牌背面的花纹,和十年前突厥密信上的印章一模一样。
“周泰,把十年前那封密信拿来。”
周泰一愣:“您是说……”
“快!”
周泰翻箱倒柜,找出一封泛黄的信件。
凌风展开信纸,那个印章还在。
他转头看向令牌,对比花纹。
一模一样。
“大人,这……”
“十年前,突厥可汗派密使送来假名单,挑拨隋朝内斗。”凌风喃喃道,“那封信的署名,是突厥左贤王——阿史那贺鲁。”
周泰倒吸一口凉气:“他还没死?”
“不仅没死,还渗透进了洛阳。”凌风握紧拳头,“崔敬是他的人,新税制漏洞,也是他故意植入的。”
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
凌风盯着令牌,突然想到什么。
“计时机关指向寿宴午时,但杨广临时改换了寿宴地点。”他抬起头,“原来的地点,是紫微城正殿。现在改到了西苑。”
“这有什么区别?”
“紫微城正殿有地宫,能藏火药。”凌风眼中闪过一丝寒光,“西苑没有。”
周泰反应过来:“您是说,寿宴上会有……”
“对。”凌风打断他,“阿史那贺鲁的目的,不是杀杨广,而是制造混乱,让隋朝内乱。新税制漏洞只是前奏,真正的杀招,在寿宴上。”
“那我们……”
“去找赵广。”凌风大步往外走,“让他带人搜查西苑,查有没有火药。”
“是!”
两人刚出北司,迎面碰上赵广。
他脸色苍白,浑身是血。
“大人……西苑……西苑有火药……”
凌风心中一沉:“多少人?”
“至少……十处……”赵广说完,直接晕了过去。
周泰赶紧扶住他。
凌风站在原地,盯着手中的令牌。
计时还在跳动。
一个时辰后,寿宴就要开始了。
他抬头看向西苑的方向,眼中闪过决然。
“周泰,把北司所有人都叫上。”
“大人,您要做什么?”
“拆炸药。”
凌风迈步向前,夜色吞没他的身影。身后,令牌的计时机关在寂静中发出最后一声嗡鸣——午时将至,而西苑深处,火药引线正无声燃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