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人,出事了!”
周泰撞开书房门时,凌风正盯着桌上那枚令牌。计时机关的齿轮缓慢转动,还剩最后三格——每一格代表一个时辰。
“说。”
“城南粮铺门前,百姓把铺子砸了。”
凌风手指一顿。新税制推行才五天,按他的计算,粮价至少需要半个月才会稳定。现在出事,太早了。
“谁带的头?”
“王肃的人。他今早让人在城南散播消息,说新税制是要把百姓的口粮全收归朝廷。”
凌风冷笑。这位户部郎中倒是个聪明人,知道在粮价波动最敏感的时候煽动民怨。但他漏算了一点——
“带我去看看。”
周泰犹豫:“大人,那边已经聚集了上千人,您现在过去……”
“正好。”凌风站起身,摘下墙上的锦衣卫令牌,“让他们看看,谁才是这场闹剧的导演。”
城南粮铺前,人群像一锅沸腾的粥。
铺门被砸得稀烂,米粮撒了一地。几个穿着布衣的汉子踩在米堆上,振臂高呼:“朝廷要饿死咱们!这税制就是刮骨刀!”
“对!刮骨刀!”
人群中爆发出怒吼。一个老妇抱着空米袋坐在地上嚎哭:“我家三天的口粮,全交了税,这日子没法过了!”
凌风拨开人群,站到粮铺门前的台阶上。
“谁是第一个砸门的?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像一盆冷水浇进油锅。人群静了一瞬,接着有人喊道:“就是他!狗官!”
几只臭鸡蛋飞过来。周泰拔刀格挡,蛋液溅在凌风袖口。
凌风没动。他盯着人群中那几个领头闹事的汉子,嘴角勾起一个弧度。
“你们几个,眼生得很。”
那几人脸色一变。为首的汉子梗着脖子喊:“你管我们眼生眼熟!老百姓活不下去了,还管你是谁!”
“活不下去了?”凌风从袖中掏出一卷黄纸,“那你们说说,新税制规定农户按亩纳粮,每亩多征多少?”
汉子愣住。
“说啊。”凌风展开黄纸,“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,每亩多征两升。按今年的收成,你一家五口至多多交一斗粮。这一斗粮,能让你们活不下去?”
老妇的哭声停住了。
“不对!”另一个汉子跳出来,“明明是每亩多征五斗!”
“五斗?”凌风扬了扬手中的黄纸,“这是户部今天刚张贴的告示。你从哪听来的五斗?”
那汉子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
凌风转头看向人群:“诸位可有谁见过这告示?”
几个胆大的挤上前,凑着看了看。一个老者点头:“是这个数,每亩两升,我今早才看过。”
“那为什么你们听到的是五斗?”凌风的声音陡然拔高,“因为有人在中间捣鬼!他们把朝廷的告示改了,把两升改成五斗,就是想让你们闹事!”
人群开始骚动。那几个领头汉子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。
“弟兄们,别听他胡说——”为首的汉子还想喊,凌风一挥手,周泰带人直接扑上去,把那几人按在地上。
“搜身。”
锦衣卫动作麻利。片刻后,从几人身上搜出几封银票,还有一封未开封的信件。
凌风拆开信,扫了一眼,笑了。
“王肃王大人果然大方。煽动一次民乱,每人五十两。”
人群中爆发出惊呼。有人喊道:“是王大人派人干的?”
“不然呢?”凌风把信举起来,“诸位可以看看,这可是户部郎中的亲笔。”
消息像野火一样传开。愤怒的人群转向,冲向王肃府邸的方向。
周泰低声问:“大人,要不要拦?”
“不用。”凌风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让他尝尝自己种的苦果。”
他转身往回走,脚步却突然顿住。
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。
王肃为什么选在这个时候动手?距离杨广寿宴还有三天,他完全可以等寿宴结束后再发难。现在动手,只会暴露自己。
除非——有人在背后逼他。
凌风回头,望向远处皇宫的方向。夜色中,那座巍峨的宫殿像一头蛰伏的巨兽。
“回府。”
他加快脚步。令牌上的计时机关还在跳动,只剩两格了。
书房里,那半枚令牌静静躺在桌上。
凌风拿起令牌,仔细端详。机关内部的齿轮还在转动,发出细微的咔哒声。他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令牌背面的花纹,和他在粮铺发现的那封信上的火漆图案一模一样。
“周泰,那封信呢?”
周泰递过来。凌风把信纸靠近令牌,火光下,两个图案完美重合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。王肃不是幕后黑手,他只是棋子。真正的棋手,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——你的一举一动,都在我掌控之中。
“大人,赵广求见。”
赵广进来时,脸色苍白。
“大人,出大事了。”
“说。”
“陛下刚才下旨,寿宴改在城西的芙蓉园举行。”
凌风瞳孔一缩。
芙蓉园,三面环水,只有一条路进出。他在那里布置的暗哨全部作废。
“谁建议的?”
“没人建议。陛下突然下旨,说是昨夜梦到先帝指点,要在芙蓉园设宴。”
梦到先帝?凌风冷笑。这位陛下多疑,从不信梦兆。除非有人用足够的理由说服了他。
“备车,我要进宫。”
“大人,现在天色已晚,宫门已经……”
“我说备车。”
马车在夜色中疾驰。凌风靠在车厢上,脑中飞快盘算。
芙蓉园的地形他熟。如果他要设伏,会选在园中的临水阁。那里四面环水,只有一座木桥连通,一旦桥被毁,里面的人插翅难飞。
问题是,谁有这个本事,能在杨广面前说动他改地方?
能左右杨广决定的,只有三个人:萧皇后、宇文化及、以及……
凌风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还有一个人——未来。
那个自称来自平行世界的他,那个比他更了解杨广弱点的人。
如果未来在宫中安插了内应,如果他早就知道杨广会做这样的梦,如果他提前布置好了一切……
马车停住。
“大人,宫门到了。”
凌风跳下车。守卫拦住他:“凌大人,陛下已经歇息,任何人不得……”
“闪开。”
他亮出腰牌。守卫对视一眼,还是让开了。
御书房里,灯火通明。
杨广正批阅奏章,见凌风进来,头也不抬:“这么晚,何事?”
“陛下,寿宴地点不能改。”
杨广笔尖一顿:“理由?”
“芙蓉园地形险要,一旦有人设伏,陛下危矣。”
“朕知道。”杨广放下笔,“所以朕才要去。”
凌风愣住。
“那些人以为朕不知道他们的心思。”杨广站起身,走到窗前,“他们想借寿宴动手,朕就给他们这个机会。让他们都跳出来,一网打尽。”
“陛下三思!这太冒险了——”
“凌风。”杨广打断他,“你以为朕还是十年前那个昏君?”
凌风无言以对。杨广确实变了,但他变得太快,太突然。
“去吧,朕自有安排。”
凌风退出来时,后背已经湿透。
他总觉得哪里不对。杨广的决定太果断了,就像他早就知道会有人要动手,早就准备好了在芙蓉园设局。
就像有人提前告诉了他一切。
凌风抬头,望向夜空。月亮被乌云遮住,整个皇宫陷入一片黑暗。
令牌上的计时机关,跳到了最后一格。
黎明。
芙蓉园。
凌风站在临水阁外,看着锦衣卫布防。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,但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。
“大人,都布置好了。”周泰过来报告,“园中内外三层防卫,陛下身边有十二名暗卫贴身保护。”
“不够。”
“大人?”
“再加一层。”凌风指着湖面,“水下也要派人。”
周泰愣住:“水下?”
“如果有人从水下潜入,你怎么办?”
周泰脸色一变,连忙去安排。
凌风转身,看向临水阁。杨广正在里面更衣,准备迎接百官贺寿。
他总觉得,这个局,不是他设的。
是别人为他设的。
“凌风。”
身后传来一个声音。凌风回头,看到一个白发老者站在不远处。
“你是……”
“我是来提醒你的。”老者走近,凌风看清他的脸,瞳孔骤缩。
这张脸,和他一模一样。
“未来?”
“没错。”老者笑了笑,“你以为你在保护杨广?错了。你只是在帮他加速灭亡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以为新税制能拯救隋朝?错了。你越改革,那些世家大族就越恨你。你以为杨广会信任你?错了。他只是在利用你清除政敌,等他坐稳江山,第一个死的就是你。”
凌风握紧刀柄:“你到底想说什么?”
“我想说,你从一开始就错了。”老者指了指临水阁,“今天,杨广会死在这里。你阻止不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这场刺杀,是你亲手策划的。”
凌风脑中一片空白。
“你还不明白?”老者笑得更诡异,“你穿越的那一刻,就已经改变了历史。你以为你在救隋朝,其实你在毁它。今天,你所有的努力都会化为泡影,而这一切,都是因为你。”
“不——”
凌风拔刀,但老者已经消失在晨雾中。
临水阁里,传来百官贺寿的声音。
凌风冲进去,看到杨广正坐在龙椅上,接受朝拜。
“陛下,有刺客!”
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。所有人都看向他,眼中带着疑惑和惊恐。
杨广站起身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有刺客,就在——”
话说到一半,凌风突然意识到什么。
他转头,看到王肃站在人群里,嘴角带着微笑。
那笑容,像一只终于收网的蜘蛛。
轰——
临水阁的木桥,炸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