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人,百姓把府衙围了!”
周泰浑身是汗冲进来,甲胄上还沾着烂菜叶。
凌风放下手中令牌,目光锐利:“多少人?”
“少说三千,全是洛阳城里的商贩和农户。”周泰喘着粗气,“他们举着‘还我旧制’的牌子,说新税制要断他们的活路。”
凌风抓起案上的飞鱼服,边穿边往外走:“崔敬那帮人在不在人群中?”
“在,户部郎中王肃正带着几个书吏在人群中煽动。”
“果然。”凌风冷笑一声,推门而出。
府衙外,黑压压的人群挤满了整条街。几个书生模样的站在车辕上,振臂高呼:“新税制害民!凌风误国!”
“对!我们种地的,哪能按什么‘市场价’交税!”
“布匹生意历来按匹征税,凭什么改成按尺?”
凌风大步走到台阶最高处,目光扫过人群。他看见王肃躲在人群后方,正低声跟几个商贩说话。
“诸位,静一静。”凌风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人群稍稍安静。
“新税制试行三日,你们就闹到府衙来。那我问你们,过去三年,你们交的税银涨了还是降了?”
下面一阵骚动。
凌风继续说:“我查过洛阳府库记录。三年前,你们每户每年平均交税银十二两。彼时朝廷加征漕运银、火耗银、耗羡银,层层盘剥。到去年,每户平均交税银二十一两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陡然提高:“新税制按实际收益计税,你们知道今年你们该交多少吗?”
人群里有人嘀咕:“听说只要十五两。”
“没错。”凌风指着那个方向,“十五两。比去年少了六两。你们为何还要反对?”
“可朝廷说要重新丈量田地,按亩计税,那不是要加税吗?”
凌风冷笑:“谁说的?站出来。”
人群沉默。
“新税制明确规定,田地按实际产出计税。你家一亩地收三百斤粮食,就按三百斤计税。产量低的地,税率更低。何来加税之说?”
他目光转向人群后方的王肃:“王郎中,你来说说,新税制哪一条写了加税?”
王肃脸色铁青,硬着头皮走出来:“凌大人,此等新政违背祖制。税制乃立国之本,岂能随意更改?”
“祖制?”凌风嗤笑一声,“隋朝立国才多少年?哪来的祖制?”
他转身从周泰手中接过一卷册子:“这是我从户部调来的账册。过去五年,洛阳商税逐年下降,可百姓上交的税银却在增加。为何?因为贪官污吏层层加码,中饱私囊。”
“新税制取消所有杂税,统一按收益计税。你们交的每一文钱,都直接进国库。谁敢动一分,按贪腐罪论处。”
人群开始动摇。
王肃急了,大声喊道:“凌大人说得好听,可新政推行仓促,百姓如何适应?再说了,这税制是你一个人定的,皇上都没仔细看过,谁知道是不是另有图谋?”
这话诛心。
凌风眼神一冷,正要说话,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。
赵广策马冲进人群,翻身下马,凑到凌风耳边低语:“大人,令牌出问题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那令牌里的机关开始转动,指针对准了三天后。”
凌风瞳孔一缩。
三天后,正是杨广寿宴。
他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惊,面上不动声色:“继续盯着,我稍后便来。”
赵广点头,退到一旁。
凌风转向人群,声音冰冷:“王郎中,你说我另有图谋?那我问你,新税制实施后,你户部每年能少捞多少油水?”
王肃脸色煞白:“你、你血口喷人!”
“血口喷人?”凌风从袖中掏出一叠纸,“那你说说,为什么新税制公布前夜,你让手下连夜烧了旧账册?”
人群哗然。
王肃腿一软,差点摔倒:“我、我没有……”
“有。”凌风打断他,“我早就让人抄录了副本。要不要当众念一念?”
王肃彻底瘫软在地。
凌风不再看他,对着人群说:“诸位,新税制是圣上钦定,谁敢阻挠,就是抗旨。你们今日围府衙,我可以不追究。但下一次,休怪律法无情。”
人群面面相觑,开始慢慢散去。
凌风转身进府,赵广紧随其后。
“令牌的事,具体什么情况?”
赵广边走边汇报:“半个时辰前,属下正在查验令牌,忽然听到机括声响,打开一看,里面的指针已经指向了‘三’这个数字。”
“只有指针?”
“对,指针下面还有一行小字:‘寿宴即终’。”
凌风脚步一顿。
这令牌处处透着诡异。刻字“未来”,机关精密如钟表,分明不是这个时代能造出来的东西。
难道真有穿越者?
而且,对方的目标竟然是杨广?
“查过令牌材质没有?”
“查了。铜制,但里面的齿轮全是不知名的金属,坚硬异常,咱们的工匠说没见过这种材料。”
凌风深吸一口气。
这不正常。非常不正常。
他快步走进书房,赵广将那半枚令牌摆在桌上。
此刻,令牌正面的小孔中,一根细如发丝的指针正指着“三”这个刻度。下方那行小字字迹工整,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。
“寿宴即终”。
四个字,像刀子一样扎进凌风心里。
他仔细端详令牌,发现背面还有一圈细密的文字,似乎是某种咒语,又像是某种编码。
“这文字……你见过吗?”
赵广摇头:“没有,不像任何一族的文字。”
凌风皱着眉头,忽然想起什么:“派人去查,三天内洛阳城里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,尤其是皇城附近的商铺、酒肆。”
“是。”
“还有,去查查十年前突厥送来的那封密信,看看笔迹、纸张和这令牌是不是同一批。”
赵广一愣:“大人怀疑……”
“我只是猜测。”凌风说,“但如果是真的,那事情就复杂了。”
赵广领命而去。
凌风独自坐在书房,盯着那枚令牌出神。
三天后就是杨广寿宴,皇帝会大宴群臣,届时整个皇宫都会陷入一片欢庆气氛中。如果有人选在此时动手,确实是最好的时机。
可问题在于,这令牌的机关如此精巧,显然不是普通人能造出来的。而且“未来”这两个字,总让人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。
未来……未来……
凌风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。
难道这令牌,是穿越者留下的?而且,这个穿越者跟他一样,也知道隋朝会灭亡?
可如果是这样,对方为什么要杀杨广?
难道对方跟他目标相反,想要加速隋朝灭亡?
那十年前的突厥密信又是怎么回事?难道那时候就有穿越者了?
凌风越想越头疼。
他站起身,在书房里来回踱步。窗外天色已暗,暮色笼罩整个洛阳城。
“大人。”周泰的声音在门外响起。
“进。”
周泰推门而入,手里捧着一卷竹简:“属下查到了。那神秘人最后出现的地方,是城西一家废弃的铁匠铺。”
“铁匠铺?”
“对,属下在铺子里发现了一些奇怪的工具,似乎是用来锻造精密零件的。”
凌风接过竹简,上面详细记录了铁匠铺的位置,以及现场发现的物品清单。
“走,去看看。”
半个时辰后,凌风站在城西那家废弃铁匠铺前。
铺子已经荒废多年,大门紧锁,窗棂上积满灰尘。周泰推开锁,吱呀一声,门开了。
一股霉味扑面而来。
凌风掩住口鼻,走进铺子。里面空荡荡的,只有墙角堆着几块废铁,地上散落着一些铜屑。
他蹲下身子,用手指捻起一点铜屑,放在手心仔细端详。
铜屑很细,像是被锉刀打磨过的。而且颜色泛着淡淡的金色,不像是普通的黄铜。
“周泰,你发现的其他东西呢?”
“在里屋。”周泰领着他穿过一道矮门,进到后院的一间小屋里。
屋里摆着一张破桌子,桌上放着几件工具——锉刀、钳子、放大镜,还有一个小型的熔炉。
凌风拿起放大镜,发现镜片极其通透,表面没有一丝气泡,工艺远超这个时代。
“这个……”他倒吸一口凉气,“这不是隋朝能造出来的东西。”
“大人是说,这是……”
“穿越者。”凌风吐出两个字,“跟我们来自同一个地方。”
周泰脸色大变:“这怎么可能?”
“怎么不可能?”凌风冷笑一声,“我能来,别人为什么不能来?”
他走到熔炉前,发现炉膛里还有半截烧过的金属,捞出来一看,是一块巴掌大的铜片。
铜片上刻着几个符号。
凌风眼神一凝,这些符号跟那令牌上的文字一模一样。
“这符号是什么意思?”周泰问。
凌风摇头:“我也不知道,但一定很重要。”
他正要把铜片收起来,屋顶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。
“谁?”
凌风拔刀,冲出门外。院子空荡荡的,月光洒在地上,没有一个人影。
但他能感觉到,刚才确实有人来过。
“搜!”
周泰带人在周围搜索,却没有发现任何踪迹。
凌风站在院子里,环顾四周。这铁匠铺位于城西最偏僻的角落,周围住的都是些贫苦百姓。如果有人在这里秘密打造机关,确实不容易被发现。
可对方为什么要留下这半枚令牌?
是故意给他的?还是不小心遗落的?
凌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。
他回到屋里,重新检查那些工具。每一件都极其精致,尤其是那个熔炉,温度至少能达到一千度以上,足以熔化钢铁。
这绝不是这个时代的技术。
“大人,天亮了。”周泰的声音让他回过神。
凌风这才发现,自己竟然在铁匠铺里待了一整夜。
“走,回府。”
回到府上,赵广已经在等着了。
“大人,查到了。”赵广脸色凝重,“那神秘人最后一次出现,是三日前,在城东的醉仙楼。”
“醉仙楼?”
“对,他包了二楼雅间,点了一桌酒菜,却只喝了一壶茶。酒楼的伙计说,那人戴着斗笠,看不清长相,但说话口音很怪。”
“有多怪?”
赵广想了想:“像是……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,每个字都咬得很重,不像咱们中原人说话。”
凌风眉头一皱。
“他还说了什么?”
“伙计说,他走的时候留下一句话:‘告诉他,时间不多了。’”
时间不多了。
凌风默念着这四个字,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。
他不喜欢这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。穿越到这里之后,他一直以为自己掌握着主动权,可现在才发现,似乎有人比他更了解这个世界的走向。
“未来”到底是谁?
是敌是友?
他为什么要杀杨广?
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,缠绕在凌风心头。
“大人,还有一件事。”赵广说,“属下查了那封突厥密信的档案,发现信的纸张材质,跟这令牌完全一样。”
凌风的心猛地一沉。
还真是同一个人。
十年前的突厥密信,现在的神秘令牌,都是出自同一人之手。
这说明什么?
说明对方早在十年前就开始布局了,甚至比他穿越的时间更早。
可为什么对方要等到现在才动手?
是因为他出现了?还是因为时机未到?
“大人,接下来怎么办?”赵广问。
凌风深吸一口气:“三天后就是寿宴,我们没有太多时间了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书桌前,铺开一张白纸,拿起毛笔开始画。
画的是那令牌的内部结构。
赵广凑过来看,发现凌风画的极其精细,每一个齿轮、每一根发条都清清楚楚。
“大人,您能画出这机关?”
“理论上可以。”凌风说,“但这种机关的制作工艺太复杂,就算画出来,咱们的工匠也做不了。”
他放下笔,看着图纸发呆。
“大人,不如咱们直接封锁醉仙楼,把那神秘人揪出来?”
“晚了。”凌风摇头,“他既然敢露面,就不会在同一个地方待太久。现在去,只怕已经人去楼空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凌风沉默片刻,说:“唯一的办法,就是在他动手之前,找出他的目的。”
“可咱们连他是谁都不知道。”
“不。”凌风指着图纸上的一处,“你看这里,这个齿轮的设计,跟突厥密信里的印章花纹一模一样。”
赵广仔细一看,果然,图纸上一个齿轮的边缘,刻着一圈细密的花纹,跟那封密信里的印章花纹如出一辙。
“他留下了自己的印记。”凌风冷笑,“或者说,他是在故意告诉我们,他就是十年前送信的人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。”凌风顿了顿,“他想让我死个明白。”
赵广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大人,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三天后,寿宴上见。”凌风收起图纸,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光芒。
他倒要看看,这个神秘的“未来”,到底有什么本事。
窗外,一只夜枭低低掠过,投下诡异的影子。凌风盯着图纸上那圈花纹,忽然发现,那花纹在烛光下微微扭曲,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——不,更像是一串密码。他猛地想起,十年前那封密信的落款日期,也是用类似的符号标注的。难道,那封信根本不是突厥人所写,而是这个“未来”留下的另一个陷阱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