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锋割开夜色。
突厥大营最外围的哨兵喉间血雾喷溅,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,身子软软倒下。凌风伸手托住尸体,轻轻放在雪地上,身后六个黑影鱼贯而入。
风裹着雪粒打在脸上,生疼。
凌风压低身形,沿着帐篷间的阴影快速穿行。突厥人的巡逻队刚过去,下一班会在盏茶时间后经过——这是斥候赵武花三天时间摸清的规律:每个更次换防,中间有三十息的空档。
“还有多远?”身后有人低声问。
“穿过三排帐篷,可汗王帐就在正中央。”凌风头也不回,脚步不停。
七人如同游走在黑暗中的鬼魅,避开篝火的光亮,绕过拴马桩。远处传来突厥士兵的粗犷笑声和酒令声——这群蛮子刚打了胜仗,正大肆庆祝,防备松懈得可笑。
第二排帐篷转角处,凌风猛地抬手。
所有人瞬间静止。
前方十步,一个突厥士兵解开裤子正往雪地里撒尿,醉醺醺地哼着不知名的曲子。他撒完尿,打了个酒嗝,转身往回走。
就在他转身的刹那,凌风动了。
三步跨越五丈距离,左手捂住对方的嘴,右手匕首从肋下斜刺入心脏。突厥士兵眼睛瞪圆,身体抽搐两下,软了。凌风将尸体拖到帐篷阴影下,用雪盖住血迹。
继续前进。
王帐就在眼前。
巨大的金顶帐篷在月光下泛着微光,帐前燃着两堆大火,六个全副武装的护卫持刀而立。帐帘紧闭,里面隐约有灯光透出。
“可汗就在里面。”赵武压低声音,“我亲眼看着他从议事帐回来的,带了两个女人。”
凌风眯起眼,观察着护卫的站位。六个人呈扇形分布,彼此间隔三步,任何一人遇袭都会立刻惊动其他人。但他们的视线都盯着正前方,对帐篷后方的防备明显松懈。
“从后面破帐而入。”凌风打出战术手势,“三息解决护卫,五息斩杀可汗,七息撤退。不管得手与否,听到号令立刻撤。”
六个死士点头,分散开去。
凌风深吸一口气,冰凉的空气灌入肺腑。他摸出腰间的短弩,瞄准最近的一个护卫——喉咙。
“嗖——”
弩箭破空,正中咽喉。
护卫捂着脖子倒下,发出闷响。其余五人刚转头,凌风已经扑出。匕首划过第二人的颈动脉,鲜血喷溅。同时,五把飞刀从不同方向射来,精准命中剩下四人的要害。
六具尸体几乎同时倒下。
“进帐!”凌风割开帐布,钻了进去。
帐内温暖如春,羊油灯散发着昏黄的光。地上铺着厚实的兽皮,正中一张大床上躺着两个人——一个魁梧的身影搂着两个女人,鼾声如雷。
凌风举刀走近,看清了那张脸。
浓眉、方脸、颧骨高耸,左脸一道刀疤从眼角延伸到嘴角——正是突厥可汗阿史那咄吉世的标准画像。
他不再犹豫,一刀斩下。
头颅滚落,鲜血浸透了兽皮床褥。两个女人惊醒,刚要尖叫,被死士一刀一个解决。
“走。”凌风抄起可汗的头颅,转身就往外走。
就在掀开帐帘的瞬间,他僵住了。
帐外火光冲天。
至少三百名突厥弓箭手将王帐团团围住,箭镞在火光中泛着冷光。为首一个将领骑在马上,满脸嘲讽地看着他。
“中原人,等候多时了。”
凌风瞳孔骤缩。
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头颅——刀疤、方脸,分毫不差。但马上那人的脸……和手中这颗头颅一模一样。
替身。
“你以为我们的勇士会这么容易死?”马上那人哈哈大笑,“本汗每晚睡在哪个帐篷,连王妃都不知道。你们这些中原人,果然蠢得像驴。”
话音未落,箭雨倾泻。
凌风一个翻滚躲回帐内,箭矢穿透帐布,钉在床柱上嗡嗡作响。六个死士三人中箭倒地,剩下三人脸色惨白。
“大人,怎么办?”
凌风没说话,从怀中掏出三个油纸包。这是他连夜配制的火药,威力虽不及现代炸药,但制造混乱足够了。他撕开油纸,将火药倒进帐中的羊油灯里,又扯下帐布浸透羊油裹在火药上。
“等会儿听到爆炸声,往东跑,那里有条河沟。”凌风点燃火折子,“能跑几个是几个。”
“大人你呢?”
“我引开他们。”
“不可——”
“闭嘴。”凌风将火折子凑近油布,“这是命令。”
他猛地将油布点燃,扔向帐篷正中。轰然巨响,大火冲天而起,浓烟滚滚。突厥人的阵型瞬间大乱,战马受惊嘶鸣,弓箭手们纷纷后退。
“冲!”凌风率先冲出帐篷,朝相反方向狂奔。
箭矢从耳边呼啸而过,他左闪右避,借着帐篷和烟雾的掩护,一路向东。身后传来突厥人的喊叫声和马蹄声,越来越近。
前方出现一条结了冰的河沟。
凌风毫不犹豫跳了下去,冰面碎裂,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间淹没全身。他憋住气,在河底摸到一块石头,死死抱住,顺着水流向下游漂去。
马蹄声从头顶的桥上踏过,突厥人的呼喊声渐渐远去。
凌风浮出水面,大口喘息。月光下,他看见自己浑身湿透,冻得嘴唇发紫。但顾不上这些,他爬上岸,钻进一片枯树林,靠着树干喘了好一会儿。
“大人。”
一声低唤。
凌风猛地转身,匕首横在身前。
赵武从树后探出头,浑身也是湿漉漉的。他身后还跟着两个死士,都狼狈不堪。
“你们也逃出来了?”
“按大人说的,往东跑。”赵武苦笑,“死了三个兄弟。”
凌风沉默片刻,点头:“值了。至少我们知道,可汗有替身,而且不止一个。”他站起身,活动冻僵的手脚,“现在要做的,是找到真正的可汗。”
“怎么找?”
“替身每晚睡不同的帐篷,但真的可汗一定在某个特定地方。”凌风脑中快速分析,“突厥人信奉长生天,可汗每次出战前都要举行祭天仪式。他还活着,就一定还在大营里,等着明天一早祭天。”
“那我们——”
“回去。”凌风打断他,“趁他们以为我们跑了,杀个回马枪。”
赵武脸色一变:“大人,咱们只剩四个人,突厥大营至少还有两千兵马——”
“所以才要回去。”凌风眼中闪过寒光,“他们想不到。”
三人对视一眼,咬牙点头。
半个时辰后,四人重新摸回突厥大营。
大营已经乱成一锅粥。士兵们四处奔走,火光晃动,叫喊声此起彼伏。凌风趁乱混入人群,发现士兵们都在往大营西侧聚集。
“那边是祭坛。”赵武低声道。
“可汗在那儿。”
凌风跟着人流往西走,果然看见一座用石头垒成的祭坛。祭坛上站着一个人,身穿金甲,头戴毡帽,正是可汗的装束。他正挥舞着弯刀,对下面的士兵喊话。
“中原人偷袭,杀了本汗的替身。但这改变不了什么!明天一早,我们就祭天,然后踏平那座边城,杀光所有中原人!”
士兵们欢呼雷动。
凌风盯着那个身影,嘴角勾起冷笑。
“又是替身。”
“大人怎么知道?”
“真的可汗,不会在祭坛上喊‘本汗’。”凌风压低声音,“突厥人的规矩,可汗在祭天前要斋戒沐浴,不能见血。他穿着金甲站在那儿,就是逼我们出手。”
“那我们——”
“等。”
凌风带着三人退出人群,藏在一顶空帐篷里。他盯着祭坛的方向,心中默默计算。替身喊完话,就会下祭坛,真正的可汗会在祭天前一刻出现。这是突厥人的惯例——替身先露面,稳定军心,可汗在黎明前换上祭服,秘密登坛。
天边泛起鱼肚白时,祭坛周围安静下来。
士兵们席地而坐,等待黎明到来。祭坛上,那个替身已经退下,只剩下几个萨满在低声诵经。
突然,一阵鼓声响起。
萨满们停下诵经,跪伏在地。从祭坛后方的帐篷里,走出一个人。
他身穿白色长袍,头戴金冠,步伐沉稳。脸上没有刀疤,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,让人不寒而栗。
这才是真正的可汗。
凌风屏住呼吸,看着可汗一步步走上祭坛。他手中拿着一把黄金弯刀,刀锋指向东方,口中念念有词。
“动手。”凌风低喝一声,从帐篷后冲出。
四个人如同四道利箭,直扑祭坛。
突厥士兵们还没反应过来,凌风已经冲到祭坛下。他脚踩石阶借力,一跃而起,匕首直刺可汗后心。
可汗猛地转身,黄金弯刀格挡住匕首。
“铛——”
火星四溅。
凌风落地,翻身再攻。可汗的刀法凌厉,每一刀都带着风声,显然是个高手。两人在祭坛上交手,刀光剑影,看得下面的士兵目瞪口呆。
“愣着干什么?杀了他!”可汗怒吼。
士兵们这才反应过来,蜂拥而上。
凌风知道不能再拖,虚晃一刀,从怀中掏出最后一个油纸包,扔向可汗脚下。油纸包炸开,白烟弥漫,可汗被呛得连连后退。
凌风趁机欺身而上,匕首刺向可汗胸口。
可汗闪避不及,被刺中左肩。他闷哼一声,弯刀劈向凌风脖颈。凌风后仰躲过,一脚踹在可汗腹部,将他踢下祭坛。
“抓住他!”可汗滚落在地,捂着伤口怒吼。
士兵们将凌风团团围住,刀枪并举。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马蹄声。一匹快马冲入大营,马上的骑士浑身是血,手中高举着一面旗帜。
“京城急报!京城急报!”
骑士冲入人群,翻身下马,跪在可汗面前。可汗接过信件,拆开一看,脸色骤变。
凌风趁着混乱,一脚踹开面前的士兵,冲出包围圈。
“大人!”
赵武从侧面杀来,扔过一匹马。凌风跃上马背,正要撤退,却看见可汗朝他扔来一个东西。
那是一封信。
“中原人,看看吧。”可汗冷笑,“你主子快死了。”
凌风接住信,借着火光一看——信上只有八个字:
“皇帝病危,速归京城。”
落款是隋炀帝的御玺。
他浑身一震,手微微发抖。
“看来你也不知道。”可汗大笑,“你的皇帝快死了,你们隋朝要乱了。回去救驾吧,本汗不杀你,让你亲眼看着隋朝覆灭。”
凌风攥紧信纸,指节发白。
赵武拉住缰绳:“大人,走!”
凌风深深看了可汗一眼,调转马头,朝东方疾驰而去。
身后传来可汗狂妄的笑声,和突厥士兵的欢呼。
但这一切都不重要了。
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——皇帝病危,京城必然大乱。宇文述会怎么做?太子会怎么做?那些虎视眈眈的诸侯,又会怎么做?
马背颠簸,寒风刺骨。
凌风死死攥着那封信,仿佛攥着自己的命运。他回头看了一眼,突厥大营的篝火在黎明中渐渐远去。但这绝不是结束——只是开始。
前路,还有更大的风暴在等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