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人!不能签!”
周泰一把按住凌风握笔的手,指节发白。
案上摊开的诏书墨迹未干——“废除举荐制,新科进士悉数按考卷排名授官”。这是凌风三日前拟定的改革令,只等杨广朱批。
“松手。”凌风声音平静,眼底却翻涌着风暴。
“崔敬那老狐狸带着三十九名官员跪在宫门外死谏!”周泰声音发颤,“暴民已经砸了西市的户籍登记处,再签这道令——”
“不签,死的是整个大隋。”
凌风甩开他的手,提笔落下最后一笔。
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。锦衣卫百户张横浑身是血冲进来:“大人!暴民冲进贡院,烧了甲等前十名的试卷!赵明义被堵在巷子里,差点被打死!”
凌风霍然起身。
铜镜在腰间震颤,血光一闪而过。他看见未来碎片:烧毁的试卷、砸烂的户籍册、血泊中倒伏的锦衣卫尸骸。
“召集所有人手。”凌风抓起佩刀,“去贡院。”
“大人……”周泰声音艰涩,“王世充方才派人传话,说陛下召您即刻入宫。”
“告诉他,等我处理完暴民。”
“可陛下……”
“我说,等我处理完暴民!”
凌风大步跨出门槛,锦衣卫千户所外,黑压压的人头攒动。为首者正是崔敬长子崔浩,手持火把,身后数百暴民举着锄头扁担。
“凌风!”崔浩怒吼,“你伪造考卷、篡改名次、蛊惑圣听!今日不交出录取名单,我等便烧了你这千户所!”
凌风站定,目光扫过人群。
有些面孔他认得——西市屠户张屠夫,昨日还在夸赞新制公平;城南铁匠老李,他儿子刚凭真才实学考了丙等。
“名单在此。”凌风从怀中掏出一卷黄绫,“新科进士一百二十三人,按试卷排名依次列明。赵明义甲等第一,是因为他的策论《治河十策》直击要害——”
“放屁!”崔浩打断他,“赵明义一个穷酸秀才,怎可能胜过崔家子弟?分明是你收受贿赂!”
“哼。”
凌风冷笑,从袖中抽出另一卷纸:“这是赵明义的试卷副本,以及崔家三公子崔元庆的试卷。你自己看看,谁的策论言之有物,谁的空话连篇?”
他扬手将两卷纸掷向人群。
崔浩接住,展开一看,脸色骤变。
“这……这不可能……”
“怎么?不敢念?”凌风步步逼近,“你父亲崔敬,户部尚书,三年未向边军拨一文钱饷银。你弟弟崔元庆,靠着祖荫混了个七品官,连《孙子兵法》都背不全!”
“你胡说!”
“我胡说?”凌风抽出另一卷账册,“这是户部三年收支明细。你父亲以‘赈灾’名义截留边饷三十万两,实际拨付灾区的不足五千两。剩下的钱,都进了你们崔家的私库!”
人群哗然。
几个原本激愤的百姓凑上前,盯着账册上的数字,脸色发白。
“这账册是假的!”崔浩嘶吼,“他伪造文书!”
“真假自有公论。”凌风转向百姓,“诸位乡亲,你们可还记得,去年黄河决堤,朝廷拨了二十万两赈灾银,你们到手多少?”
沉默。
有人低声道:“我……我家只领到两斗米……”
“因为那二十万两,被崔敬分了一半给旧党,另一半买了良田!”
崔浩眼中闪过一丝慌乱,猛然抽出腰间佩剑:“凌风,你污蔑朝廷命官,罪当处死!”
剑尖直指凌风咽喉。
周泰拔刀格挡,却被凌风抬手拦住。
“崔浩,你不敢让我把话说完?”
“够胆就动手!”凌风盯着他,“杀了我,你父亲贪墨的证据会即刻呈交御史台。新科进士名单已录入铜镜,烧了试卷也改不了。”
崔浩握剑的手微微颤抖。
身后暴民开始窃窃私语。张屠夫放下火把,低声问:“凌大人,那账册……是真的?”
“千真万确。”
“那……那我儿子考了丙等,也是真的?”
“考卷就在贡院,你若不信,可随我去看。”
人群躁动更甚。有人开始后退,有人扔下农具。
崔浩见状,猛地一咬牙,剑锋直刺凌风胸口。
铛!
火星四溅。周泰的刀鞘稳稳架住剑刃,反手一拧,崔浩惨叫着松手,剑叮当落地。
“拿下。”凌风冷声道。
两名锦衣卫上前按住崔浩。
“你们敢动我!我是户部尚书之子——”
“拖下去,关进诏狱。”凌风转身,“是崔敬亲自来领人,还是等陛下发落,看他自己选。”
暴民面面相觑,渐渐散去。
周泰松了口气:“大人,这关算是过了。”
凌风却摇头:“这才刚开始。”
他回望千户所,铜镜在腰间持续震颤,血光愈浓。
“王世充在宫里等我,是福是祸,很快见分晓。”
皇宫,紫宸殿。
殿内灯火通明,杨广端坐龙椅,面色阴沉。两侧立着数十官员,王世充站在最前,脸上挂着一成不变的微笑。
“臣凌风,参见陛下。”
杨广没让他起身。
“凌风,你可知罪?”
“臣不知。”
“哼。”杨广甩下一卷奏折,“这是崔敬弹劾你的第十道折子。说你伪造户籍、篡改考卷、蛊惑民心,意图谋反!”
凌风接过奏折,扫了一眼,冷笑。
“陛下,崔敬贪墨边饷的证据,臣已呈交御史台。他罗织罪名,不过是狗急跳墙。”
“证据?”王世充突然开口,“凌大人,你所谓的证据,不过是一本账册。可户部的人说,那账册是你强行索要,未经审核,焉知真假?”
“王侍郎的意思是,我这锦衣卫千户,会伪造账册?”
“下官不敢。”王世充笑容不变,“只是陛下英明,总得让人心服口服。”
杨广蹙眉:“凌风,你有何话说?”
“臣请陛下查看新科进士的试卷。”凌风从怀中掏出铜镜,“铜镜可照见真实,臣愿以铜镜验证每一份试卷,看是寒门学子有真才实学,还是旧党子弟滥竽充数。”
殿内官员面色各异。
王世充眼睛微眯:“铜镜?凌大人,你当真以为,一面镜子能断是非?”
“能不能,一试便知。”
杨广沉吟片刻,点头:“准。”
凌风举起铜镜,镜面泛起血光。
第一份试卷,赵明义的《治河十策》。铜镜映出河边实地勘测的画面,笔迹工整,数据翔实。
第二份试卷,崔元庆的《论守边》。铜镜闪现他饮酒作乐的场面,策论内容空洞,连字都写得歪歪扭扭。
“陛下,高下立判。”凌风放下铜镜,“科举取士,凭的是真才实学,而非家世背景。”
杨广脸色微缓:“崔敬此举,确实不妥。”
“陛下圣明。”
可就在这时,王世充突然上前一步:“陛下,凌大人所言极是。不过……”他话锋一转,“臣有一事不明,想请教凌大人。”
“请说。”
“凌大人来自何处?”
殿内气氛骤然凝固。
凌风心中警铃大作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王侍郎何出此言?”
“下官听闻,凌大人三年前凭空出现在洛阳城,无人知其来历。您所用之法,如铜镜、户籍册、录取制度,皆非我大隋所有。”王世充笑容渐冷,“更奇怪的是,您身上那刺青,与陛下龙袍下的图案一模一样。”
满朝文武哗然。
杨广脸色一变:“王世充,你胡说什么?”
“陛下,臣有证据。”王世充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,“这是突厥可汗亲笔信,说凌风乃他们派来的细作,意图颠覆大隋!”
“荒谬!”凌风怒道,“王世充,你勾结突厥,还敢诬陷我?”
“是不是诬陷,请陛下查验凌风手臂。”王世充笑容森然,“若他刺青与陛下龙袍图案不符,臣愿以死谢罪。”
杨广盯着凌风,眼神阴冷。
“凌风,把袖子卷起来。”
“陛下——”
“卷起来!”
凌风咬牙,缓缓卷起右臂衣袖。
刺青在烛光下闪闪发光,图案繁复——一条五爪金龙,与杨广龙袍上的纹饰一模一样。
殿内死寂。
王世充嘴角勾起:“陛下,如何?”
杨广霍然起身,声音颤抖:“凌风,你究竟是何人?”
“臣……”凌风深吸一口气,“臣来自千年之后。”
殿内炸开锅。
“妖孽!”“杀了他!”“此乃天降灾星!”
凌风却镇定地看着杨广:“陛下,臣知道您不信。但臣所言句句属实。臣来此,是为了阻止隋朝覆灭,开创一个盛世。”
“胡言乱语!”王世充厉声道,“陛下,此人必是突厥细作,请即刻拿下!”
杨广抬手示意安静,盯着凌风的眼睛。
“你说你来自千年之后,可有凭证?”
“有。”凌风举起铜镜,“此镜可照见未来。臣用它多次破获阴谋,保全大隋社稷。若陛下不信,臣可当场展示。”
“如何展示?”
凌风将铜镜对准殿顶。
血光一闪,镜中浮现画面——
突厥铁骑踏破边关,烽火连天;洛阳城被攻破,杨广自刎于龙椅前;尸体堆满长街,血染宫城。
画面最后定格在杨广脸上,他瞪大眼睛,咽喉上插着一柄匕首。
殿内鸦雀无声。
杨广脸色煞白:“这……这不是真的……”
“陛下,这是未来。”凌风放下铜镜,“若您继续重用旧党,纵容贪腐,大隋必亡。唯一的机会,便是推行改革,任用贤能。”
“你胡说!”王世充嘶吼,“这镜子妖术惑众,陛下切莫信他!”
“够了!”杨广猛拍龙椅扶手,“朕自有决断!”
他起身,走下台阶,来到凌风面前。
“凌风,朕信你一次。”
王世充脸色大变:“陛下——”
“闭嘴!”杨广瞪他一眼,转向凌风,“但朕有条件。你要在三天内,把户籍改革推行到洛阳全城。若有一户百姓反对,朕便治你欺君之罪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
“去吧。”杨广挥袖,“今日之事,朕不想再听到第二遍。”
凌风叩首退出殿外。
刚走出宫门,周泰就迎上来:“大人,怎么样?”
“陛下信了,但三天内推行全城。”凌风揉着太阳穴,“这是要把我架在火上烤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还能怎么办?”凌风苦笑,“回千户所,召集人手。”
三天,洛阳城。
锦衣卫倾巢而出,挨家挨户登记户籍、发放新凭证。开始还算顺利,可第二天就出事了。
“大人!”张横冲进千户所,“西城出事了!有人冒充锦衣卫,强行收缴百姓户籍,还打伤了人!”
凌风霍然起身:“谁干的?”
“不清楚,但百姓已经闹起来了,说您假公济私,要砸户籍登记处!”
“走!”
凌风带人赶到西城,只见火光冲天,一群暴民正围着一个登记处打砸。登记处的锦衣卫被打得头破血流,地上散落着碎纸片。
“住手!”凌风拔刀。
暴民转头,为首者竟是崔浩——他不知何时被放了出来。
“凌风!”崔浩狞笑,“你假借圣意,强抢百姓户籍,今日就是你的死期!”
“崔浩,你父亲贪墨的证据已经呈送御史台,你还敢放肆?”
“证据?哼,我父亲说了,那账册是你伪造的。御史台的大人已经查实,全是假的!”
凌风心中一沉:“不可能——”
“你自己看!”崔浩扔过一卷文书。
凌风接住展开,正是他之前呈送的账册。但上面朱批赫然写着——“查无实据,系伪造。”
“你……”凌风脸色铁青,“你们动了手脚!”
“凌大人,公道自在人心。”王世充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。
他缓步走出,笑容可掬:“陛下已经下令,彻查您伪造账册之事。在下奉劝您一句,负隅顽抗,没好下场。”
“王世充!”
“别急,还有呢。”王世充从怀中取出一封信,“突厥可汗特使阿史那骨咄,已经向陛下递交国书,说您是他们派来的细作。”
“这是诬陷!”
“是不是诬陷,陛下来定。”王世充笑意更浓,“现在,请凌大人跟我走一趟吧。”
凌风握刀的手青筋暴起。
周泰低声道:“大人,不能去。这一去,就回不来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凌风深吸一口气,猛然挥刀——
刀光掠过,王世充脸上的笑容凝固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自有办法。”凌风冷声道,“周泰,召集所有锦衣卫,守住千户所。谁若敢闯,格杀勿论。”
“大人,你这是要造反?”
“不是造反,是自救。”凌风收起刀,“待我去面圣,说明一切。”
“可陛下已经——”
“闭嘴!”
凌风转身,大步走向皇宫。
身后,火光冲天,杀声震天。
紫宸殿内,杨广面无表情地看着凌风。
“陛下,王世充勾结突厥,构陷忠良,臣请求彻查。”
“凌风。”杨广缓缓开口,“朕给过你机会。可你辜负了朕。”
“陛下——”
“不必说了。”杨广挥手,“来人,将这妖孽拿下!”
殿外涌入数十御林军,为首者正是李元吉,冷厉的目光盯着凌风。
“凌大人,请吧。”
凌风握刀的手微微颤抖。
“陛下,您可记得铜镜中的未来?”
杨广脸色一变:“你……”
“若您现在杀了我,大隋必亡。突厥铁骑已破边关,三日之内便会兵临城下!”
“胡说!边疆有张横镇守,突厥人怎可能——”
“张横的边军,已经三年没发饷了。”凌风打断他,“您以为,那些士兵还会为您卖命?”
杨广脸色煞白:“你……你早就知道?”
“臣知道。”凌风叹息,“臣本想用改革稳住局势,可旧党势大,臣一人之力,终究是杯水车薪。”
“那……那怎么办?”
“杀了我。”凌风苦笑,“臣死了,旧党满意,突厥人大喜。但陛下,您也会死。”
殿内死寂。
李元吉低声道:“陛下,此人妖言惑众,不能留。”
杨广闭目,良久,睁开眼睛。
“凌风,朕最后问你一次。铜镜中看到的未来,当真无法改变?”
“有。”凌风盯着他,“唯一的办法,就是杀尽旧党,启用新制。可这个办法,陛下您不敢用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陛下,臣言尽于此。要杀要剐,悉听尊便。”
杨广的手抬起,又放下。
“来人,将凌风打入天牢,明日午时处斩。”
凌风被御林军拖出殿外。
路过宫门时,他看见王世充站在阴影中,笑容冰冷。
“凌大人,一路走好。”
凌风没理他,只是盯着铜镜。
镜面血光翻涌,浮现一行字——
“弑君或亡,三日期限。”
他闭上眼,任由御林军将他押入黑暗。
天牢深处,潮湿阴暗。
凌风靠在墙上,手臂刺青炙热,烫得皮肤发红。
“不该是这样的。”他喃喃自语,“历史不该是这样……”
“历史,从来都是这样。”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。
凌风猛然睁眼,看见一个黑影站在牢门外。
“是你?”
“是我。”黑影摘下兜帽,露出一张苍白的脸,“王世充让我转告你,明日午时,你会死得很惨。”
“王世充?他算什么东西。”
“他不算什么。”黑影冷笑,“但他背后的人,你惹不起。”
“谁?”
黑影正要开口,突然脸色一变,捂住胸口。
“你……”
他低头,看见一柄匕首从胸口贯穿而出。
王世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:“凌大人,我改主意了。”
他拔出匕首,黑影倒地,死不瞑目。
“你想活吗?”王世充隔着牢门,笑容可掬,“想活,就帮我杀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杨广。”
凌风瞳孔骤缩。
“你疯了?”
“我没疯。”王世充从怀中取出一封信,“这是突厥可汗的密信。他们已经攻破边关,三日后便到洛阳。你帮我杀了杨广,我保你活命,还能享受荣华富贵。”
“你……你勾结突厥?”
“怎么,很意外?”王世充笑意更浓,“凌大人,你不是这个时代的人,你比谁都清楚——大隋气数已尽,谁也救不了。”
凌风握紧拳头。
“你若不信,看看这个。”王世充扔进一面铜镜。
凌风接住,镜面浮现画面——
边关烽火连天,张横的军队四散奔逃;突厥骑兵如潮水涌来,铁蹄踏过尸骸;洛阳城外,旌旗蔽日,刀枪如林。
画面最后定格在杨广脸上,他跪在龙椅前,匕首抵在喉咙上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未来。”王世充笑容绽放,“凌大人,你想好了吗?”
凌风盯着铜镜,手臂刺青剧痛。
他闭上眼睛,深呼吸。
然后开口:“我答应你。”
但话音未落,铜镜血光骤暗,镜中画面扭曲——杨广的脸突然碎裂,取而代之的,是一张凌风从未见过的面孔:金发碧眼,嘴角挂着邪笑。画面下方浮现一行古篆:“弑君之日,便是你魂归之时。”
凌风手臂刺青猛地灼烧,痛得他跪倒在地。
王世充的笑容僵在脸上,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口——一道血线正缓缓渗出,浸透官袍。
“你……”他瞪大眼睛,声音嘶哑,“你对我做了什么?”
凌风抬头,看见王世充身后,一个模糊的影子正缓缓消散。影子手中,握着一柄滴血的匕首。
“不是我……”凌风喃喃道。
王世充低头,看着胸口不断扩大的血洞,突然笑了。那笑容诡异而解脱。
“凌风……你终究……逃不掉……”
他倒地,死不瞑目。
凌风盯着尸体,手臂刺青的灼痛逐渐消退。可他心中寒意更甚——那影子,不是王世充的人,也不是他的人。那是谁?
铜镜血光再闪,浮现一行新字:“三日期限,已过一日。弑君,或亡。”
凌风握紧镜框,指节发白。
天牢外,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兵刃交击声。周泰的声音穿透铁门:“大人!千户所被围了!旧党调了禁军,说您谋反,要就地正法!”
凌风起身,盯着牢门。
“周泰,传令下去,守住千户所,等我回来。”
“大人,您要去哪?”
凌风没有回答。他转向王世充的尸体,从他怀中摸出一枚令牌——那是突厥可汗的密令,上面刻着狼头图腾。
“三日期限……”凌风低语,“那就看看,谁先死。”
他转身,走向天牢深处。
身后,铜镜血光如潮,映出一个模糊的身影——那是杨广,跪在龙椅前,匕首抵在咽喉,眼神空洞。
而在杨广身后,那个金发碧眼的面孔,正缓缓浮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