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风攥紧那封密信，指节泛白。
窗外火光冲天，喊杀声如潮水般涌来。他抬眼望去，宫墙外黑烟滚滚，百姓举着火把涌向户部衙门。
“大人！”周泰撞门而入，铠甲上沾满血迹，“暴民冲进户部了！崔敬那老狐狸躲在府里，让家丁把户籍册全烧了！”
凌风猛地起身。
又来了。上辈子的经验告诉他，任何改革都逃不过既得利益者的反扑。他推行现代人口普查技术，只是想让田赋按人按地精准征收——可这套逻辑在隋朝，就是动了旧党的根基。
“多少人？”凌风问。
“至少三千。”周泰抹了把脸上的血，“领头的是落榜考生，还有被煽动的佃户。他们说……说大人要清查户籍，是为了给朝廷加人头税，每亩地多收三成。”
凌风冷笑。三步走，果然。先造谣，再煽动，最后借刀杀人。崔敬那帮人玩这套玩了几千年，换了朝代换了名字，套路却从未变过。
“走，去户部。”凌风抓起佩刀。
周泰拦住他：“大人，去不得！暴民已经红了眼，见官就砍！锦衣卫兄弟已经折了五个人！”
凌风盯着周泰的眼睛，一字一顿：“退一步，他们就赢了。”
他推开周泰，大步跨出门。
院中火光刺目。凌风翻身上马，马蹄踏碎石板上的火星。锦衣卫百户率三十人紧随其后，刀光在夜色中闪动。街道两侧的民居门窗紧闭，缝隙里透出惊恐的目光。凌风策马穿过巷子，拐弯时差点撞上一队溃兵。
“让开！”他吼道。
溃兵认出锦衣卫的飞鱼服，慌忙闪避。凌风冲过巷口，眼前豁然开朗——
户部衙门前的广场上，火把如海。
暴民挤满街道，挥舞着锄头、木棍，撞开衙门大门。有人扛着成捆的户籍册扔进火堆，灰烬漫天飞舞。
“砸！全砸了！”一个粗犷的声音喊道，“没了户籍册，看朝廷怎么收人头税！”
人群爆发出欢呼声。
凌风策马冲入广场边缘，勒住缰绳。战马嘶鸣，前蹄扬起，惊退了几名暴民。
“锦衣卫凌风在此！”他沉声喝道，“谁敢动户籍册，以谋反论处！”
人群骤然安静。数十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他。火光映在那些脸上，有愤怒，有恐惧，也有犹豫。
一个中年汉子喊道：“他就是凌风！就是他要加人头税！”
“对！打死他！”
人群骚动。有人举起火把朝他掷来。凌风侧身避开，火把砸在地上，火星溅到他靴子上。
“诸位！”凌风抬高声音，“谁告诉你们我要加人头税？”
“户部尚书说的！”人群里有人回应，“崔大人贴了告示，说朝廷要清查户籍，每亩地加收三成赋税！”
凌风冷笑。果然，崔敬那老东西已经开始甩锅了。
“告示在哪儿？”凌风问。
“就在城门上！”
凌风翻身下马，朝城门方向走去。暴民们下意识让开一条路，但眼神依旧警惕。
他走到城门下，抬头看去。告示贴在城墙正中，墨迹未干。内容确实写着“清查户籍，每亩地加收三成赋税，以充军资”，落款赫然是“户部尚书崔敬”。
凌风伸手撕下告示。
人群哗然。
“你干什么！”有人吼道。
凌风举起告示，转向人群：“诸位看清楚，这告示的格式有误。”他指着落款处，“户部发文，需要加盖尚书印。但你们看这里——”他把告示翻过来，背面空白，“崔敬的印鉴，应该是阳文朱砂印。但这告示上只有墨笔签名，没有印鉴。这不是户部正式公文，是有人伪造的。”
人群开始交头接耳。
“怎么可能？”有人说，“崔大人亲笔写的！”
“那为什么没有印鉴？”凌风反问，“崔敬在朝二十年，难道连公文格式都不懂？”
人群中有人沉默。
凌风乘胜追击：“诸位，我推行户籍改革，是为了精准征税。田赋按人按地，每人该交多少，清清楚楚。这样一来，富户不能逃税，寒门不用多交。你们想想，这样是加税还是减税？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早说？”
“我说了。”凌风扫视人群，“三天前，我就在城门口贴了告示，解释新政内容。但那张告示，第二天就被撕了。”他看向人群，“撕告示的人，就是今天煽动你们来砸衙门的人。”
人群中有人脸色微变。
凌风继续说道：“诸位，你们都是老实巴交的百姓。被人当刀使，砸了户籍册，朝廷追查下来，你们能跑掉？”
“那……那我们怎么办？”有人慌了。
“现在离开，本官可以当作没看见。”凌风说，“但户籍册已经被烧的，你们回家后，自己重新登记。三天内，到县衙补录。”
人群开始松动。有人放下火把，悄悄后退。更多人跟着效仿，广场上的火把渐渐减少。
就在凌风以为平息时，一个黑影从城墙上跃下。
落地无声，身形极快。
凌风瞳孔骤缩。黑衣人蒙面，手持短刃，径直朝凌风冲来。周泰拔刀扑上，却被对方一掌拍飞。
“保护大人！”锦衣卫百户喝道。
但黑衣人速度太快，眨眼间已到凌风面前。短刃直刺咽喉，凌风侧身躲过，顺势拔刀格挡。两刀碰撞，火星四溅。凌风感到手臂一震——对方力气极大，刀法诡谲，不像中原路数。
“突厥人？”凌风低声问。
黑衣人未答，手腕翻转，短刃变招，横扫凌风腹部。凌风后退半步避过，刀锋划破衣袍。
就在此时，黑衣人忽然收刀，从怀中掏出一物，掷向凌风。凌风本能地伸手接住。
是布料。龙袍碎片。
他低头看去，碎片边缘焦黑，上面用血写着六个字：“三日期限，弑君或亡。”
凌风心头一凛。他抬头时，黑衣人已消失在夜色中。
周泰爬起来，捂着胸口：“大人，那是什么？”
凌风攥紧碎片，没有回答。他撕开袖子，看向自己手臂上的刺青。那块刺青，和杨广龙袍下的刺青一模一样。此刻，刺青正隐隐发烫，像是被火烧灼。
凌风皱眉，把碎片凑近手臂。碎片上的血字开始消退，而他的刺青则浮现出同样的字迹——“三日期限，弑君或亡。”
周泰倒吸一口凉气：“大人，这……”
凌风闭上眼睛。王世充说的没错，他不是这个时代的人。但杨广龙袍下的刺青，和他一模一样，这说明什么？自己与杨广之间，存在某种联系。而黑衣人那句“弑君或亡”，是在逼他做出选择。杀杨广，或者让隋朝提前灭亡。可如果他杀了杨广，历史会怎样？他还能活下去吗？
“大人！”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。
一名锦衣卫探子策马冲来，翻身下马，单膝跪地：“报！边关急报，突厥骑兵已越过长城，三日内可抵洛阳！”
凌风猛地睁眼。突厥骑兵？
“多少人？”他问。
“至少五万。”探子说，“前锋已到河东，地方军正在溃退。”
凌风攥紧拳头。果然，突厥人等的就是这个时机。科举放榜、户籍改革、民变暴乱，这一系列事件都是为了牵制朝廷兵力。他们真正的目标，是洛阳。
“传令下去，关闭城门，全城戒严。”凌风说，“锦衣卫分三队，一队查户口，一队守城墙，一队搜捕突厥细作。”
“是！”探子领命，转身离去。
凌风看向周泰：“周千户，你带人去王世充府上。把他‘请’来。”
“大人，王世充是礼部侍郎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凌风说，“但他今天递给我那封密信，说明他知道很多事。”
周泰犹豫了一下：“那罪名呢？”
“私通突厥。”凌风说，“够不够？”
周泰点头：“属下这就去。”他翻身上马，率人离去。
凌风站在原地，看着手中的龙袍碎片。碎片上的字迹已经彻底消失，但刺青上的字却越来越清晰。他能感觉到烫意顺着血管蔓延，直达心脏。隋亡前夜，他即死因。这句话，现在只剩下三天。他必须做出选择。杀杨广，或者让隋朝提前灭亡。可如果他杀了杨广，历史会改写吗？那些被突厥屠杀的百姓，会活下来吗？
凌风抬头，望向皇宫方向。杨广此刻在做什么？他想起龙袍下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刺青。杨广知道吗？还是说，这一切都是他设的局？
“大人！”又一名锦衣卫探子跑来，“皇上召您入宫，即刻！”
凌风皱眉：“现在？”
“是。”探子说，“皇上在御书房等您，说有要事相商。”
凌风收好龙袍碎片，翻身上马。他策马穿过街道，火光在两侧退去。暴民已经散去，但留下的痕迹触目惊心——被砸碎的招牌、被烧毁的马车、被踩踏的菜摊。这座城池，正在撕裂。
凌风冲进宫门，翻身下马。御书房的灯火通明，太监在门口等候。
“凌大人，皇上在等您。”
凌风推门而入。杨广坐在书案后，正批阅奏折。听到脚步声，他抬起头。
“来了？”杨广放下笔，“听说你今天在户部闹了一场？”
“暴民煽动，臣只是平息。”凌风说。
“暴民？”杨广冷笑，“朕听说是崔敬那老东西在背后搞鬼。”
凌风没接话。
杨广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：“凌风，你知道朕为什么信任你吗？”
“臣不知。”
“因为你做事，从来不按规矩来。”杨广转过身，“科举放榜，你推什么录取数据；户籍改革，你搞什么人口普查。这些，前朝没人敢做。”
“臣只是想让朝廷更高效。”凌风说。
“高效？”杨广笑了，“可你这些做法，让旧党不爽了。他们不爽，就会闹事。今天暴民砸户部，明天就会有人刺杀你。”
凌风沉默。
杨广盯着他：“凌风，你怕死吗？”
“怕。”
“那你还做这些？”
“因为臣觉得，值得。”凌风说，“如果什么都不做，隋朝只会走向灭亡。”
杨广盯着凌风的眼睛，许久才说：“你知道朕的刺青，是怎么回事？”
凌风心头一震。
“你的刺青，和朕的一模一样。”杨广说，“朕查过了，你不是这个时代的人。”
凌风攥紧拳头：“皇上……”
“别说话。”杨广抬手，“朕不想知道真相。朕只想问一句——”他走近凌风，“你是来救朕的，还是来杀朕的？”
凌风看着杨广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，有警惕，有试探，还有一丝……恐惧。杨广是皇帝，但他也是人。他怕死。
“臣……”凌风开口，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就在这时，御书房的门被推开。太监慌张地跑进来：“皇上，不好了！宫门外有人射箭，箭上绑着一封信！”
杨广皱眉：“拿过来。”
太监呈上信。杨广展开，脸色剧变。
凌风凑过去看。信上只有一行字：“三日期限已过半，弑君，或亡。”落款处，画着一个狼头。突厥狼头。
凌风看向杨广：“皇上，这封信……”
“是突厥人送来的。”杨广把信拍在桌上，“他们想逼朕杀你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凌风问。
“因为……”杨广盯着凌风，“他们怕你。”
凌风愣住了。突厥人怕他？
“你破了科举案，推行户籍改革，打乱了他们的计划。”杨广说，“他们想借刀杀人，让朕除掉你。”
凌风皱眉：“臣不明白。”
“很简单。”杨广说，“突厥人收了崔敬的钱，帮他儿子落榜后找后路。但你推行的录取数据，让他们儿子的成绩暴露了。崔敬的儿子，根本考不上甲等。”
“所以，崔敬狗急跳墙？”
“对。”杨广说，“他煽动民变，想逼你下台。但突厥人更狠，直接逼朕杀你。”
凌风深吸一口气：“皇上打算怎么做？”
杨广看着他：“你觉得呢？”
“臣……”凌风正要开口，忽然感到手臂一阵剧痛。他低头看去，刺青上的字迹在发光。烫意传来，凌风感觉心脏被攥住。
“你怎么了？”杨广问。
“没……”凌风咬牙，“没什么。”
但杨广看到了。他看到了凌风手臂上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刺青，在发光。
“你……”杨广后退半步，“你也是……”
话未说完，御书房的烛火忽然熄灭。
黑暗中，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：“三日期限，弑君或亡。”
凌风拔刀，挡在杨广身前：“谁？！”他喝道。
无人回应。只有风吹动窗帘，带动烛火摇曳。
当烛火重新亮起时，凌风看到——书案上，多了一块龙袍碎片。碎片上的血字，和之前一模一样。而杨广，脸色惨白。他盯着凌风：“你……”
凌风低头看去，自己的刺青上，写着一行字：“今日子时，不弑君，则亡。”
杨广看到了。他看到了那行字。
“来人！”杨广大喊，“护驾！”
门外的侍卫冲进来，拔刀对准凌风。
凌风站在原地，看着杨广：“皇上，臣没有……”
“别说了！”杨广脸色铁青，“朕现在不想听！”
凌风攥紧拳头。他知道，自己和杨广之间，已经不可能再有信任。他必须做出选择。杀杨广，或者让隋朝提前灭亡。子时前，他必须决定。否则，死的就是他。
“带下去！”杨广挥手，“关进天牢！”
侍卫上前，抓住凌风的手臂。凌风没有反抗。他被押出御书房，回头的一瞬间，看到杨广望向他的眼神——那眼神里，有恐惧，有愤怒，还有一丝……期待？
凌风被拖进天牢。牢门关上，铁链锁死。他靠在墙上，看着手臂上的刺青。刺青上的字迹越来越烫，像是要烧穿皮肤。“三日期限，弑君或亡。”现在，只剩一夜。
凌风闭上眼睛。他必须找到答案——为什么自己的刺青，会和杨广一模一样？为什么突厥人知道他的底牌？为什么杨广看他的眼神，会有期待？这些问题，必须子时前找到答案。否则，明天太阳升起时，隋朝将不复存在。
而此刻，天牢外，一个黑影无声地贴在墙壁上。黑影手中握着半块玉符，玉符上刻着一个狼头。黑影低声自语：“凌风，你逃不掉的。子时一过，弑君者，必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