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选哪条路?”
凌风盯着烧成灰烬的户籍册残页,手臂刺青仍在灼痛。五千暴民被锦衣卫驱散,街巷间飘着血腥气。王世充站在三步外,手里攥着杨广的密令,嘴角挂着志在必得的笑。
“凌大人,圣上口谕——”王世充展开黄绢,“即刻停止户籍改制,恢复旧制,所有新科进士暂不授官。”
凌风没动。
身后的周泰握紧刀柄,千余锦衣卫精骑列阵街口。远处,崔敬被锦衣卫押跪在地,他儿子崔浩的脑袋滚在血泊里。
“怎么?”王世充挑起眉,“凌大人要抗旨?”
“圣上可知道突厥铁骑已破边关?”凌风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王世充笑意僵住。
“三日前,突厥可汗阿史那骨咄亲率五万骑兵突袭定襄。”凌风从怀中掏出一封染血的军报,“张横将军战死,副将刘三刀投降,边军已溃。”
王世充脸色骤变。
“崔大人,”凌风转头看向被押跪的崔敬,“你伪造圣旨煽动暴民,勾结突厥谋逆,可认罪?”
崔敬浑身发抖:“你、你血口喷人——”
“拿下。”凌风挥手。
锦衣卫蜂拥而上,王世充下意识后退,却被周泰一剑逼住咽喉。
“王侍郎,”凌风走近,“你与崔敬合谋,以突厥细作为内应,意图逼圣上废新法、杀忠臣。现在,本官要借你的命,证明这一切。”
王世充瞳孔骤缩:“你疯了?”
“周泰,”凌风下令,“把王世充和崔敬押入天牢,查封户部、礼部所有卷宗。”
“你敢!”王世充嘶吼,“圣上密令在此!”
凌风一把夺过黄绢,撕成两半。
满街寂静。
锦衣卫们面面相觑,连周泰都愣住。凌风却转身,朝皇宫方向走去。
“进宫。”
太极殿内,杨广端坐龙椅。
殿中空无一人,连太监宫女都被屏退。凌风跪地禀报,杨广面无表情地听他说完,忽然笑了一声。
“凌卿,你撕了朕的旨意?”
“臣不敢。”凌风抬头,“但臣要问圣上一句——突厥铁骑已破边关,旧党勾结外敌谋逆,圣上是要守旧亡国,还是改革乱政?”
杨广眼神骤冷。
“你在威胁朕?”
“臣在救圣上。”凌风一字一顿,“改革乱政,尚有一线生机;守旧亡国,必死无疑。”
杨广沉默片刻,忽然站起。
“好,朕给你机会。”他走下台阶,从龙案下抽出一卷地图,“这是突厥的进军路线,三日内,你要率锦衣卫击退敌军。”
凌风心脏一沉。
“若是败了……”杨广眼神阴鸷,“你与所有新科进士,尽数处斩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
凌风接过地图,转身欲走。
“等等。”杨广叫住他,声音压得极低,“凌卿,你可知道——你手臂上的刺青,与朕的一模一样?”
凌风脚步一僵。
“朕的龙袍下,也有。”杨广掀起袖口,露出手臂上的刺青——那是一条盘旋的黑龙,龙眼处闪着诡异的绿光。
“这刺青……是何意?”凌风问。
“朕也不知。”杨广放下袖子,“但朕知道,三年前,有个黑衣人潜入宫中,在朕身上刻下此印。他说……这是‘未来者’的标记。”
凌风脑海中轰然炸响。
“未来者”密信、铜镜中的预言、龙袍碎片、刺青灼痛……所有线索瞬间串联。
“圣上,”凌风压下翻涌的情绪,“那黑衣人……可在宫中?”
杨广摇头:“那夜之后,再无踪迹。”
凌风握紧地图。王世充、崔敬、突厥细作、黑衣人……这些人的背后,必然还有一个更庞大的势力。
“臣告退。”
他转身,却听见身后传来杨广的冷笑。
“凌卿,你以为撕了旨意,就能逼朕选你那条路?”杨广的声音越来越冷,“朕选第三条——”
凌风猛地回头。
杨广拔剑,剑锋直指自己的咽喉。
“——你亲手弑父。”
绿火骤燃。
杨广的龙袍碎片忽然烧起幽绿色火焰,那火焰沿着剑身蔓延,直扑杨广胸口。凌风扑上去,却见杨广的眼神变得空洞,嘴唇微动,吐出几个字——
“刺青……在呼唤……”
轰!
殿顶瓦片炸裂,一道黑影从天而降,直取杨广咽喉。凌风拔刀格挡,刀锋与黑影的利刃撞击,火星四溅。
那黑影浑身裹着黑布,只露出一双眼睛——那双眼睛里,竟也闪着绿光。
“未来者……”黑影声音嘶哑,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凌风心头剧震:“你是谁?”
“我是你。”黑影冷笑,“也是他。”
他指向杨广。
杨广倒地,龙袍碎片燃尽,刺青上的绿光却越来越亮。那光芒映在墙上,竟显出几个字——
“弑父者,未来也。”
凌风脑子里嗡地一声。
“你……是未来的我?”
黑影没有回答,只是转身,撕裂空间般消失。
殿中,只剩凌风与昏迷的杨广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,刺青上的绿光正与杨广的呼应。那光芒越来越烫,仿佛要将他的皮肉烧穿。
“凌大人!”周泰冲进来,“出事了!”
“什么事?”
“边关急报——突厥铁骑已破雁门关,三日内便能兵临城下!”
凌风闭上眼。
三日内击退突厥,否则处斩;王世充与崔敬被押,旧党反扑在即;杨广昏迷,龙袍碎片燃尽;黑影出现,自称“未来的我”……
所有线索,都指向一个结果——
他必须阻止隋朝覆灭,但代价,可能是亲手杀死杨广。
“周泰,”凌风睁开眼,“传令锦衣卫,封锁宫门。任何人不得进出。”
“是!”
“另外,去天牢提审王世充,我要知道他背后的主子是谁。”
周泰领命而去。
凌风蹲下身,探了探杨广的鼻息。还活着,但脉搏极弱。他撕开杨广的龙袍,露出那条盘旋的黑龙刺青。
那刺青的龙眼处,绿光已暗淡。
凌风伸手触碰,指尖却像被火灼般剧痛。他下意识缩手,却见刺青中渗出一滴鲜血,落在地上,化作一行字——
“明日子时,玄武门。”
凌风瞳孔骤缩。
玄武门,那是他穿越前,最后执行任务的地方。
他站起来,看向殿外。
夜色已深,宫墙上挂着的灯笼随风摇曳。远处,隐约传来马蹄声与哭喊声。
暴民虽散,但民怨未平;突厥虽退,但边关已破;旧党虽擒,但朝中暗流涌动……
而他,必须在明日子时前,查清一切。
“凌风。”
身后,传来杨广虚弱的声音。
凌风转身,见杨广已苏醒,正挣扎着坐起。
“圣上——”
“别过来。”杨广摆手,眼神清明,“朕……刚才梦见了一些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朕梦见……你杀了朕。”杨广盯着他,“然后,隋朝延续了二百年。”
凌风心头一紧。
“那不是梦。”杨广苦笑,“是未来。”
“圣上——”
“凌卿,你说得对。”杨广打断他,“改革乱政,尚有一线生机;守旧亡国,必死无疑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凌风面前,伸手按住他的肩膀。
“朕给你三日。但三日后,若突厥不退,旧党不灭……你就杀了朕。”
凌风震惊:“圣上!”
“这是朕的选择。”杨广的眼神决绝,“以朕一命,换隋朝百年。”
殿外,夜风呼啸。
凌风跪地,声音沙哑:“臣……遵旨。”
杨广转身,走向龙椅。他的背影在烛光中显得格外孤独,龙袍上的黑龙刺青,在火光下闪着诡异的光。
凌风退出殿外,抬头看天。
乌云遮月,星宿暗淡。
他忽然想起铜镜中的预言——隋朝覆灭,始于玄武门。
而明日子时,正是玄武门。
“凌大人。”周泰赶来,“王世充招了。”
“招了什么?”
“他说……突厥细作,不止一个。”周泰压低声音,“宫里,还藏着三个。”
凌风心头一凛。
“还有,”周泰续道,“他说那黑影……是三年前,从玄武门下的密道里出来的。”
玄武门。
又是玄武门。
凌风握紧刀柄,迈步走向夜色。
他身后的太极殿中,杨广坐在龙椅上,闭着眼,嘴唇微动,无声地念着几个字——
“弑父者……未来也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