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科举草案,即刻施行。”
凌风展开卷轴,墨迹未干,密密麻麻写满科目、名额、防弊条款。他站在大殿中央,声音不高,却压过所有窃窃私语。
崔敬第一个跳出来。
“荒谬!”户部尚书须发皆张,手指几乎戳到凌风鼻尖,“科举取士,自古未有!你一个武夫,也敢妄议国本?”
“自古未有?”凌风冷笑,“隋朝之前,也没有三省六部。崔大人怎么不去跟太祖皇帝说,三省六部荒谬?”
朝堂上响起几声压抑的笑。
崔敬老脸涨红:“你——”
“够了。”杨广的声音从龙椅上传来,带着一丝玩味,“凌风,你继续说。”
凌风转身,面向百官:“科举,唯才是举。不看出身,不问门第,只考真才实学。寒门子弟能凭本事入仕,世家大族也不能垄断官位。”
“说得轻巧!”又一个文官站出来,“考题如何拟定?如何防止舞弊?如何保证公平?”
“考题由皇帝钦定,密封保存。”凌风一字一顿,“考场分区,考生搜身,试卷糊名誊录。舞弊者,斩立决。”
大殿里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“斩立决?”崔敬冷笑,“凌大人好大的威风。若有人诬告呢?”
“查实诬告,反坐。”凌风目光扫过全场,“本官亲自监考,任何人胆敢作弊,格杀勿论。”
杨广抚掌而笑:“好!朕准了。凌风,你负责筹备,三日后开考。”
“陛下三思!”崔敬扑通跪倒,“科举一旦推行,天下大乱啊!”
“乱?”杨广眯起眼睛,“崔爱卿,你是怕自己家里的那些门生故吏,考不过寒门子弟吧?”
崔敬脸色煞白,不敢再言。
凌风心中冷笑。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守旧派不会善罢甘休,但他没时间慢慢磨。突厥细作混入长安,血祭阴谋步步紧逼,他必须尽快选拔一批可用之人。
三日后,长安城,贡院。
天还没亮,考场外已经挤满了人。有穿着粗布短打的寒门书生,有锦衣华服的世家子弟,还有几个满脸横肉的壮汉,眼神不善。
凌风站在高台上,身后是五十名锦衣卫。
“搜身。”他下令。
考生们依次通过检查。轮到那几个壮汉时,锦衣卫从他们身上搜出短刀、纸条、甚至还有一瓶毒药。
“大人饶命!”一个壮汉扑通跪倒,“是小人鬼迷心窍,收了别人的银子,想带东西进去!”
“带进去做什么?”凌风冷冷问道。
“策反……有人让我们策反那些寒门考生,煽动他们闹事……”
凌风眼神一寒:“谁指使的?”
“不……不知道……那人蒙着面,给了我们五十两银子……”
“拖下去,斩。”
壮汉的惨叫声在广场上回荡,所有考生都噤若寒蝉。
凌风转身,面向人群:“本官再说一遍。考场之内,只论文章,不论出身。任何人胆敢舞弊、闹事、扰乱考场,杀无赦。”
考试开始。
凌风坐在主考位上,目光扫过全场。考生们埋头答卷,笔尖沙沙作响。他心中却隐隐不安。
太顺利了。
按突厥密使的风格,不会只派几个蠢货来送死。那个蒙面人是谁?他策反的意图是什么?仅仅是为了闹事,还是另有所图?
突然,一个锦衣卫匆匆跑来。
“大人,发现一份考题被涂改过。”
凌风接过试卷,脸色骤变。
考题上,原本的《论治国之道》被人用朱笔改成了《论突厥可汗之贤》。字迹猩红,像是用血写的。
“谁负责密封考题的?”
“是……是王世充王大人……”
凌风猛地站起:“王世充人呢?”
“他……他今早告病没来……”
“去查!把他给我抓回来!”
锦衣卫领命而去。凌风盯着那张血字试卷,手指微微发抖。这不是普通的涂改,是示威,是挑衅。
他翻开试卷背面,一行小字映入眼帘:
“凌月已入考场。”
凌风瞳孔骤缩。
妹妹凌月,他唯一的亲人,那个他一直藏在城外庄子里的女孩,怎么会出现在考场?
他猛地抬头,目光扫过所有考生。
几百张脸,有的年轻,有的苍老,有的紧张,有的镇定。但没有一张是他熟悉的。
“周泰!”他吼道。
“属下在。”
“立刻封锁考场,所有人不得进出。一个一个核对身份!”
“是!”
凌风冲下高台,冲进考生人群中。他疯狂地扒开每一个人,仔细辨认他们的脸。
“凌月!凌月你在哪?!”
没有人回答。
考生们惊恐地看着他,不知道这个监考官发了什么疯。
突然,凌风停住了脚步。
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考生,正低着头,身体微微发抖。那身形,那轮廓……
“抬头。”凌风的声音沙哑。
那考生慢慢抬起头。
是一张陌生的脸,满脸麻子,眼神惊恐。
凌风松了口气,却又觉得哪里不对。他抓住那考生的手腕,猛地掀开袖子。
白皙的皮肤,细腻光滑。
“男扮女装?”凌风咬牙切齿,“你是谁?”
那考生浑身发抖:“大……大人饶命……小人……小人是替我家公子来的……”
“你家公子是谁?”
“是……是王世充王大人的儿子……”
凌风猛地松开手,眼神冰冷。王世充!又是他!
“周泰!”
“属下在!”
“王世充的儿子在哪?”
“已经派人去抓了。”
“来不及了。”凌风深吸一口气,“你带人守住考场,任何人不得离开。我去找王世充。”
“大人,您一个人去?”
“我一个人更快。”凌风翻身上马,回头看了一眼考场,“记住,任何人胆敢强行离开,格杀勿论。”
他打马狂奔,冲出贡院,冲向王世充的府邸。
街道两旁的百姓纷纷躲避,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。凌风脑中只有一个念头:凌月在哪?
王世充的府邸大门紧闭。
凌风一脚踹开大门,冲了进去。院子里空无一人,只有几个丫鬟吓得尖叫。
“王世充呢?!”
“大……大人不在家……”
“去哪了?”
“不……不知道……”
凌风冲进书房,翻箱倒柜。他找到一堆书信,全是王世充与突厥密使往来的证据。还有一份名单,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,都是参加过他扫盲班的士兵。
原来,王世充早就被突厥人收买了。
但他为什么要抓凌月?
凌风死死攥着那份名单,心中涌起一股寒意。他突然明白了。
血祭的目标,从来不是他。而是他身边的人,是他试图改变的东西,是他建立的每一分信任,每一个制度。
科举,扫盲,改制,御林军,锦衣卫——所有他做过的事,都在被一点点瓦解。
而凌月,只是最后一根稻草。
他们要让凌风亲眼看着,他保护的一切,都在他面前崩塌。
“大人!”一个锦衣卫冲进来,“找到了!王世充带着一队人马,往城西跑了!”
“城西?那不是……”
“是突厥密使关押的地方。”
凌风猛地抬头:“他们要劫狱?”
“不……不是劫狱。”锦衣卫脸色苍白,“他们是要杀人灭口。突厥密使一旦死了,我们就没有证据指证突厥可汗了。”
凌风翻身上马:“走!”
马蹄声急,狂风呼啸。凌风带着二十名锦衣卫,追向城西大牢。
远远地,他就看到火光冲天。
大牢被点燃了。浓烟滚滚,喊杀声震天。
王世充的人马已经杀进去了。
凌风冲进大牢,迎面撞上一个浑身是血的狱卒。
“大……大人……王世充抓了突厥密使,要烧死他!”
“在哪?”
“地牢最深处!”
凌风冲下台阶,火势越来越猛,浓烟呛得他睁不开眼。他听到一声惨叫,是突厥密使的声音。
“住手!”
他冲进地牢,看到王世充正举着火把,对准被锁在墙上的突厥密使。
“凌大人,你来了。”王世充皮笑肉不笑,“可惜,你来晚了。”
“放了突厥密使。”凌风冷冷道,“你还能活命。”
“活命?”王世充大笑,“凌风,你以为我还会在乎生死吗?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帮你推行科举吗?”
凌风盯着他,没有说话。
“因为科举一旦推行,天下寒门都会看到希望。他们就不会造反了。突厥可汗要的就是天下大乱,他才能趁虚而入。”王世充的脸扭曲,“可我不要!我要的是大隋永世长存!是陛下万寿无疆!是你这种穿越者永远消失!”
“你疯了。”
“我没疯!”王世充猛地将火把扔向突厥密使,“我比谁都清醒!只有你死了,这个世界才能回到正轨!”
凌风一个箭步冲上去,踢开火把。但已经晚了,火苗窜上突厥密使的衣服,瞬间将他吞噬。
突厥密使发出凄厉的惨叫,在地上翻滚。
凌风扑上去,撕开他的衣服,试图灭火。但火势太大,根本救不了。
“你杀了他也没用。”凌风回头,盯着王世充,“突厥人不会因为你杀了他们的密使就退兵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王世充笑了,“所以,我还准备了另一份礼物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,展开。
凌风瞳孔骤缩。
那是一份考试名单,上面写着凌月的名字,还有她的考号、座位、以及一份伪造的答卷。
“凌月已经被我的人带走了。”王世充笑道,“现在,她应该已经坐在考场上,做完了她的试卷。你猜,那些阅卷官看到她的试卷,会怎么想?”
凌风握紧拳头:“你想干什么?”
“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,凌风的妹妹,一个女子,混进了考场,参加了科举。”王世充一字一顿,“这件事一旦传出去,科举就成了笑话。你的改革,你的心血,全部化为乌有。”
“你疯了。”凌风咬牙切齿。
“我没疯。”王世充后退一步,“我只是想让你知道,你改变不了这个世界的规则。有些东西,比你的命更重要。”
他转身,消失在浓烟中。
凌风想去追,却被火势挡住。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王世充逃离。
“大人!”周泰冲进来,“火势太大了,快走!”
“凌月呢?找到了吗?”
“还没有……”周泰脸色苍白,“但我们在考场找到了一封血书。”
他递过来一张纸。
凌风接过,手指颤抖。
那是一封血书,字迹歪歪扭扭,像是用尽了最后一口气写的:
“哥,别找我了。他们要你看到我死。但我不会让他们如愿的。我会活着,等你来救。”
凌风死死攥着血书,眼眶通红。
他没有哭。
他只是转身,冲出了大牢。
大火在他身后燃烧,映红了半边天空。
他翻身上马,厉声下令:“传令下去,封锁长安城所有城门。挨家挨户搜,掘地三尺也要把王世充给我找出来!”
“是!”
“另外,派人盯着御林军。”凌风抬头,看向皇宫方向,“李元吉那边,也该有动作了。”
“大人,您怀疑李元吉也参与了?”
“不是怀疑。”凌风冷冷道,“是肯定。王世充一个人,做不了这么大的局。”
他打马向西,冲向考场。
身后,大火烧得更旺了。马蹄踏碎青石板,溅起火星。凌风勒住缰绳,突然勒马停住。他回头,目光穿透浓烟,落在王世充消失的方向。
“不对。”他低吼,“王世充不是主谋。”
周泰一愣:“大人?”
“他太急了。”凌风握紧缰绳,“烧密使、劫凌月、留血书——每一步都像在逼我追他。他在引我离开考场。”
话音未落,考场方向传来一声巨响——爆炸声震得地皮发颤。
凌风瞳孔骤缩:“回去!”
他调转马头,狠抽一鞭。身后,火光中升起一道黑影,那黑影举起一面旗帜——旗帜上绣着血红的突厥狼头。
狼头之下,一行字迎风展开:
“凌月,祭品已就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