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玉簟秋 · 第77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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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算前夜

5333 字 第 77 章
春兰的手抖得像风中的枯叶,那封烫金信封在她掌心微微颤动,火漆封印上的三道朱砂痕刺目如血。 “小姐……” 沈清漪没抬头。她指间捻着一枚白玉棋子,轻轻落在棋盘上,清脆一声,像石子投入深潭。 “放桌上。” 春兰放下信,退到一旁,嘴唇动了动,终是没敢开口。她看着小姐落完最后一子,才抬手拆开封蜡。信纸展开,墨迹浓黑,字字如刀—— “沈氏清漪,年已及笄,婚事未定。今族老会合议,限三日内答复与四海会少主联姻一事,若逾期不答,以抗族命论处,逐出族谱,收回所有祖产。” 三日后。 沈清漪将信纸折好,放回信封,动作不急不躁,仿佛手里拿的不是催命符,而是一封寻常家书。她抬眼望向窗外,海棠开得正盛,花瓣随风飘落,铺了半阶青石。 “叫阿福来。” 春兰应声出门。沈清漪起身走到窗前,伸手接住一片花瓣,指尖冰凉。三日期限——比预想中来得快。沈怀仁这步棋走得狠:先用清算令把她逼到绝路,再让四海会少主出来“救场”,顺理成章把她推进火坑。到那时,她所有产业都会成为陪嫁,落入四海会手中。 脚步声响起,阿福探头进门:“小姐,您找我?” “备车,去绸缎庄。” 阿福愣了愣:“小姐,现在出门?族老们的人可在府外盯着呢……” “让他们盯。”沈清漪转身,眼底一片沉静,“正好让他们看看,我这个‘药罐子’,今日倒是精神了。” 半个时辰后,马车停在绸缎庄后门。赵文早在后院等着,一见沈清漪下车,快步迎上来,脸色凝重:“小姐,账上的银子已经转走六成,但还有四成被冻结,银号那边说需要族老会的印信才能解冻。” “冻结的不要了。”沈清漪拂袖走进账房,在案前坐下,“剩下的现银和货,能调多少?” 赵文翻开账册,手指快速划动:“现银三万二千两,存货折价约五万两,但存货太多,一时半会儿出不了手。” “三天内,全部出手。” “小姐!”赵文猛地抬头,“三天内出手,只能贱卖,至少折损四成!” “折损就折损。”沈清漪提笔蘸墨,在纸上写下几个名字,“把这些铺子的掌柜叫来,我亲自跟他们谈。” 赵文接过名单,扫了一眼,神色微变——这几家铺子的掌柜,都是当年跟过她母亲的人。 “小姐,动用这些人,等于告诉族老您手上有旧部。” “已经瞒不住了。”沈清漪搁下笔,目光落在窗外,“匿名信都能送到我书案上,我的底牌早就被人看穿,何必再藏。” 赵文沉默片刻,点了头:“属下这就去办。”他转身要走,沈清漪叫住他:“等等。周账房在哪儿?” 赵文脚步一顿:“他……三天前就告老还乡了。” “还乡?”沈清漪眯起眼,“他在这铺子里做了十八年账房,从没提过半句还乡的事,偏偏这个时候走?” 赵文垂下眼:“他说身子撑不住了,走得急,连工钱都没多要。” 沈清漪指尖敲着桌面,一下,两下,三下。周账房是她母亲的账房先生,上一章就是他把母亲的账册交到她手上,才让她知道生母死得蹊跷。这人掌握太多秘密,不可能无缘无故消失。 “派人去找。”沈清漪声音沉下来,“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” 赵文领命出去。屋里安静下来,沈清漪靠进椅背,闭上眼。三日期限——她必须在三天内把能转的资产全部转移出沈家掌控,然后用这些钱摆脱家族婚事。可周账房失踪,让她心头压上一块石头。这人要是落到沈怀仁手里,那些账册上的秘密就全暴露了。 门外响起脚步声,阿福的声音传来:“小姐,钱掌柜到了。” “进来。” 钱四海推门进来,满脸堆笑,手里捧着一只账本:“沈小姐,您叫我?” 沈清漪没绕弯子:“钱掌柜,我要出手这批货,你吃得下么?” 钱四海翻开账本扫了几眼,笑容僵住:“沈小姐,这可是上好的蜀锦和云缎,市价至少五万两,您要出手,我一时半会儿拿不出这么多现银。” “我不要银子。”沈清漪从袖中取出一份契书,推到他面前,“我要你名下三家布庄的股契。” 钱四海接过契书,看完,脸上一阵红一阵白:“沈小姐,您这是要我拿铺子换货?” “你的布庄在城北,位置偏,生意冷清,一年到头赚不了几个钱。”沈清漪端起茶盏,慢慢吹开浮沫,“拿了这批蜀锦,你能打通南边市场,一年的利润够你这三家铺子赚三年。” 钱四海犹豫半晌,咬牙道:“成!但我有个条件——这批货,您得先出手,我见了现银才给股契。” “成交。”沈清漪放下茶盏,嘴角微微上扬。她不怕钱四海耍花招。这笔交易,她赚的是时间,钱四海赚的是钱,各取所需。 接下来两天,沈清漪跑遍了城中大小商号,用存货换股,用现银收铺。三天期限一到,她名下的资产已经通过数道转手,置换成了十七家铺子的股契和六张银号的存单。这些铺子和银号都在她母亲旧部的名下,表面跟沈家毫无关系。 第三日傍晚,沈清漪回到侯府,刚进门,就看见沈怀仁站在前院,身边站着方管家和几个族老。 “清漪,你可算回来了。”沈怀仁笑容温和,眼底却带着冷意,“明日就是最后期限,你考虑得如何了?” 沈清漪福了福身:“三叔,我正想找您说这事。” “哦?”沈怀仁挑眉,“你想好了?” “想好了。”沈清漪抬起头,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“我答应与四海会少主联姻。” 沈怀仁一愣,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痛快答应。几个族老交换了眼色,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。 “好好好!”沈怀仁拍手,“不愧是沈家的女儿,识大体!明日我就派人去四海会下聘,婚事定在下个月初八,你看如何?” “全凭三叔做主。”沈清漪低下头,唇角勾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。她要的就是沈怀仁放松警惕——只要他以为她顺从了,就不会急着清算她的产业,她就有时间把剩下的资产全部转移出去。等婚期一到,她自会想办法脱身。 可就在她转身要回后院时,春兰急匆匆迎上来,脸色煞白,压低声音道:“小姐,不好了!” 沈清漪心头一跳:“说。” “周账房……找到了。” “在哪儿?” 春兰嘴唇哆嗦着,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:“在城外的枯井里,死了三天了。” 沈清漪瞳孔骤缩。三天前——正是周账房“告老还乡”的同一天。她深吸一口气,稳住声音:“怎么死的?” “仵作说是失足落井,但……井边没有挣扎痕迹,像是被人推下去的。”春兰声音发颤,“而且,周账房死后,他家被人翻过,所有账册都不见了。” 沈清漪闭上眼。账册丢了。周账房死了。她攥紧袖口,指甲陷进掌心。周账房手里那份账册,是她生母留下的最后一份证据——上面记载着当年她母亲经商时,跟四海会有过的几次秘密交易。那些交易,牵涉到一笔来历不明的巨额银两。她一直以为那份账册是母亲留下的遗产,可现在看来,账册里的秘密远不止这些。 谁拿走了账册?沈怀仁?还是四海会?不,都不可能。沈怀仁要是拿到账册,早就拿出来对付她了,不会等到现在。四海会要是拿到账册,也不会只是匿名信警告,直接就能要她的命。那会是谁? “小姐,现在怎么办?”春兰的声音带着哭腔。 沈清漪睁开眼,眼底一片冷意:“查。查出周账房生前跟谁接触过,查出他最后一次出门是去了哪儿。” 春兰点头,快步退下。沈清漪站在廊下,夜风拂过,吹动她鬓边碎发。她忽然有种直觉——周账房的死,跟那封匿名信有关。那封匿名信,警告她密室被渗透,让她不得不公开反击族老,暴露财力;又在她即将反击时,透露出她母亲死得蹊跷,让她转而追查生母之死。现在周账房死了,账册丢了,所有线索都断了。那封匿名信,像一只无形的手,一步步把她推进一个更大的陷阱。她必须在那只手收网之前,找到幕后操控者。 沈清漪转身走进书房,点起灯,摊开纸笔。她写下几个名字:沈怀仁、四海会少主、梁渊。这是她目前知道的三个敌人。沈怀仁想让她嫁给四海会少主,好吞掉她母亲的产业;四海会少主想娶她,好收编她手里的商路;梁渊是四海会幕后东家,也是她生父,神秘莫测,动机不明。这三个人,谁最有动机操控匿名信? 沈清漪笔尖悬在纸上,墨水洇开一个黑点。她想起周账房说过的话:“小姐,您母亲的死,不是意外。她死的那天晚上,见了一个人。那个人是谁,我不知道,但那个人走后,当晚她就死了。” 沈清漪搁下笔,闭上眼。她想起母亲死的那天晚上,她七岁,被春兰抱到后院,隔着一道门,听见母亲跟人争执。母亲的声音很激动,带着哭腔:“你答应过不动她的!”对方的声音很低,她听不清说了什么。母亲又说:“你要是敢碰她,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!”然后就是一声尖叫,重物倒地,门被猛地推开,一个人影冲了出去。她只记得那个人影穿着一件黑色斗篷,身形瘦小,像是个女人。 这么多年,她一直以为母亲是病死的。可周账房的话,让她开始怀疑那晚的记忆。母亲不是病死的——她被人害死的。而那个害死她的人,穿着黑色斗篷,是个女人。 沈清漪睁开眼,目光落在纸上的“梁渊”二字上。母亲死的那天晚上,是跟梁渊争执吗?梁渊是四海会幕后东家,也是母亲的前夫,两人有旧怨。可那个人影是个女人……线索到这里,又断了。 沈清漪烦躁地揉了揉眉心。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,春兰的声音传来:“小姐,有人求见。” “谁?” “她不肯说名字,只说有要紧事,事关夫人之死。” 沈清漪猛地站起身:“让她进来。” 片刻后,一个穿着灰布衣裙的中年妇人跟着春兰走进书房。那妇人脸上蒙着面纱,只露出一双眼睛,目光落在沈清漪脸上,嘴唇颤抖着,半天说不出话。沈清漪打量她几眼,忽然觉得那双眼睛有些眼熟,像是在哪里见过。 “你是谁?” 妇人摘下面纱,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。沈清漪愣住了——这张脸,她认得。这是她母亲的贴身侍女——翠竹。可翠竹不是在母亲死后就被沈怀仁发卖出府了吗? “小姐……”翠竹跪下来,眼泪夺眶而出,“奴婢对不起夫人,对不起您……” 沈清漪扶起她:“翠竹,你慢慢说,到底怎么回事?” 翠竹抓住她的手,颤抖着声音说:“夫人不是病死的,她是被人毒死的!” 沈清漪心头一震:“谁?” “是……”翠竹嘴唇哆嗦着,像是说出那个名字要耗尽毕生力气,“是沈怀仁!” 沈清漪瞳孔骤缩:“他……他怎么会……” “夫人手里握着他的把柄!”翠竹泪水涟涟,“当年夫人嫁给侯爷后,发现沈怀仁暗中勾结四海会,侵吞侯府祖产。夫人找到证据,要告发他,他就先下手为强,在夫人的药里下了慢性毒药……” 沈清漪攥紧拳头:“证据在哪儿?” 翠竹擦干眼泪,从怀里掏出一封泛黄的信,递过去:“这是夫人毒发前夜写下的,她知道自己活不成了,让我把信藏好,等小姐长大后再交给小姐。” 沈清漪接过信,手指微微发颤。展开信纸,字迹潦草,显然是仓促间写下的—— “清漪吾儿,当你看到这封信时,娘已经不在了。害我者,沈怀仁也。他勾结四海会,侵吞家产,我被发现秘密,遂遭毒手。你若能活到成人,切莫声张,悄悄搜集证据,待时机成熟,再为我报仇。记住,沈怀仁背后还有人,那个人,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。娘死不足惜,只愿你能平安长大。” 沈清漪看完信,泪水模糊了视线。原来,母亲真的是被沈怀仁害死的。原来,她这么多年隐忍,都是在为杀母仇人做嫁衣。她攥紧信纸,指节发白。 “小姐……”翠竹跪下来,头磕在地上,“奴婢当年被沈怀仁发卖出府,隐姓埋名二十年,就是为了等这一天。如今证据到手,您要为夫人报仇啊!” 沈清漪扶起她,声音沙哑:“翠竹,你做得很好。”她转身,目光落在桌上的清算令上,眼中闪过一丝冷光。沈怀仁——你要我嫁给四海会少主,好吞掉我母亲的产业?好。那我就让你看看,你吞下的,到底是什么。 她拿起清算令,撕成两半,扔进火盆。火舌舔上来,纸片卷起,化作灰烬。 “春兰,备车。” “小姐,这么晚了,您要去哪儿?” “去沈怀仁府上。”沈清漪拿起一件披风披上,“告诉他,今夜我就给他答复。” 春兰愣住:“小姐,您真要答应婚事?” “答应?”沈清漪系好披风带子,唇角勾起一抹冷意,“不,我去告诉他,我拒绝。” 春兰脸色大变:“小姐,您疯了?族老们说了,逾期不答,逐出族谱!” “那就逐。”沈清漪推开房门,夜风灌进来,吹得烛火摇曳,“我不在乎。” 她走出书房,脚步坚定。翠竹追出来:“小姐,您不能去!沈怀仁心狠手辣,他不会放过您的!” 沈清漪脚步一顿,回头看了她一眼:“放心,我手里握着要命的东西。” 翠竹愣住:“什么东西?” 沈清漪从袖中取出那封匿名信,展开,递到她面前。翠竹看了一眼,脸色瞬间煞白: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 “这不是你写的。”沈清漪盯着她的眼睛,“那封信,是沈怀仁写的。” 翠竹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沈清漪收起信,冷笑:“他以为用匿名信就能逼我露出马脚,让我暴露财力,好让四海会盯上我。可他没想到,暴露财力的同时,我也暴露了手中的人脉。” 翠竹颤声道:“小姐,您……” “我早就知道这封信是你写的。”沈清漪打断她,“你刚出现时,我就认出了你的字迹。你是母亲的贴身侍女,一手簪花小楷是母亲亲手教的,我怎么会认不出来?” 翠竹跪下来,浑身发抖:“小姐,奴婢是没办法……沈怀仁抓了奴婢的儿子,逼奴婢写这封信……” “我知道。”沈清漪扶起她,“所以我不怪你。” 翠竹抬起泪眼:“那您还去沈怀仁府上?” “去。”沈清漪眼底一片平静,“既然他要摊牌,那我就陪他摊到底。” 她转身,走向大门。夜风拂过,吹动她鬓边碎发。身后,翠竹的声音追来:“小姐,您小心,沈怀仁背后,还有一个人。” 沈清漪脚步一顿:“谁?” “奴婢不知道。”翠竹声音发颤,“但奴婢当年在夫人的账册里,见过一个名字——梁渊。” 沈清漪心头一沉。梁渊——四海会幕后东家。她生父。母亲之死,真的跟他有关?她深吸一口气,大步走出大门。 马车在夜色中驶过街巷,停在沈怀仁府前。沈清漪下了马车,抬头望着门楣上“沈府”两个大字,眼底一片冷意。明天就是最后期限。今夜,她要亲手把这些年所有的隐忍,全部翻出来。 她抬脚跨过门槛,身后马车碾过青石路,传来一声闷响——像是有人藏在暗处,正冷冷盯着她的背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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