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跳动,映在账册上。
沈清漪指尖划过最后一笔数字,眉头微蹙。玉簟秋京城的铺面,这个月进项竟少了三成。
“小姐,歇歇吧。”春兰端着茶盏进来,轻声劝道,“都子时了。”
“把门关上。”
春兰一怔,放下茶盏转身关紧房门。沈清漪从袖中抽出那封密信,搁在烛火旁——笔迹纤细,落款日期在母亲死后三年,字字如刀。
“陆掌柜那边可有消息?”
“今早来过口信,说城南那批货被人截了。”春兰压低声音,“押送的人被打伤,货全没了。”
沈清漪手指收紧。
截货。断流。逼她现形。
今夜账册上的缺口不过是前兆,真正的杀招在后面。她将密信折好塞入袖中,起身走到窗边。夜色浓稠,院墙外似有暗影闪动。
“府里今日可有什么动静?”
“三老爷下午去了祠堂,跟大族老说了半个时辰的话。”春兰犹豫一下,“晚饭时,老夫人那边传话说,让您明日去请安。”
沈清漪冷笑。
请安。怕是要逼她表态。
明日族老会,她必须拿出足够的底牌才能保住婚事掌控权。可若是暴露太多,周家那边必定会察觉——周明远的父亲,那个手眼通天的人物,正等着她露头。
“去把柜子底下那个檀木匣子拿来。”
春兰依言取来匣子,沈清漪打开锁扣,里面是一叠地契和商契,还有一枚玉质令牌——财神令。
母亲留下的最后一手。
她从未动用过这枚令牌,因其牵扯太深。可如今形势逼人,再藏着掖着,她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。
“明日一早,让陆掌柜去城南老宅等我。”
“小姐,您要亲自去?”
沈清漪点头:“该露一面了。”
话音刚落,窗外传来一声轻响。
春兰脸色大变,沈清漪抬手示意她噤声,缓步走到窗边。推开窗扇,夜风灌入,院落空无一人。
可她分明听见了什么。
像是脚步声,又像是什么东西被碰落。
“小姐,会不会是猫?”
“但愿是。”沈清漪关紧窗扇,转身看向春兰,“你先下去歇着,明日还要早起。”
春兰应声退下,房门合拢。
沈清漪立在原地,等了片刻,才从袖中抽出那封密信。她重新摊开,借着烛火再看一遍——字迹娟秀,的确是母亲的笔法,可落款日期确实是母亲死后的第三年。
若信是真的,母亲当年并未死。
若信是假的,那写这封信的人,必是极其了解母亲的人。
两种可能,都让人背脊发凉。
她将信收回匣中,熄了烛火。黑暗中躺下,却怎么也睡不着。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信上的字句,还有族老会上那些人的眼神。
大族老威严的面容,二族老急躁的呵斥,三叔沈怀仁假惺惺的关切,祖母冰冷的视线。
每一个人都在等着她出错。
等着她露出破绽。
她必须走在前头。
次日清晨,天刚蒙蒙亮,沈清漪便起了身。春兰服侍她梳洗,挑了件素净的衣裳,头上只簪了支白玉簪子。
“小姐,这样会不会太素净了?”
“正好。”沈清漪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,“今日不是去赴宴,是去谈生意。”
春兰不再多言,跟在身后出了院子。
马车从后门驶出,穿过几条小巷,停在一座不起眼的宅子前。沈清漪下了车,推门而入,陆长河已经在厅中等候。
“东家。”陆长河起身行礼,清瘦的脸上带着几分凝重,“城南那批货,查到了些眉目。”
“说。”
“截货的人,是四海会的人马。”陆长河压低声音,“梁渊手下那批亡命徒,专吃道上黑货。”
沈清漪眉头一挑。
梁渊。四海会的幕后东家。
这个人她早有耳闻,手眼通天,势力遍布南北。可怎么也没想到,他会盯上她的货。
“东家,咱们跟四海会素来无冤无仇,梁渊这次出手,怕不是冲着货来的。”陆长河犹豫一下,“倒像是冲着人来的。”
沈清漪沉默片刻,从袖中抽出那枚玉牌递过去。
陆长河接过一看,脸色骤变:“财神令?!”
“你认识?”
“听说过。”陆长河双手微颤,“这是当年那位‘财神’的信物,持令者可调动天下商路。只是这东西失传多年,怎么会在东家手里?”
“我母亲的遗物。”
陆长河猛地抬头,眼神震惊:“东家是说……令堂是当年那位‘财神’?”
沈清漪没有回答,只看着他:“这枚令牌,可能调动人手?”
“能。”陆长河深吸一口气,“持令者,可号令天下三十六路商帮,但此举必定惊动各方势力。东家确定要用?”
“不用,就等着被人吃掉。”沈清漪冷声道,“传令下去,城南失货之事,让四海会三日之内原物奉还。若不然,我便断了他们京城的商路。”
陆长河神色一凛,抱拳道:“是。”
沈清漪交代完,便起身离开。马车刚拐出巷口,春兰忽然抓住她的手臂:“小姐,有人跟着咱们。”
沈清漪回头看,巷口空空如也。
可那股被人窥视的感觉,如影随形。
“加快速度,回府。”
马车疾驰,一路颠簸。沈清漪靠在车厢壁上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玉牌。她启用财神令,就等于向天下宣告——当年那位“财神”的后人,已经现世。
周明远的父亲,那个与母亲之死有关的男人,必定会立刻出手。
此乃险棋,却不得不走。
回到府中,天色已大亮。春兰去准备早膳,沈清漪独自进了内室,准备换身衣裳去给祖母请安。
推开门,她的脚步僵住了。
书案上,多了一封信。
信封泛黄,没有署名,没有落款。她出门前分明收拾干净,屋里绝无可能多出任何东西。
沈清漪攥紧手指,缓步上前,拿起信封拆开。
里面是一张薄纸,上面只有一行字——
“你娘没死,她被关在沈家祠堂地下。”
笔迹纤细,正是亡母的笔法。
沈清漪脑子嗡的一声炸开。
母亲没死?被关在祠堂地下?
怎么可能?她亲眼看着母亲入殓,亲眼看着棺木下葬。可这封信的笔迹,跟母亲一模一样,写信的人必定是极其了解母亲的人——不是母亲本人,就是当年伺候母亲的贴身丫鬟。
那个灰衣老妪。
太后派来的暗卫,曾经是母亲的贴身丫鬟。
沈清漪握紧信纸,指尖泛白。她深吸一口气,将信揣入怀中,转身出了房门。
“春兰,去祠堂。”
“小姐,您还要去给老夫人请安呢。”
“回来再说。”
沈清漪大步穿过回廊,绕过假山,径直走向沈家祠堂。祠堂大门紧闭,门口没有值守,她推开门,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祠堂内供奉着沈家历代先祖的牌位,烛火幽幽,香烟缭绕。她绕到供桌后,敲了敲地面。
空心。
地下有暗室。
她蹲下身,借着烛火仔细搜寻,终于在供桌腿下找到一处凸起。用力按下,地面发出一声闷响,露出一道暗门。
暗门下是黑洞洞的台阶。
沈清漪举着烛火,一步步往下走。台阶陡峭,两侧石壁湿滑,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铁锈味。
走了二十余级,眼前豁然开朗。
一间石室,约莫三丈见方。石室正中摆着一张木床,床上坐着一个妇人,形容枯槁,头发灰白。
正是她以为早已死去的母亲。
沈清漪愣在原地,烛火从手中滑落,摔在地上熄灭。
“娘?”
妇人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盯着她看了许久,忽然笑了:“清漪……你长大了。”
沈清漪扑过去,抱住母亲的身躯,泪水夺眶而出:“娘,你怎么会在这里?你不是已经……”
“我被人关在这里。”母亲的声音虚弱,却透着平静,“十八年了,他们把我关在这里,对外说我死了。”
“谁?是谁干的?”
母亲没有回答,只抬手抚了抚她的脸颊:“你长大了,很好,很好。”
“娘,你告诉我,到底是谁?”
母亲闭上眼睛,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,终于吐出一个名字——
“梁渊。”
沈清漪浑身一震。
四海会的幕后东家。
她的生父。
母亲睁开眼,看着她:“他想要财神令,我一直没给。他知道令牌在我手里,却找不到。所以,他把我关在这里,关了一辈子。”
“那封信……”
“是我写的。”母亲的声音很轻,“我让翠喜带出去的。翠喜就是太后身边的那个灰衣老妪,她是我当年的贴身丫鬟,后来投了太后。”
沈清漪脑子一片混乱。
梁渊是她的生父,把母亲关在祠堂地下十八年。灰衣老妪是母亲的丫鬟,替母亲传递消息。太后也参与其中,不知道究竟站在哪一边。
“娘,我带你出去。”
“不行。”母亲摇头,“外面有人守着,你一个人出不去。而且,我身子已经不行了,走不了多远。”
“那我也不能让你继续待在这里。”
母亲看着她,眼中闪过一丝光亮:“清漪,你听我说。梁渊之所以把我关在这里,不只是为了财神令。他还想要沈家的地契,沈家祠堂底下,埋着一条暗河,通往京城外的商路。这条商路,是当年我跟你爹——不,跟你三叔联手打通的。”
沈清漪瞳孔一缩。
三叔沈怀仁。
那个贪婪成性的三叔,竟然跟梁渊有勾结。
“你三叔早就跟梁渊串通一气,他把你嫁到周家,也是为了讨好梁渊。”母亲握住她的手,“财神令在你手里,梁渊必定会找上你。你要小心,他手眼通天,太后也未必压得住他。”
“娘,我不会让他们得逞。”
“好孩子。”母亲笑了,眼泪滑落,“你走吧,别让人发现。等你有了足够的力量,再来救我。”
沈清漪咬着牙,点了点头。
她转身往外走,走到台阶口,又回头看了一眼。母亲靠在墙上,闭着眼睛,像是睡着了一样。
她爬上台阶,合上暗门,擦干眼泪,走出祠堂。
阳光刺眼。
春兰在门口等着,见她出来,赶紧迎上来:“小姐,您脸色好差,出什么事了?”
“没事。”沈清漪稳住声音,“去告诉陆掌柜,让他今晚来见我。”
“是。”
沈清漪走进院子,还没到房门口,就见一个丫鬟匆匆跑来:“小姐,不好了,出大事了!”
“说。”
“三老爷方才去了老夫人那里,说您动用族产,私通外敌。老夫人震怒,让您立刻去前厅回话。”
沈清漪冷笑。
三叔,你终于坐不住了。
她整了整衣襟,跟着丫鬟往前厅走去。一路上,她脑子飞速转动——母亲被关在祠堂地下十八年的事,不能公开,否则整个沈家都会垮掉。她必须暗中救出母亲,同时应对三叔的发难。
更棘手的是,梁渊必定已经知道财神令现世的消息。
他很快就会出手。
前厅里,老夫人坐在主位上,脸色铁青。三叔沈怀仁站在一旁,脸上挂着虚伪的关切。大族老和二族老也在,脸色都不好看。
“跪下。”老夫人冷声道。
沈清漪没有跪,只站在那里,平静地看着她:“祖母叫我来,不知何事?”
“你还敢问?”沈怀仁抢先开口,“你动用族产,私通四海会,这事已经传遍了京城。沈家的脸,都被你丢尽了!”
“三叔说我私通四海会,可有证据?”
“证据?”沈怀仁冷笑,“你让陆长河动用财神令,号令三十六路商帮,这事谁不知道?财神令是什么东西,你比我清楚。那是我沈家祖上传下来的,你一个小丫头,凭什么动用?”
沈清漪盯着他,一字一句道:“财神令是我母亲的遗物,我为何不能动用?”
沈怀仁脸色一变:“你胡说,财神令明明是沈家祖传之物。”
“祖传?”沈清漪冷笑,“那我娘为何会有?三叔不会告诉我,我娘是偷来的吧?”
沈怀仁一时语塞。
老夫人沉声道:“清漪,你三叔说的没错,财神令确实是沈家祖传之物。你娘当年过门时,你祖父将其作为嫁妆给了她。但你一个出嫁女,无权动用族产。你今日动用财神令,便是违了族规。”
“祖母的意思是,我娘的东西,我反而用不得?”
“出嫁从夫,你已是周家妇。沈家的东西,自然轮不到你来做主。”老夫人看向大族老,“族老说,这事该如何处置?”
大族老沉吟片刻,开口道:“按族规,私动族产,轻则杖责,重则逐出宗族。但念在清漪年幼无知,可从轻发落。”
“如何从轻?”沈怀仁追问。
“收回财神令,禁足三个月。”
沈清漪笑了。
收回财神令?禁足三个月?
他们以为她会束手就擒?
她从袖中抽出那枚玉牌,举在手中:“财神令在此,谁想要,尽管来拿。”
沈怀仁眼睛一亮,大步上前。
“三叔。”沈清漪冷冷开口,“你确定要拿?财神令一旦离开我手,我立刻就把祠堂地下的秘密说出来。”
沈怀仁脚步一顿,脸色骤变。
“你说什么?”老夫人的声音发颤,“祠堂地下有什么?”
沈清漪看着沈怀仁,一字一句道:“三叔,你说呢?”
沈怀仁嘴唇哆嗦,张了张嘴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大族老皱眉:“清漪,你到底想说什么?”
“我想说。”沈清漪环视众人,声音平静,“三叔跟四海会的梁渊勾结,把我母亲关在祠堂地下十八年。他想拿走财神令,不过是因为那是他勾结外敌的铁证。”
厅内一片死寂。
老夫人瘫坐在椅子上,脸色惨白。
大族老猛地站起身,盯着沈怀仁:“她说的是真的?”
沈怀仁后退一步,额头上冷汗直冒:“她、她血口喷人!”
“是不是血口喷人,打开祠堂地下看看便知。”沈清漪冷声道,“大族老,您敢不敢派人下去查看?”
大族老沉默片刻,看向沈怀仁:“你,带路。”
沈怀仁腿一软,跪倒在地:“大族老,我、我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老夫人忽然开口,声音沙哑,“这件事,到此为止。”
沈清漪看向她:“祖母什么意思?”
“这事传出去,沈家就毁了。”老夫人看着她,“清漪,你娘已经死了,你何苦再翻出来?”
“我娘没死。”
“她死了。”老夫人一字一句,“她十八年前就死了,你亲眼看着下的葬。沈家祠堂地下,什么都没有。”
沈清漪看着祖母的眼睛,忽然明白了。
祖母知道。
她一直都知道。
她看着母亲被关在祠堂地下十八年,却从未出手相救。
“为什么?”沈清漪声音发颤,“她是你的儿媳妇,你为什么不救她?”
老夫人闭上眼睛:“为了沈家。”
“为了沈家,就能眼睁睁看着一个人被关在地下十八年?”
“你以为我想?”老夫人猛地睁开眼,眼中含泪,“可梁渊是什么人?他手眼通天,我们沈家拼不过。当年你祖父想救你娘,结果呢?他被人害死在商路上。你爹想救你娘,结果呢?他被人打成废人,至今卧床不起。我救不了,我只能装作不知道,这样才能保住沈家上下几十口人的命!”
沈清漪后退一步,浑身发抖。
原来如此。
所有人都知道,所有人都选择沉默。
“清漪。”老夫人看着她,“你今日把这事翻出来,就等于跟梁渊撕破脸。你拿什么跟他斗?你只是一个女人,连个依仗都没有。”
“我有财神令。”
“财神令保不了你一辈子。”老夫人摇头,“梁渊想要的东西,从来没有得不到的。你娘就是最好的例子。”
沈清漪攥紧手中的玉牌,指节泛白。
“不试试,怎么知道?”
她转身,大步走出前厅。
身后传来老夫人的叹息,还有沈怀仁的哭声。
她不管。
她要去救娘。
她要把祠堂地下那个暗室,彻底掀开。
夜色降临。
沈清漪站在祠堂门口,身后站着陆长河和几个心腹手下。她举起手中的火把,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。
“东家,真要动手?”陆长河低声问。
“动手。”
她推开大门,烛火映照下,供桌上的牌位静静矗立,仿佛在注视着这个不肖子孙。
她走到供桌前,按下机关,暗门打开,黑洞洞的台阶延伸下去。
“你们在外面守着。”
“东家一人下去,怕有危险。”
“有危险也得下去。”沈清漪举着火把,一步一步走下台阶。
石室里,母亲还坐在那张木床上。
“娘,我来救你了。”
母亲抬起头,看着她,眼中含泪:“好孩子。”
沈清漪上前扶起母亲,才发现她的身体轻得像片羽毛,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。她扶着母亲走上台阶,走出祠堂。
月光洒下,母亲眯起眼睛,像是很久没有见过光亮。
“娘,我带你去安全的地方。”
母亲没有说话,只紧紧握着她的手。
陆长河迎上来:“东家,马车备好了。”
“走。”
马车驶出后门,穿过夜色中的小巷,一路向南。沈清漪扶着母亲靠在车厢壁上,母亲的气息很弱,仿佛随时都会消散。
“娘,你再坚持一下,很快就到了。”
母亲没有回应。
沈清漪低头看,母亲闭着眼睛,嘴角挂着一丝笑,像是做了什么美梦。
“娘?”
没有回应。
“娘!!”
沈清漪抱住母亲,浑身发抖。
母亲的手,已经凉了。
陆长河在外面敲门:“东家,到了。”
沈清漪没有说话。
她抱着母亲,坐在车厢里,一动不动。
月光透过车窗,照在母亲的脸上,她的嘴角还挂着那丝笑,像是终于解脱了。
沈清漪闭上眼睛,泪水无声滑落。
母亲死了。
十八年的囚禁,换来的不过是一具冰冷的尸体。
她恨。
恨沈家,恨梁渊,恨所有袖手旁观的人。
她睁开眼,擦干眼泪,将母亲轻轻放在车厢里,推开车门跳下去。
“东家?”
“把夫人好好安葬。”沈清漪声音沙哑,“然后,帮我做一件事。”
“东家请说。”
“我要梁渊的命。”
陆长河脸色一变,正要开口,忽然看见沈清漪身后,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靠近。
“东家小心!”
沈清漪猛地转身,一把匕首擦着她的脸颊飞过,钉在身后的马车上。
黑影已经扑到面前。
她来不及多想,下意识抬手格挡,却被对方一把抓住手腕。
力道极大。
沈清漪挣扎不得,只看见黑影的面纱下,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。
“梁渊让我带句话。”那个声音嘶哑,“财神令,他不稀罕了。他要你的命。”
话音未落,一柄匕首抵住了她的喉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