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答应。”
沈清漪放下茶盏,瓷器磕在桌面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她抬眼看向对面那人,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:“联姻之事,我应下了。”
周明远眯起眼,唇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:“当真?”
“三叔步步紧逼,禁军搜查未平,父亲施压联姻。”她缓缓起身,指尖拂过窗棂上雕花的纹路,声音轻飘飘的,却字字清晰,“我若再硬扛,便是自寻死路。”
周明远——京城出了名的纨绔,周家二公子——端详她片刻,忽然笑出声来:“沈大小姐果然识趣。不过——”
他话锋一转,眼底掠过一丝精明:“我可听说,你暗中经营的那些产业,动静不小。”
沈清漪面色不改,只是垂眸理了理袖口:“病弱之人总要有些傍身之术。周公子若连这也要管,那这桩婚事便作罢。”
“别别别!”周明远连忙摆手,笑容里带了几分讨好,“我不过随口一提。只要你嫁过来后安分守己,你那点生意,我不干涉。”
安分守己。
沈清漪垂下眼帘,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。
待周明远离去,春兰才从屏风后转出,脸色发白:“小姐,您真打算嫁给他?”
“嫁?”沈清漪轻嗤一声,转身走向书案,“我只说应下,没说何时嫁。”
她展开一卷账簿,提笔蘸墨,笔尖悬在纸面上方:“今日起,加快资产转移。京中所有铺面,能转的名下全部转到暗线。苏州那边的三家织造坊,七日内交割完毕。”
春兰迟疑:“可是三老爷那边……”
“他设局要我暴露底牌,我偏不让他如愿。”沈清漪落笔,在账簿末页写下几行字,墨迹洇开,像夜色里蔓延的暗影,“他以为我最大的依仗是这些产业,那我便让他以为——我已山穷水尽。”
夜色降临,沈府后院静得诡异。
沈清漪换上一身素衣,推开后窗。窗外,阿九已等候多时,身影融在墙角的阴影里。
“小姐,周成那边传来消息。”阿九压低声音,气息微促,“三老爷今日下午见过刘校尉,之后又派人去了苏州方向。”
苏州。
沈清漪眉头微蹙。三叔去苏州做什么?那里是她产业最密集之处,若被他查到底细……
“让周成盯紧苏州那边。”她沉声道,指尖在窗棂上轻轻敲了两下,“若有异动,立刻切断所有明线,转入暗网。”
阿九点头,又从怀中取出一物:“还有这个——小姐让查的兵符线索,有眉目了。”
那是一块残破的玉佩,通体墨绿,雕着某种奇特的兽纹。沈清漪接过,指尖摩挲过纹路,目光微凝。
这是亡母遗物中那枚玉佩的残片。
“何处得来?”
“城西当铺。”阿九道,“掌柜说,是半月前有人典当的。那人蒙面,声音低沉,辨不出身份。只留下话——若有人持相同玉佩来寻,便转告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太后密令已出,禁军异动非为兵符,而是——”阿九顿了顿,声音更低,“而是为查当年玉玺失窃旧案。”
玉玺失窃。
沈清漪心头一震,像被冰水浇透。
那是十年前的事了。先帝驾崩前夜,传国玉玺不翼而飞,直到新帝登基后三年才寻回。当时朝野震动,多少人家因此灭门。她父亲沈怀安不过是五品闲职,才勉强躲过一劫。
可母亲……
她握紧玉佩,指节发白。
母亲临终前曾说过一句话:“清漪,莫要卷入朝堂之事。有些秘密,知道了便再也回不了头。”
原来母亲说的,是这个。
“小姐?”阿九见她神情不对,低声唤道。
沈清漪深吸一口气,胸腔里那股凉意缓缓压下:“此事莫要声张。你先回去,让周成继续查那典当之人。”
阿九应下,翻墙而去,衣袂掠过墙头,消失在夜色里。
次日清晨,沈清漪刚起身,春兰便匆匆入内,脚步慌乱。
“小姐,老夫人请您去前厅。”
沈清漪心头一沉。这个时辰,老夫人向来不会见她。除非——
“是三叔又出什么招了?”
春兰面色发白:“周家来人了,说今日便要下聘。”
下聘。
沈清漪指尖掐入掌心,刺痛让她清醒了几分。她昨日才应下婚事,周家今日便来下聘,分明是怕她反悔。
“更衣。”她淡淡道,声音里听不出波澜,“便让她们看看,我这个‘药罐子’有多认命。”
前厅里,气氛凝重得像压了块石头。
沈老夫人端坐主位,手中佛珠拨得飞快,珠子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。沈怀仁坐在下首,面上带笑,眼底却藏着一丝得意。
沈清漪踏入厅内,脚步虚浮,面色苍白。她微微咳了两声,才向老夫人行礼:“祖母安好。”
老夫人看她这副模样,眉头皱了皱,却没说什么。
“清漪来了。”沈怀仁笑道,声音里带着刻意的温和,“周家那边已派人来传话,三日后下聘,下月初便成婚。”
这么快。
沈清漪心头冷笑,面上却露出几分病弱之态,抬手掩住唇角:“三叔,孙女这身子……怕是撑不住这般操劳。”
“无妨,周家说了,婚事一切从简。”沈怀仁笑容更深,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,“你只管安心待嫁便好。”
“那孙女手头那些铺子……”
“三叔已替你想好了。”沈怀仁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,展开来,纸页沙沙作响,“嫁入周家后,这些产业便交给三叔打理。你只管安心做你的周少夫人。”
沈清漪接过文书,翻开扫了一眼。
果然是步步紧逼。
那文书上写得分明,她名下所有产业,三日内尽数过户到沈怀仁手中。若有一字异议,便以不孝之名交由宗族处置。
“三叔倒是替孙女想得周到。”她合上文书,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“只是,这文书上少了些东西。”
沈怀仁一愣:“少了什么?”
“少了周家的聘礼清单。”沈清漪抬眼,目光清冷如刃,“孙女嫁入周家,总不能空着手去。三叔既然要替孙女打理产业,那聘礼便该一并算入。”
沈怀仁脸色微变,笑容僵在脸上。
老夫人也皱眉:“清漪,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“祖母莫急。”沈清漪轻咳两声,声音软了几分,“孙女只是想着,三叔既要接管产业,总要有个凭据。周家那边聘礼多少,孙女也好心里有个数。免得日后……”
她顿了顿,语气幽幽,像一阵穿堂风:“免得日后若有个什么变故,孙女也好有个退路。”
这话说得轻柔,却让沈怀仁脸色愈发难看。
老夫人却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,佛珠拨动的速度慢了下来。
“清漪说得有理。”老夫人忽然开口,声音不容置疑,“怀仁,你去问周家要一份聘礼清单来。清漪的嫁妆,也不能马虎。”
沈怀仁面色一僵,却不敢违逆老夫人:“是,儿子这就去办。”
待沈怀仁离去,老夫人看向沈清漪,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:“你今日倒是不闹了。”
沈清漪垂眸:“孙女想通了。既然逃不过,不如认命。”
“认命?”老夫人轻哼一声,佛珠在指尖转了一圈,“你若是认命,方才便不会提那聘礼的事。”
沈清漪不语,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。
老夫人盯着她看了半晌,忽然叹了口气,那口气里带着几分无奈:“你若真心想嫁,便好生准备。若不想嫁……”
她顿了顿,声音低了几分:“祖母也不能强逼你。”
这话来得突然,沈清漪心头一震,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。
老夫人向来不喜她,怎会忽然说这样的话?
“祖母……”
“莫要问。”老夫人挥挥手,佛珠碰撞声戛然而止,“你只需记着,这沈府上下,不是所有人都盼你不好。”
说罢,她起身离去,衣摆拖过地面,留下沈清漪怔在原地。
回到院中,沈清漪才冷静下来。
今日老夫人态度反常,要么是试探,要么是真有隐情。无论如何,她都不能放松警惕。
“春兰,周成可有消息?”
春兰摇头:“还没有。”
沈清漪蹙眉。按照约定,周成每三个时辰便会传一次消息。今日却已过了五个时辰,仍无音讯。
难道出事了?
她正欲让春兰再去打探,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,脚步声杂沓。
“沈大小姐可在?”
是刘金虎的声音。
沈清漪心头一紧,迅速换上病弱之态,倚在床上,拉过被子盖住半张脸:“春兰,去看看。”
片刻后,刘金虎带人闯入院中,靴子踩在青砖上,咚咚作响。
“刘校尉又来搜查?”沈清漪虚弱地问道,声音里带着几分喘息,“我这院中,可还有什么可疑之处?”
刘金虎扫视一圈,目光落在她床头的木匣上,眯起眼:“那是什么?”
“亡母遗物。”沈清漪语气平静,手指在被子里攥紧,“刘校尉要查看?”
刘金虎上前,打开木匣。
里面除了一些旧首饰,别无他物。
他脸色微沉,合上木匣:“沈大小姐,你这院中,当真没有藏什么东西?”
“刘校尉说笑了。”沈清漪轻咳,咳得肩膀微微颤抖,“我这病弱之身,能藏什么?”
刘金虎冷笑,走近几步:“病弱?我可听说,你昨日还与周家公子密谈许久。”
沈清漪心头一凛,面上却不显:“谈婚事罢了。刘校尉连这也要管?”
“婚事?”刘金虎又走近几步,压低声音,气息喷在她耳边,“沈大小姐,你以为有周家做靠山,便平安无事了?”
“刘校尉这是何意?”
“何意?”刘金虎冷笑,直起身来,“太后密令已出,禁军异动,你以为只是为了查你那点产业?”
沈清漪心头一震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刘校尉说笑了。我一介深闺女子,哪懂什么朝堂之事。”
“不懂最好。”刘金虎深深看了她一眼,目光像刀子刮过她的脸,“沈大小姐,你好自为之。”
说罢,他带人转身离去,脚步声渐行渐远。
待院中恢复安静,沈清漪才从床上坐起,手指松开被角,掌心全是冷汗。
刘金虎的话,让她心头微寒。
太后密令,禁军异动——这些都指向玉玺失窃旧案。而她手中那块玉佩,正是关键线索。
可当初那玉佩,是怎么到母亲手中的?
她沉思片刻,忽然想起母亲生前常去的一家寺庙——城外的青云寺。
莫非那里有什么线索?
“春兰,备车。”她起身,动作利落,“我要去青云寺上香。”
春兰一愣:“小姐,现在去?”
“现在。”沈清漪眼中闪过一抹决然,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晚了,恐怕便来不及了。”
马车驶出城门,一路向西。
车轮碾过碎石,车厢微微颠簸。沈清漪坐在车厢内,手中握着那枚玉佩残片,指尖摩挲过纹路,思绪翻涌。
母亲生前,曾多次独自去青云寺。每次回来,便沉默许久,坐在窗前发呆。她曾问过母亲去做什么,母亲只说“求个心安”。
如今想来,母亲求的,恐怕不是心安。
而是——
“小姐,到了。”
马车停在一座古朴的寺庙前。沈清漪下车,抬头望了望寺门上方的匾额——青云寺,三个字斑驳褪色。
她深吸一口气,迈步而入。
寺中香火冷清,只有几位僧人在打扫庭院,扫帚划过青砖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沈清漪走到大殿内,向住持问询母亲当年常来的事。
住持是个老僧,面容枯槁,听闻她的来意,沉默片刻,才道:“施主母亲,当年是为寄存一物而来。”
“寄存何物?”
老僧摇头:“老衲不知。只知那物,被藏于寺后古井之中。”
古井。
沈清漪心头一紧:“可否带我去看?”
老僧点头,引她穿过回廊,来到寺后一处偏僻的院落。院中有一口古井,井口被石板封住,石板上落了一层薄灰。
“当年你母亲亲自封的。”老僧道,声音苍老,“她说,若有一日她女儿来寻,便打开此井。”
沈清漪上前,看着那块石板。
石板表面光滑,似乎被人抚摸过无数次。她伸手按在石板上,指尖触到一处细微的刻痕。
是一行小字:
“清漪,若你看到此字,便莫要回头。”
她心头一震,指尖停在刻痕上。
母亲是在警告她。
可若不看,她此生便永远活在疑云之中。
她咬咬牙,用力掀开石板。石板落地,发出一声闷响。
石板下,是一卷泛黄的绢帛。
她取出绢帛,缓缓展开。绢帛上写满了字,是母亲的字迹,笔画细瘦,却透着坚定。
“清漪,当你看到这封信时,为母已不在人世。莫要悲伤,这是为母自己的选择。”
“为母此生最悔之事,便是卷入玉玺失窃案中。那玉玺并非失窃,而是被人藏起。先帝驾崩前,曾密召为母入宫,交付一物——便是那枚玉佩。”
“玉佩之中,藏着一个秘密。这个秘密,关乎新帝登基的真相。”
“若你看到此信,便说明你已卷入其中。为母只盼你记住——莫信任何人,包括你父亲。”
包括父亲。
沈清漪握紧绢帛,指节发白。
母亲连父亲都不信——那父亲在这件事中,又扮演了什么角色?
她正思忖间,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,急促而沉重。
“沈大小姐果然在此。”
是刘金虎的声音。
沈清漪心头一凛,迅速收起绢帛,塞入袖中。
刘金虎带人闯入院中,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绢帛上,眯起眼:“那是什么?”
“亡母遗物。”沈清漪语气平静,“刘校尉也要查?”
刘金虎冷笑,一步步逼近:“沈大小姐,你太天真了。你以为,你能瞒得过谁?”
他挥手,手下立刻围了上来,刀鞘碰撞,发出金属的声响。
沈清漪后退两步,冷冷道:“刘校尉,这里是佛门净地,你当真要动手?”
“佛门净地?”刘金虎嗤笑,嘴角扯出一丝嘲讽,“大小姐,你怕是还不知道,你三叔已经把你卖了。”
什么?
沈清漪心头一震,像被重锤击中。
“你三叔向太后告密,说你知道玉玺失窃案的真相。”刘金虎一步步逼近,靴子踩在青砖上,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心上,“太后有令,将你押入宫中审问。”
三叔告密。
沈清漪咬牙,舌尖尝到一丝血腥味。她终究还是低估了三叔的狠辣。
“刘校尉,你信吗?”她忽然开口,声音冷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,“我三叔的话,有几分可信?”
刘金虎一愣,脚步顿了顿。
“他若真知道真相,为何不自己出手?”沈清漪语气冷静,目光直视他的眼睛,“他告密的目地,不过是想借太后之手除掉我,好吞下我全部产业。”
刘金虎眯起眼,目光闪烁:“你倒是会狡辩。”
“不是狡辩,是事实。”沈清漪盯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顿,“刘校尉,你若是聪明人,便该知道,在这件事中,谁才是真正该查的人。”
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我三叔与户部侍郎连襟,苏州知府是他的亲信。”沈清漪一字一顿,声音清晰得像在念判决书,“玉玺失窃案,若真要查,该从苏州查起。”
刘金虎神色微变,目光里闪过一丝犹疑。
沈清漪趁热打铁,从怀中取出那枚玉佩,举到他面前:“刘校尉,我愿与你合作。你给我三天时间,我必给你一个交代。”
“三天?”刘金虎冷笑,目光落在玉佩上,“我凭什么信你?”
“就凭——”沈清漪将玉佩往前递了递,“这块玉佩。”
刘金虎接过,目光凝重,指尖摩挲过纹路:“这是……”
“玉玺失窃案的钥匙。”沈清漪道,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,“三日之后,我必让真相大白。”
刘金虎沉默片刻,目光在她脸上和玉佩之间来回扫了几遍,终于点头:“好,我便信你一次。三日之后,你若拿不出真凭实据,休怪我不客气。”
说罢,他带人转身离去,脚步声渐行渐远。
待院中恢复安静,沈清漪才松了口气,后背冷汗浸透了衣衫。
方才那一番话,是她赌上了全部。
三叔告密,刘金虎搜捕,她已无退路。唯一能做的,便是抢在三叔前面,找出真相。
她展开绢帛,继续往下看。
母亲在信中写道:“那玉佩之中,藏有一份密诏。密诏上写明了新帝登基的真相——他并非先帝血脉。”
什么?
沈清漪手一颤,绢帛差点脱手。
若这密诏是真的,那新帝登基便是名不正言不顺。一旦揭露,便是动摇国本。
难怪太后要压住此事。
难怪母亲要冒险隐藏玉佩。
“清漪,这密诏便是你的护身符。”母亲写道,“若有朝一日你被逼入绝境,便以此要挟太后,换取生路。”
沈清漪握紧绢帛,眼中闪过一抹决然。
原来母亲早已为她留好退路。
可要挟太后,又岂是那么容易的事?
她正思忖间,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,急促而慌乱。
“小姐!”是春兰的声音,带着哭腔,“不好了!三老爷带人来了,说要捉拿您去见太后!”
沈清漪心头一凛。
三叔这是要赶尽杀绝。
她迅速收起绢帛,将玉佩藏入袖中,转身欲走。
可院门已被堵住。
沈怀仁带人闯入,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,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:“清漪,你还要往哪里逃?”
“三叔这是何意?”沈清漪冷冷道,手指在袖中攥紧玉佩。
“何意?”沈怀仁嗤笑,迈步上前,“你私藏太后密令,意图不轨。侄女,三叔也是为你好,莫要执迷不悟。”
“为我好?”沈清漪冷笑,目光如刀,“三叔,你不过是想借我之手,除掉你心头的刺罢了。”
沈怀仁面色一变,笑容僵住:“你胡说什么?”
“我说什么,三叔心里明白。”沈清漪一步步后退,脚跟抵住井沿,“你与户部侍郎连襟,勾结苏州知府,暗中吞并产业。这些事,若传到太后耳中——”
“住口!”沈怀仁暴喝,脸涨得通红,“来人,拿下她!”
手下正要上前,院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——
“且慢。”
那声音低沉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像一块巨石砸入水面。
沈清漪抬头,看到一道身影从院门外缓缓走入。
那人穿着玄色锦袍,面容冷峻,目光如刀,扫过在场众人。
竟是——
那位传说中的冷面将军。
他怎么会在这里?
沈清漪心头一惊,面上却不动声色。
那人走到她面前,目光落在她脸上,淡淡道:“沈大小姐,别来无恙。”
沈清漪微微蹙眉:“将军认得我?”
“大婚当日,虽未成礼,却也见过一面。”他语气平静,听不出喜怒,目光却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。
沈清漪心头一紧。大婚当日,他丢下她奔赴战场,如今怎会忽然出现?
“将军此来,所为何事?”
“救你。”他吐出两个字,目光扫过沈怀仁,像刀锋划过,“沈三老爷,你私通禁军,陷害侄女,该当何罪?”
沈怀仁面色大变,后退两步:“将军莫要血口喷人!”
“血口喷人?”那人从怀中取出一卷文书,展开来,纸页在风中抖动,“这是你与户部侍郎的密信,要我当众宣读吗?”
沈怀仁脸色惨白,又后退两步,撞在身后的手下身上:“你……你怎么会有……”
“若要人不知,除非己莫为。”那人收起文书,看向沈清漪,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,“沈大小姐,可愿随我走?”
沈清漪沉默片刻,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息,终于点头。
“好。”
她走到那人身边,低声道:“多谢将军相救。”
“不必谢。”他目光深邃,落在她袖口,声音低了几分,“你身上的玉佩,可否借我一观?”
沈清漪心头一震,像被雷击中。
他怎么会知道玉佩的事?
她下意识握紧袖口,正要拒绝,院外忽然传来一个尖锐的声音——
“太后懿旨到——”
所有人皆是一愣。
一道身影从门外走入,正是太后身边的掌事太监,他捧着明黄圣旨,目光扫过在场众人,最终落在沈清漪身上。
“沈清漪接旨——”
沈清漪心头一沉,像坠入冰窖。
太后密使已到。
她看了一眼身旁的冷面将军,那人却微微摇头,目光里带着一丝警告。
接旨。
她咬咬牙,跪了下去,膝盖磕在青砖上,生疼。
掌事太监展开圣旨,朗声道,声音尖细:“奉太后懿旨,宣沈清漪即刻入宫,不得有误。”
没有罪名,没有理由。
沈清漪心头一寒,像被冰水从头浇到脚。
太后这是要直接拿下她。
她起身,正要开口,那冷面将军却忽然上前一步,挡在她身前:“公公,太后可有明言为何召见?”
掌事太监目光一闪,皮笑肉不笑:“将军莫要多问。太后懿旨,谁敢违抗?”
那人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,笑容里带着几分凉意:“确实不敢。”
他转身,看向沈清漪,眼中闪过一抹复杂,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:“沈大小姐,保重。”
沈清漪看着他,心头忽然升起一个念头——
他为什么要帮她?
是为了玉佩,还是另有所图?
她来不及细想,掌事太监已挥手:“带走!”
两名禁军上前,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。沈清漪被押出寺院,回头望去,那冷面将军正站在原地,目光深邃,像一潭看不见底的井水。
她忽然想起母亲信中的话——
“莫信任何人,包括你父亲。”
可眼前这人,到底是敌是友?
马车驶动,车轮碾过碎石,颠簸着向前。沈清漪坐在车厢内,手指在袖中攥紧那枚玉佩,指尖触到纹路,冰凉刺骨。
夜色渐浓,远处传来更鼓声,一下一下,敲在她心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