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书龙虾
玉簟秋 · 第177章
首页 玉簟秋 第177章

暗夜密谋

5392 字 第 177 章
“啪嗒。” 灯花爆开,溅在宣纸上,烧出一个焦黑的小洞。 沈清漪抬袖拂去灰烬,目光落在密信上未干的墨迹。六皇子的人今日一早进了内务府,带着宫中令牌,直接调走了她名下三间绸缎庄半年的账册。 她手指轻叩桌面,三长两短——这是母亲旧部传讯的暗号。 窗外闪过一道黑影,随即沉寂。 春兰推门进来,端着茶盏,眼神掠过桌角的密信,没有多问,只低声道:“姑娘,赵掌柜在侧门外等了半个时辰了。” “让他从后巷绕到药铺,等我半个时辰。”沈清漪拿起火折子,点燃密信的一角。火舌舔上纸面,吞掉那些字迹,化为灰烬落入铜盆。 春兰应声退下,脚步轻而快。这丫头今日换了双软底鞋,走路几乎没有声响。沈清漪看在眼里,没说话。 她在等父亲的反应。 密信是顺天府尹陈大人送来的,上面盖着内务府的火漆。六皇子查账的事,本不该有人通风报信,可陈大人胆小,怕查到自己头上,先递了信来请罪。 请罪?沈清漪冷笑。 陈大人三日前还收了她五百两银票,转手就把她绸缎庄的底细卖给了六皇子。如今又来示好,无非是两头下注,想留条后路。 她不怕查账。 真正的账本早让老孙头锁在城西暗舵的暗格里,绸缎庄里的那些账册是她精心伪造的。六皇子要查,最多查出一堆烂账,牵扯出沈明德那几个素来与她不对付的族老。 可问题是,六皇子为何突然查她? 婚事定在下月初八,将军府已经派了人来议亲。她扮了四年的药罐子,就等着大婚之后借将军府脱身,暗中经营自己的商路。可六皇子这一查,把她推到台前,所有布局都得重新调整。 她需要时间。 而父亲沈明远,恰恰在这时候递了帖子来,约她三日后在祠堂议事。 沈清漪站起身,走到窗前,推开半扇窗。夜风灌进来,吹动烛火摇曳。院墙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——三更天。 她望向后巷方向。 赵文站在那里,借着墙角阴影藏身,身旁跟着一个精瘦的中年汉子。那汉子她认得,是南城商路的管事钱四海,负责丝绸、茶叶两条线的转运。 母亲旧部里,赵文谨慎,钱四海忠厚,两人都是能用的人。只是钱四海性子急,容易被人套话,今天带他来,怕是有事。 沈清漪披上素色斗篷,从后门出去,沿抄手游廊绕到药铺后门。药铺打烊了,只有门楣上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,照见门缝里透出的亮光。 她推门进去。 赵文和钱四海已经等在屋里,见到她,齐刷刷站起身。 “姑娘,”赵文压低声音,“今日傍晚,南城商路被人封了。” 沈清漪皱眉:“谁的手令?” “顺天府尹。”钱四海攥着拳头,脸上压不住怒火,“说是有匪患,要封路盘查。可我打听过了,分明是有人告了状,说咱们的货里有禁物。” “禁物?” “铁器。”赵文声音更低了,“有人往咱们的货里夹带了一批铁器,被巡城的兵丁截住了。顺天府扣了一百匹绸缎,也扣了那批铁器,说要查来源。” 沈清漪眸光一沉。 铁器是朝廷严控之物,私藏铁器,轻则流放,重则抄家。她商路上走的是正经丝绸茶叶,绝不可能夹带铁器。唯一的解释是,有人栽赃。 而能把手伸进她商路的人,要么是六皇子的人,要么是族老里有人投靠了六皇子。 “扣货的兵丁,领头的是谁?”她问。 “姓郭,内务府的副总管。”赵文答,“叫郭谦。” 郭谦。 沈清漪脑中划过这个名字。十二年前宫变,母亲死的那一夜,守在宫门口的内监总管就是这个郭谦。事后他被调去内务府,做了个闲差。可六皇子偏偏用他,因为他是宫变幸存者,知道太多秘密。 “姑娘,”钱四海凑近一步,“这批货要是查下去,会牵连到您。要不——咱们先把商路停了?” “不能停。” 沈清漪斩钉截铁。商路一停,等于承认有鬼,六皇子正好借题发挥。到时候不仅婚事保不住,她暗中经营的产业也会被连根拔起。 “赵叔,”她转向赵文,“你连夜跑一趟城西暗舵,让老孙头把铁器那批货的转运记录烧了。记住,是烧掉,不是藏起来。” 赵文点头:“那账面记录呢?” “账本上做手脚。”沈清漪从袖中取出一张纸,上面密密麻麻列着账目改动,“把铁器那批货的入账时间,改到三年前。三年前南城商路还没到我手上,账由族中公管。到时候追查起来,只会查到族老们头上。” 赵文接过纸,借着灯光细看,眉头渐渐舒展开:“姑娘这一手,是打算把火引到六叔身上?” “六叔沈明德,负责族中商路管理。三年前南城商路还在公中账上,他签过交割文书。”沈清漪嘴角微扬,“他素来反对婚事,六皇子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扳倒他的机会。让他们狗咬狗。” 钱四海瓮声道:“可六叔虽然脾气爆,到底是一家人……” “一家人?”沈清漪语气淡下来,“三日前,六叔在祠堂里提议把我逐出族谱。他的原话是——‘沈家女不祥,嫁到将军府也是祸害,不如逐出去,省得连累全族。’” 钱四海张了张嘴,不再说话。 赵文把纸折好,收入怀中:“姑娘放心,我这就去办。” “等等。”沈清漪叫住他,“路上小心,有人盯着。” 赵文点头,转身从后门走了。钱四海跟在后面,脚步急切,好像急着去办什么事。沈清漪本想叫住他交代几句,想了想又作罢。 钱四海性子忠厚,但做事毛躁,容易被人利用。她得想个法子,把他身边的人换一换,免得被人从他身上打开缺口。 回院子的路上,春兰突然从暗处走出来,压低声音道:“姑娘,金嬷嬷刚才来了,说老爷请您明日一早去书房说话。” “明日一早?”沈清漪脚步一顿。 “是,就在祠堂议事之前。” 沈明远选在这个时候单独见她,恐怕不是叙父女之情。十二年前他背叛母亲,如今又想从她身上榨取最后一点价值。她倒要看看,这个做父亲的还能玩出什么花样。 “知道了。”沈清漪推门进屋,春兰跟在后面,替她换下斗篷,“今晚你值夜,别睡太死。” “是。” 春兰退出去,合上门。 沈清漪坐在妆台前,对镜卸下钗环。铜镜里映出她的脸,眉眼清冷,看不出半点病弱之色。四年来她扮柔弱、装病弱,骗过了所有人。可六皇子这一查,她的伪装快要保不住了。 她需要一件护身符。 而最好的护身符,就是将军府。 只要她嫁入将军府,名义上就是将军夫人。六皇子再手眼通天,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动将军府的人。可问题是,将军远在边关,婚期定在下月初八,她能不能撑到那一天? 她正想着,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 “姑娘!”春兰推门进来,脸色发白,“出事了!” “说。” “钱四海被人打了闷棍,倒在药铺后巷,浑身是血。赵掌柜把他背回来,正在药铺里包扎。” 沈清漪霍然起身,披上斗篷就往外走。 药铺后堂灯火通明。 钱四海趴在案板上,后背的衣裳被血浸透,伤口从左肩一直划到右腰,皮肉翻开,几乎能看到骨头。赵文正在给他上药,手法娴熟,可见不是第一次处理这种伤。 “怎么回事?”沈清漪问。 赵文抬头看她一眼,语气沉重:“钱管事从药铺出去,走了不到百步,就被人拖进巷子里打了。下手的人带了家伙,专门往要害招呼。要不是巡夜的更夫路过,惊动了他们,钱管事怕是已经……” “领头的人长什么样?” “钱管事说,带头的是个跛脚汉子,左手缺了两根手指。”赵文压低声音,“是内务府的人。” 沈清漪眸光一冷。 内务府的人敢在沈家门前行凶,显然是有恃无恐。六皇子既然查到她头上,就不会给她喘息的机会。今晚的袭击,只是警告。 “钱叔,”她走到钱四海面前,看着那张因失血而苍白的脸,“你还能撑住吗?” 钱四海咬着牙,挤出一句话:“姑娘放心,死……死不了。” “那就好。”沈清漪转头对赵文道,“送他回城西安顿,别让任何人知道。账本的事,你连夜去办。” 赵文点头,扶着钱四海从后门离开。 沈清漪站在原地,看着地上的血迹,脑中飞速转动。 六皇子今日查账,傍晚封路,夜里行凶。三步棋,环环相扣,逼她露出破绽。可她偏偏不能露破绽,否则前功尽弃。 她需要反击。 而最好的反击,就是让六皇子知道她不是软柿子。 次日清晨,天刚蒙蒙亮。 沈清漪换了身素衣,脸上抹了脂粉,显得脸色苍白、神情疲惫,一副被婚事折腾得心力交瘁的模样。她扶着春兰的手,慢悠悠走到父亲书房门口。 金嬷嬷正等在廊下,见她来了,笑着迎上来:“姑娘来了,老爷等您多时了。” 沈清漪微微颔首,推门进去。 书房里,沈明远坐在书案后,手里捏着一封信,脸上看不出表情。桌案上摆着一壶茶,两个茶杯,其中一个已经沏上,热气袅袅。 “父亲。” 沈清漪行礼,声音虚弱得像是随时要晕倒。 “坐吧。”沈明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等她坐下,才缓缓开口,“昨夜的事,你听说了?” “女儿不知父亲所指何事。” “南城商路被人封了,你手下的管事被人打了闷棍。”沈明远盯着她的眼睛,“你一个深闺弱女,不该管这些事。” 沈清漪垂眸:“女儿确实不知。商路上的事,都是族老们在管,女儿只管拿分红,从不过问。” “不过问?”沈明远冷笑一声,“你不过问,六皇子会查你的账?你不过问,顺天府会封你的路?” “父亲的意思是……” “我没什么意思。”沈明远把信推到她面前,“这是六皇子派人送来的,说你的绸缎庄里夹带铁器,要彻查。你自己看看。” 沈清漪接过信,展开。 信上写着沈家绸缎庄夹带铁器,涉嫌谋逆。六皇子已派人彻查,要求沈家三天内交出账册,否则按律法办。 “父亲打算如何处置?”她问。 “交出账册,让六皇子查。”沈明远语气平淡,“铁器的事,是你手下的人做下的,与沈家无关。只要交出人,沈家就能脱身。” “父亲的意思是,让我交出钱四海?” “他是管事,出了事自然由他扛。”沈明远端起茶杯,吹了吹热气,“你要是舍不得,那就用你自己换。你嫁入将军府,六皇子看在将军面上,不会为难沈家。” 沈清漪手指收紧,指节泛白。 原来如此。父亲绕了这一大圈,目的还是逼她尽快嫁人。六皇子查账也好,封路也罢,都是父亲配合演的一出戏。目的就是让她无路可走,只能乖乖嫁入将军府。 “女儿明白了。”她放下信,站起身,“女儿这就回去准备嫁妆。” “等等。”沈明远叫住她,“你不想知道,谁给六皇子通风报信?” “女儿不想知道。” “可我想让你知道。”沈明远从抽屉里取出一封密信,扔在桌上,“是六叔告的状。” 沈清漪一愣。 六叔沈明德?他不是反对婚事吗?怎么会帮六皇子查她? “六叔用铁器的事,换六皇子替他夺回商路管理权。”沈明远语气带着嘲讽,“他以为把我女儿扳倒,就能重掌商路。可他不知道,六皇子要的,是沈家的全部家底。” “父亲的意思是……” “六皇子要的,不是你的绸缎庄,也不是南城商路。”沈明远站起来,走到她面前,声音压得很低,“他要的是你母亲留下的那张密诏。” 沈清漪心跳漏了一拍。 “密诏?”她装作不解,“什么密诏?” “你母亲临终前留下的。”沈明远盯着她的眼睛,“十二年前宫变那夜,她让人带出一封密诏,上面记着六皇子勾结外臣、谋害先帝的证据。六皇子一直在找它。” 沈清漪面上不动声色,心里却掀起惊涛骇浪。 母亲留下的密诏,不在她手上。她翻过父亲暗格,查过母亲旧部的手札,从来没有找到过。可父亲说密诏在她手上,是故意试探,还是真有其事? “女儿从未见过什么密诏。”她摇头。 “你当然没见过。”沈明远笑了,笑容里带着苦涩,“因为那封密诏,是你母亲让柳娘送出去的。柳娘把它藏在城西暗舵里,钥匙只有一个人能打开。” “谁?” “你父亲。”沈明远指了指自己,“当年你母亲让我保管钥匙,我把它藏在暗格里。可你翻过暗格,钥匙不见了。” 沈清漪瞳孔一缩。 钥匙不见了?她翻暗格的时候,里面确实有暗格,可她没有找到钥匙。难道有人捷足先登? “女儿没有拿钥匙。” “我知道你没拿。”沈明远坐下来,端起茶杯,“钥匙是被六皇子的人拿走的。他早就知道你母亲留了密诏,也早就派人潜入沈府。这府里,到处都是他的眼线。” 沈清漪手指微颤。 她想到了金嬷嬷,想到了老陈头,想到了那些看似忠心、实则各怀心思的下人。这府里到底有多少六皇子的人,她根本不知道。 “父亲告诉女儿这些,是想让女儿做什么?” “做你该做的事。”沈明远看着她,“嫁入将军府,离开沈家。六皇子再厉害,也不敢动将军府的人。你只要活着,就是对你母亲最好的交代。” 沈清漪沉默片刻,行礼道:“女儿明白了。” 她转身要走,沈明远又叫住她:“还有一件事。六皇子派来的人,已经进了府。他们藏在西院,离你的院子只有一道墙。” 沈清漪脚步一顿,没有回头,推门出去了。 走出书房,阳光照在她脸上,刺得她眯起眼。 春兰迎上来,扶着她的手臂,压低声音问:“姑娘,老爷说了什么?” “没什么。”沈清漪淡淡道,“只是告诉我,六皇子的人就在西院。” 春兰脸色一变:“那姑娘岂不是……” “怕什么。”沈清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“他们敢来,我就有办法让他们有来无回。” 她回到院子里,关上门,打开床头的暗格。 暗格里放着一个木匣,上面刻着母亲留下的标记——一朵玉簟秋。她打开木匣,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纸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。 这是老孙头昨晚让赵文送来的,是母亲留下的密诏副本。 虽然钥匙被六皇子的人偷走了,可老孙头早就偷偷抄录了一份。密诏上记着六皇子勾结内务府总管郭谦,在十二年前宫变中谋害先帝的铁证。 只要这份密诏落到皇帝手里,六皇子必死无疑。 可她不能直接交出去。一旦密诏曝光,不仅六皇子会死,母亲的那些旧部也会被牵连。她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人,一个既能扳倒六皇子、又不会牵连母亲旧部的人。 而这个人,就是将军。 只要将军回京,手握兵权,就能把密诏送进宫中。到时候,六皇子再手眼通天,也翻不了天。 可现在的问题是,将军远在边关,婚期定在下月初八。她能不能撑到那一天? 沈清漪把密诏收好,关上暗格。 院墙外突然传来脚步声,由远及近,停在她院门外。 金嬷嬷的声音响起:“姑娘,西院的客人送了礼来,说想见见姑娘。” 沈清漪眸光一冷。 六皇子的人,终于来了。 她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袖,走向院门。 春兰跟在她身后,压低声音问:“姑娘,要不要带人?” “不用。”沈清漪推开院门,看向站在门外的金嬷嬷,“带路。” 金嬷嬷笑着点头,转身往前走。 沈清漪跟在她后面,余光扫过院墙的缝隙。 墙缝里,一双眼睛正盯着她。
🌌 叙事宇宙
AI 写书,你来导演 · 无需登录即可参与
🏆 影响力榜
📖 本章已完成连载,互动功能请前往 最新章节 参与。
← 上一章 下一章 →
上一章 下一章
按 F / Esc 退出沉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