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玉簟秋 · 第15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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弑君之谋

3642 字 第 15 章
“别查了。” 顾北辰的声音从身后劈来,带着压抑的急切。沈清漪站在书案前,手指悬在那封泛黄的密函上方,烛火在指尖跳跃,投下摇晃的阴影。她没有回头,指尖微微颤抖,像一只受惊的蝶,随时要振翅逃离。 “你说什么?” “我说,别查你父亲之死。”顾北辰几步上前,扣住她的手腕,力道大得让她吃痛,“这封信,你看不得。” 沈清漪挣开他的手,转身盯着他。月光从窗棂斜斜照进来,落在她苍白的脸上,那双一向温顺的眼睛此刻亮得骇人,像淬了寒冰的刀锋。 “为什么?” “因为知道了,你就没法回头了。” “我早就回不了头了。”她一字一字地说,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,“从你娶我的那天起,从你把我一个人丢在侯府的那天起,从我爹暴毙在书房的那天起——我就没法回头了。” 顾北辰沉默了片刻,从袖中取出一封用火漆封好的信,放在案上。他的手指在信封上停留了一瞬,像在犹豫什么,最后却还是推到她面前。指腹擦过火漆时,他眼底闪过一丝挣扎。 “这是我从军部密档中抄录的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像怕惊动什么,“你父亲死前三天,曾密奏入宫。朝堂之上,他只说了一件事——他查到了户部那笔北境军饷的去向。” 沈清漪的手在发抖。她认得那个字迹——那是父亲亲笔誊录的奏折副本,上面还有他习惯性的留白,还有他写错字时轻轻勾掉的痕迹。那些笔画歪歪扭扭,像父亲临终前握笔时颤抖的手。 她闭上眼,指尖抚过那些笔画,仿佛还能感受到父亲握着笔杆时微微颤抖的力道。那力道曾教她写字,曾在她病榻前握住她的手,曾在她出嫁那天紧紧攥着,不肯松开。 那双手,再也不会动了。 “那笔军饷,有三十万两白银。”顾北辰顿了顿,“本该拨给北境驻军,却在半路被截。你父亲查到,那笔钱进了京城,进了——内务府的账上。” 沈清漪猛地睁开眼。 内务府,那是皇帝的钱袋子。 “他查到了什么?” “他查到,那三十万两白银,被用来填补了南疆水患的窟窿。而南疆的水患,是因为有人在堤坝上动了手脚,克扣了石料——那人是当今圣上的内侍总管。” 沈清漪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蔓延上来,冻得她几乎站不稳。她撑着桌沿,指甲陷进木纹里,发出细微的咯吱声,嗓音嘶哑:“所以,我爹是被灭口的。” 顾北辰没有回答。他只是又拿出另一封信。这封信更旧,纸张已经泛黄,边角有些破损,显然被翻阅过许多次。他展开信纸,上面的字迹狂放不羁,笔锋凌厉,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之气。那笔锋像刀,每一划都刻进她心里。 “这是皇帝写给周崇的密旨。”他说,“让你父亲‘病故’。” 沈清漪盯着那封信,目光像要把纸灼穿。那是一句简短的话,却像一把刀,刺进她的心口,搅得五脏六腑都在翻涌。 “沈怀远之子,可令其‘病故’。” 她忽然想笑,想放声大笑。父亲一生忠君,临死前还在为皇帝分忧,却不知道自己查的那桩案子,查到了皇帝头上。他以为自己是在为国除害,却不知道自己早已是皇帝眼中的钉子,只等一个时机拔掉。 她笑不出来。 眼泪就那样落下来,一滴一滴,砸在那封信上,晕开墨迹。她抬手去擦,却越擦越多,泪水模糊了那行字,像血在纸上洇开。 “你什么时候知道的?”她问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。 “今夜才拿到确凿证据。”顾北辰说,“之前只是怀疑。” “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?” “因为我怕你做什么冲动的事。”他的声音沉下去,带着一丝近乎恳求的语气,“清漪,皇帝杀你父亲,不只是因为他查了那笔钱。还因为——你父亲手中,有一份先帝密诏。” 沈清漪浑身一震,像被雷劈中。 “什么密诏?” “先帝驾崩前,曾密召你父亲入宫,将一份遗诏交给他。”顾北辰压低声音,几乎贴着烛火,火光在他眼底跳动,“那份遗诏上写着——若今上失德,可废之。” 空气仿佛凝固了。 沈清漪的脑海中,那些零散的碎片骤然拼合在一起。父亲临死前的那个夜晚,把自己关在书房里,谁也不见。她隔着门缝看见他跪在地上,对着一个锦盒磕了三个头,额头撞在青砖上,砰砰作响,然后把锦盒锁进了暗格。 她那时以为父亲是在祭拜先祖,现在想来,那锦盒里装的,是足以翻天覆地的遗诏。 “那份遗诏,现在在哪儿?”她问。 “我不知道。”顾北辰摇头,“你父亲死后,我曾派人搜查过你的府邸,但没有找到。后来我怀疑,他把遗诏交给了你。” 沈清漪愣住了。 父亲什么都没留给她。除了那本账册,除了那些商铺的地契,除了那句“好好活着”的嘱托,他什么都没留下。 不,等等。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。父亲死前三天,曾把她叫到书房,交给她一个檀木盒子。她当时以为那只是父亲私藏的银票,随手锁进了妆奁深处,再也没有打开过。那个盒子很轻,轻得她几乎忘了它的存在。 “那个盒子。”她喃喃道,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 “什么盒子?” 沈清漪没有回答,转身往内室走去。她掀开妆奁,手指在暗格中摸索,终于触到那个冰凉光滑的檀木盒子。盒子不大,巴掌大小,上面刻着精致的云纹,锁扣是铜制的,已经有些生锈。她用力掰开锁扣,指尖被铜锈刮破,渗出一丝血珠。 盒子里,是一枚玉扳指。 那枚玉扳指通体碧绿,雕刻着五爪金龙,龙首昂然,仿佛下一秒就要腾空而起。她认得这枚扳指——父亲生前从不离身,临死那晚,却把它摘下来,放进了这个盒子里。扳指的内壁,刻着两个字。 “景和。” 那是先帝的年号。 沈清漪的瞳孔骤然收缩。她终于明白了,这枚玉扳指,就是遗诏的凭证。有了它,她就能证明那份遗诏的存在,就能证明皇帝登基的名不正言不顺。 她握紧那枚玉扳指,指节泛白,玉质冰凉,却像烙铁一样烫手。 “我要进宫。” 顾北辰拦住她,声音压得很低:“你疯了?你现在进宫,就是送死。”他的手臂横在她面前,肌肉紧绷,像一道铁闸。 “我爹死了。”沈清漪说,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“他死在皇帝手里。我不能让他白死。” “那你打算怎么做?跪在金銮殿上,把玉扳指扔到皇帝脸上?”顾北辰的嗓音陡然拔高,“你以为皇帝会认罪吗?他只会杀了你,杀光你全家,然后把玉扳指销毁,把一切证据抹掉。你死了,你爹的仇就真没人报了!” 沈清漪的身子晃了晃,泪如雨下,但她没有避开。泪水顺着下颌滴落,砸在玉扳指上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她抬手擦了一把,脸上留下几道红痕。 “那你告诉我,我该怎么办?” 顾北辰沉默了很久。烛火在他眼底跳动,映出他紧抿的唇角。 他说:“扳倒皇帝,不能只靠一枚玉扳指。你需要势力,需要人脉,需要一支足以颠覆朝堂的力量。” “那就给我。”沈清漪抬起头,泪痕未干,眼神却像淬了火,“你帮我。” 顾北辰看着她,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。他伸手,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,动作温柔得不像那个刀口舔血的将军。指腹粗糙,带着薄茧,擦过她脸颊时,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。 “我帮你,但我有个条件。” “什么条件?” “别一个人扛。”他说,“让我跟你一起。” 沈清漪笑了,笑得有些苦涩,嘴角扯出一个弧度,却比哭还难看。 “顾北辰,你究竟是为了什么?” 顾北辰没有回答。他只是握紧了她的手,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头里。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,带着微微的颤抖。 “为了不让你死。”他说。 窗外的风忽然停了,夜色浓得像墨。远处传来更鼓声,三更天了。那鼓声沉闷,像敲在心上。 沈清漪抽回手,转身走向门口。月光照在她的背影上,纤细单薄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。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一把出鞘的剑。 “我要去一趟太子府。” 顾北辰一愣:“现在?” “现在。”她回过头,眼底闪着光,“皇帝想杀我,我偏要活下去。他不想让我知道真相,我偏偏要挖出来。他怕那份遗诏,我就要让全天下都知道——他的皇位,是怎么来的。” 她推开门,夜风灌进来,吹起她的衣袂,猎猎作响。衣角翻飞,像一面旗帜。 “顾北辰,你跟我吗?” 顾北辰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,几分宠溺,还有几分决绝。 “我什么时候不跟你了?” 沈清漪没有再说话,大步走进夜色里。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响起,清脆而坚定。 太子府的门房还没睡,看见沈清漪的令牌,脸色变了变,恭恭敬敬地把她迎了进去。太子赵珣正在书房批阅奏章,看见她深夜来访,眉头微皱,却没有多问。烛火在他脸上投下阴影,让他的表情晦暗不明。 “臣沈清漪,见过太子殿下。” 赵珣放下笔,目光落在她脸上,带着几分审视:“沈夫人深夜来访,所为何事?”他的声音低沉,像在试探什么。 沈清漪抬起头,眼眶泛红,声音却很稳:“臣想求殿下一件事。” “说。” “臣愿献上户部账册,换一个弑君真相。” 赵珣的脸色变了。 他盯着沈清漪,像在审视一个赌徒的底牌。目光在她脸上逡巡,从她泛红的眼眶,到她紧抿的唇角,最后落在她攥紧的拳头上。良久,他缓缓开口: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” “臣知道。”沈清漪一字一句地说,“臣愿意赌上这条命,赌上整个沈家,赌上所有的一切——只求太子殿下,给臣一个真相。” 赵珣沉默了片刻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,几分欣赏,还有几分算计。 “沈夫人,你比你父亲有趣多了。” 他站起身,走到沈清漪面前。靴子踩在青砖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 她没有避开。 夜风吹进窗子,烛火摇晃,两个人在阴影中对视。烛光在他们脸上跳动,忽明忽暗,像一场无声的对峙。 “成交。”赵珣说。 沈清漪跪下,额头抵在地上,声音沙哑:“谢殿下。”额头触到冰凉的地砖,她感到一阵眩晕,却咬着牙撑住了。 她抬起头,眼底的泪已经干了,只剩下熊熊燃烧的火焰。 天快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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