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兰双手捧着玉佩,指尖发颤。
沈清漪接过那枚温润的玉,指尖一凉——双鲤戏水,鱼尾有道暗裂。她记得,那是父亲最后一次离家前,她不小心摔碎的。
“传话的人呢?”她问,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已经走了。”春兰垂着头,“只说让小姐三日后去醉仙楼赴宴,务必赴约。”
沈清漪攥紧玉佩,玉棱角硌得掌心发疼。
父亲没死。
这念头像钝刀剜心。可若真活着,为何十四年不归?为何让她在侯府扮了十四年的病秧子?又为何——要亲手把她推入那场荒谬的赐婚?
“备车。”
“小姐要去哪?”
“沈府祠堂。”
祠堂里香火幽暗,供桌上父亲的牌位静静立着。沈清漪伸手拿起牌位,翻到底部——红漆完好,没有暗格,没有夹层。
“你在找什么?”
沈怀仁的声音从身后响起。沈清漪回头,三叔站在门槛外,一袭靛蓝长衫,眼神精亮:“清漪,你今日不该来这。”
“三叔知道什么?”
“知道你父亲没死。”沈怀仁叹了口气,“也知道他给你留了东西。”
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,展开——是父亲的字迹,笔画遒劲,写着九个大字:“玉簟秋,商路启,血脉祭。”
沈清漪盯着那九个字,喉咙发紧:“什么意思?”
“玉簟秋是你娘留的暗号,商路启……”沈怀仁顿了顿,“你父亲当年的商路势力,要你接手。”
“第三句呢?”
沈怀仁没答。他转身往外走,走到门口才停下:“清漪,有些事不是你该知道的。明日的婚约谈判,好好应付,别让三叔难做。”
门“砰”地关上。
沈清漪站在原地,指尖攥着帛书。血脉祭——这三个字像根刺,扎在心头。她忽然想起母亲临死前的眼神,那种绝望,那种不甘。
不。这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。
翌日。
醉仙楼雅间,茶香袅袅。六皇子顾长渊坐在主位,玄色锦袍衬得面容温润如玉。他端起茶盏,浅笑:“沈小姐果然守约。”
沈清漪落座,袖中的玉佩凉意透骨:“殿下想谈什么?”
“谈婚约。”顾长渊放下茶盏,“你父当年求我为你保这桩婚事,可你似乎不太满意。”
“我父为何要保这桩婚事?”
“为了保你性命。”
沈清漪瞳孔一缩。顾长渊从袖中取出一封信,摊开在桌上:“你父亲十四年前离京,是为查一桩旧案。他查到一半,发现有人要灭你满门,便求我先为你定下婚约——嫁给镇北将军,至少能保你平安。”
“既是保命,为何要我扮病弱?”
“扮病弱之人,谁会在意?”顾长渊笑了,“你那些产业,若不是借着病弱无争的名头,只怕早被沈家内鬼吞干净了。”
沈清漪盯着那封信,笔迹确实是父亲的。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:“父亲现在何处?”
“这个我不能说。”顾长渊站起身,“婚约之事,你再考虑三日。三日之后,若你不愿,我便替你去宫里回绝。”
他说完转身,走到门口忽然回头:“对了,你父亲托我带句话——玉簟秋能护你一时,护不了你一世。商路整合,务必加快。”
门关上,脚步声渐远。
沈清漪坐在原地,盯着那封信。顾长渊说得滴水不漏,可越滴水不漏,越不对劲。她伸手拿起信纸,翻到背面——空白。凑近鼻尖闻了闻,墨香里有股淡淡的苦味。
是乌头草。
她心头一跳。父亲写字从不用乌头草研墨,嫌那股味道冲。这封信……是假的。有人冒充父亲笔迹,设局引她入瓮。可这封信既然是假的,那顾长渊呢?是知道,还是不知道?
“小姐?”春兰推门进来,“回府吗?”
“不。”沈清漪站起身,“去南城商路。”
南城商路,钱四海的钱庄。
后院里账册堆成小山。钱四海满头大汗,翻着一本本账册:“小姐,您看,这几个月商路进账增加三成,可支出也涨了四成。”
“哪里的支出?”
“江浙那边的盐引,还有川蜀的茶叶路子,都是新开的。”
沈清漪接过账册,一页页翻着。数字没问题,可名字——她猛地合上账册:“钱掌柜,这些新路子是谁牵的线?”
“郑元昌郑老爷。”钱四海道,“您说他是父亲至交,让小的多听他的。”
郑元昌。沈清漪冷笑。她可从没说过这话:“郑元昌最近可来过?”
“来过几回。”钱四海想了想,“还带了个人,说是扬州商路的管事,看着精瘦,眼神锐利得很。”
“长得什么样?”
“瘦高个,右眉有道疤。”
沈清漪心头一凛。那是周管家的长相——沈怀仁的心腹,怎么跑到郑元昌身边去了?“钱掌柜,你派人去查查郑元昌最近的动向。记住,别打草惊蛇。”
“是。”
从钱庄出来时,天色已暗。沈清漪坐在马车里,闭目沉思。顾长渊的信是伪造的,郑元昌是内鬼,沈怀仁的心腹插在南城商路……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方向——有人要逼她暴露底牌。可她暴露得越多,就越被动。父亲到底在哪?为何要留下“血脉祭”这三个字?
马车一顿。
“怎么了?”沈清漪掀开车帘。
车夫指着前方:“小姐,前面有人挡路。”
官道上站着个人,深灰长袍,头戴斗笠,看不清面容。沈清漪心头警觉,手摸向腰间短匕。那人却忽然单膝跪地:“属下郑安,求见小姐。”
“郑安?”沈清漪盯着他,“你是郑元昌的人?”
“回小姐,属下是老爷旧部。”郑安摘下斗笠,露出一张满是风霜的脸,“老爷十四年前离京,留下密令——若有一日,小姐寻到‘玉簟秋’三字,便让属下现身。”
沈清漪心头一跳。“玉簟秋”这三个字,只有她知道,连六皇子都不清楚:“你如何知道我已寻到?”
“老爷留下的规矩。”郑安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,“小姐请看。”
令牌是青铜铸的,正面刻着“玉簟秋”,反面刻着“沈”字。沈清漪接过令牌,指尖触到边缘——有一道极细的暗纹,是沈家独有的标记,外人仿不来:“你既是父亲旧部,为何现在才现身?”
“之前时机未到。”郑安道,“老爷说,小姐若能在各方势力的围剿下撑过三年,便有资格接手商路。”
“撑过了又如何?”
“老爷留给小姐三样东西。”郑安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图,“第一样,是商路暗桩的分布。小姐手中的商路,只是明面上的十之一二。真正的势力,藏在这地图上。”
沈清漪接过地图展开。密密麻麻的标记遍布大江南北,每处都有标注——盐、铁、茶、粮、布,应有尽有。她倒吸一口凉气。父亲留的,是一座商业帝国。
“第二样呢?”
郑安又取出一封信:“是老爷的亲笔信,说小姐看到就明白了。”
沈清漪接过信拆开。信上只有一句话——“清漪,若有一日你看到这封信,说明爹已不在人世。别信任何人,包括六皇子。”
她心头一沉。别信任何人。包括六皇子。
“第三样呢?”
郑安面色凝重:“第三样,是老爷留给小姐的保命符。”他说着,从怀中取出一枚玉印。玉印通体碧绿,上雕龙纹,底部刻着四个篆字——“如朕亲临”。
沈清漪瞳孔一缩。这枚玉印,是太上皇赐给沈家的信物,可行使监国权柄。当年父亲离京时,说这枚玉印已经遗失……
“老爷说,若小姐走到绝路,便持此印入宫,求见太后。”郑安双手奉上玉印,“太后欠老爷一条命,会保小姐周全。”
沈清漪接过玉印,指尖微微发颤。父亲把一切都算好了。连自己的死都算好了:“父亲……真的已不在人世?”
郑安垂眸:“是。老爷三年前病逝江南,临终前托属下将这些东西交给小姐。”
“葬在何处?”
“这个……”郑安犹豫片刻,“老爷临终前说,不必寻他尸骨,也不必立碑。”
沈清漪攥紧玉印。不留尸骨,不立碑。父亲到底在怕什么?“郑安,你随我回府。我有话问你。”
“是。”
马车调头,往沈府驶去。车厢里,沈清漪沉默地坐着。郑安坐在一旁,轻声道:“小姐,老爷临终前还有句话让属下带给你。”
“说。”
“玉簟秋的局,不只是护你,更是困你。若不破局,你一辈子都逃不出沈家的牢笼。”
沈清漪猛地抬头。破局?如何破?
“老爷说,若要破局,需做到三件事。”郑安竖起手指,“第一,放弃婚约,彻底断了沈家这根线。第二,整合商路,让各方势力都离不开你。第三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杀了六皇子。”
沈清漪瞳孔骤缩:“你疯了?杀六皇子,那是谋逆!”
“小姐,六皇子不是善类。”郑安声音平静,“他当年保你的婚约,不是为了救你,而是为了控制你。你父亲查的那桩旧案,牵涉的正是六皇子。”
“什么案子?”
“十四年前,户部粮饷案。”
沈清漪心头一跳。她听说过这桩案子——十四年前,户部粮饷被贪墨三百万两,负责此案的官员全部离奇死亡。最后案子不了了之,户部换了新人,前任尚书被流放,途中遇匪身亡:“这与六皇子何干?”
“贪墨粮饷的,就是六皇子。”郑安压低声音,“老爷查到证据,六皇子便想灭口。老爷假死脱身,暗中布局,就是为了扳倒他。”
沈清漪攥紧拳头。原来如此。难怪父亲要她嫁给镇北将军——将军手握兵权,若她与将军结盟,便有了扳倒六皇子的筹码。可将军呢?大婚之日丢下她奔赴战场,至今未归。这步棋,已废了。
“小姐,要破局,就得先弃婚。”郑安道,“老爷说,您不能指望一个不会回来的人。”
沈清漪没答。
马车驶入沈府,刚停稳,春兰便迎上来:“小姐,周管家来了,说三老爷请您去书房议事。”
沈清漪心头一凛。周管家,就是那个插在南城商路的内鬼:“知道了。”她转头看向郑安,“你先去后院歇着,不许露脸。”
“是。”
书房里,沈怀仁坐在案后,脸色阴沉。周管家站在一旁,眼神锐利。
“清漪,你今日去见了六皇子?”沈怀仁开口,语气不善。
“是。”
“谈得如何?”
“婚约之事还未定。”沈清漪淡淡道,“三叔放心,我不会让沈家难做。”
“不会让沈家难做?”沈怀仁冷笑,“你知不知道,今日六皇子府上的人来府里传话,说你怀疑你父亲的信是伪造的?”
沈清漪心头一跳。顾长渊知道她在怀疑?“我没有。”
“有没有你自己清楚。”沈怀仁站起身,“清漪,三叔是为你好。你父亲的事,不该你管,你只管安安稳稳嫁人就行。”
“三叔,我父亲到底在哪?”
“我说了,你父亲已死。”沈怀仁盯着她,“你若要查,只会害了自己,也害了沈家。”
沈清漪咬牙:“那郑元昌呢?他是我父亲至交,为何要插手南城商路?”
沈怀仁脸色一变: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“我自有办法。”
“清漪!”沈怀仁一拍桌子,“你太不听话了!那郑元昌是你父亲的人,让他插手商路,是保护你的产业!”
“保护?”沈清漪冷笑,“三叔,你真当我是三岁小孩?郑元昌是内鬼,他插手的那些路子,都将我的人马换成了他郑家的人!”
沈怀仁脸色铁青。周管家忽然开口:“小姐,郑老爷是老爷至交,您这样怀疑他,不怕伤了老爷的心?”
“伤了父亲的心?”沈清漪转头盯着周管家,“你一个下人,也配提我父亲?”
周管家被呛得脸色发白。沈怀仁沉声道:“清漪,你回去好好想想。明日婚约谈判,你最好乖乖答应,否则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别怪三叔不讲情面。”
沈清漪转身就走。
走出书房,她攥紧拳头。沈怀仁在威胁她。可她能怎么办?婚约不答应,顾长渊那边会动手。答应了,就彻底失去自由。左右都是死局。除非——她抬头望向夜空。除非她能在婚约谈判之前,先破了这局。可怎么破?
回到闺房,郑安已经在等着:“小姐,拿到地图了吗?”
沈清漪点头,取出羊皮地图,展开铺在桌上。密密麻麻的标记,像蛛网一样四通八达。她指着其中几处:“这几处是郑元昌的地盘,他借父亲的名义,插了进来。”
“那小姐打算怎么办?”
“拔掉他。”沈清漪沉声道,“但他背后站着六皇子和沈怀仁,硬碰硬不行。”
“那小姐打算怎么做?”
沈清漪盯着地图,目光落在一处——“端州盐引”。端州盐引,是父亲当年留下的最大一块产业。她原本不想动,因为盐引牵涉太广,一旦暴露,各方势力都会紧盯。可如今——她别无选择:“郑安,明日你去端州,把盐引的账册全部拿回来。”
“小姐要动盐引?”
“是。”沈清漪咬牙,“既然他们要逼我暴露底牌,那我就把底牌亮给他们看。”
“可盐引一旦暴露……”
“那就让他们都离不开我。”沈清漪冷笑,“盐、铁、茶、粮、布,五大商路串联起来,天下商贾都要仰我鼻息。到那时,六皇子想动我,也得掂量掂量。”
郑安愣住:“小姐,这招太险了。”
“险,才够快。”沈清漪站起身,“明日婚约谈判,我会以商议婚期为由拖住他们。你速去速回,务必在三日内拿到账册。”
“是。”
翌日。
醉仙楼雅间,六皇子、沈怀仁、周管家都在。沈清漪坐在主位,神色从容:“殿下,三叔,我仔细想过了。婚约一事,不是不能答应,但我有几个条件。”
“说。”顾长渊道。
“第一,婚后我仍保留南城商路的掌控权。”
沈怀仁皱眉:“清漪,嫁了人便是夫家的人,商路的事……”
“三叔,南城商路是母亲留下的。”沈清漪打断他,“我不想让母亲的心血,落在别人手里。”
顾长渊沉吟片刻:“可。”
“第二,婚后我要住别院,不住将军府。”
“为何?”
“将军不在府上,我一个人住那么大的宅子,不自在。”沈清漪说得平淡,“住别院,我还能打理商路生意。”
顾长渊盯着她,眼神幽深:“第三呢?”
“第三——”沈清漪端起茶盏,“殿下要保证,不会为难我父亲的那些旧部。”
顾长渊笑了:“沈小姐,你父亲已死,他的旧部,我为难他们做什么?”
“殿下知道我在说什么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顾长渊站起身,“可沈小姐,你也该知道——你父亲留下的那些暗桩,我可一个都没动过。”他说完,从袖中取出一封密函,放在桌上,“这是你父亲三年前寄给我的最后一封信,你看看吧。”
沈清漪接过密函拆开。信纸泛黄,笔迹确实是父亲的字:“长渊兄如晤:清漪若有一日看到这封信,说明我已不在人世。她性子太犟,如若不顺她的意,会闹得天翻地覆。我留了些东西给她,望兄莫要阻拦。若她执意要查旧案,便告诉她——那桩案子,真正的主谋,是沈怀远。小心。弟 沈怀远绝笔。”
沈清漪盯着最后那个名字,瞳孔猛缩。沈怀远——那是祖父的名字。祖父假死投靠端王,这事她早就知道。可父亲说真正的主谋是祖父……
“你父亲查到,当年那桩粮饷案,主谋是你祖父。”顾长渊淡淡道,“你祖父假死脱身,投靠端王,就是为了掩盖这桩案子。你父亲查到最后,发现自己要查的,是生父。”
沈清漪攥紧信纸,指尖发白:“殿下为何现在才告诉我?”
“因为你父亲说,不到万不得已,别让你知道。”顾长渊叹气,“他说,这真相太伤人,你承受不住。”
沈清漪闭上眼。祖父是主谋。父亲查案,查到了父亲头上。那父亲当年的离京,假死,都只是为了……避开祖父?不。不对。若只是避开,为何要留“血脉祭”这三个字?“殿下,我父亲的遗书里,可有提到‘血脉祭’?”
顾长渊一愣:“什么血脉祭?”
沈清漪心头一凛。他不知道。果然,那封信是假的:“没什么。”她站起身,“殿下,条件我已说清,若你答应,婚事便定了。”
“我答应。”顾长渊道,“三日后,我进宫为你请旨,取消婚约。”
沈清漪一怔:“殿下不是说,这婚事是为了保我性命?”
“可你不愿意。”顾长渊笑了,“我顾长渊虽是皇子,也不强人所难。”他说完转身,走出雅间。
沈怀仁跟在他身后,压低声音:“殿下,你怎么……”
“她在拖时间。”顾长渊打断他,“派人盯紧她,看看她这三日要做什么。”
“是。”
雅间里只剩沈清漪一人。她坐在原地,盯着桌上那封泛黄的信。父亲说,主谋是祖父。可若祖父是主谋,那父亲留下的局,是为了扳倒祖父?还是——为了别的什么?她忽然想起“血脉祭”三个字。血脉祭,祭的是谁的血脉?若祖父是主谋,那要祭的,就是祖父。可父亲为何要杀祖父?她心头一跳。除非——父亲查到的真相,牵扯的不仅是祖父,还有……端王。端王是当今圣上亲弟,祖父投靠端王,便是与皇权勾结。父亲若查下去,就会牵出皇室丑闻,沈家满门都要遭殃。所以父亲选择假死,假装不知情,留下“血脉祭”的暗语,让她来破局。
可她要如何破?杀了祖父?杀了端王?她攥紧拳头。不。她不能这样被动。她需要更快的速度,更多的底牌。那枚玉印,或许该动用了:“春兰。”
“小姐?”
“备车,去宫里。”
“小姐要见谁?”
“太后。”
马车驶过朱雀街,宫门在望。沈清漪坐在车厢里,手中攥着那枚碧绿玉印。若太后愿意保她,她就能以监国权柄,直接掀翻六皇子和端王的局。可太后欠父亲一条命,会不会真的出手?她心头没底。
马车在宫门前停下,守门禁军拦住去路:“何人?”
“沈府嫡女沈清漪,求见太后。”她亮出玉印。
禁军统领看到玉印,脸色大变:“请小姐稍等,属下这就去通报。”
片刻后,一个太监匆匆跑来:“沈小姐,太后有请。”
沈清漪跟着太监穿过重重宫门,走进太后居住的慈宁宫。太后已年过花甲,满头白发,坐在凤椅上,手里捻着佛珠:“清漪丫头,你来了。”太后开口,声音温和,“哀家好久没见你了。”
“臣女参见太后。”沈清漪跪下。
“起来吧。”太后抬手,“你持玉印来见哀家,可是遇着难事了?”
“太后,臣女求您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求太后替臣女取消婚约。”
太后捻佛珠的手一顿:“为何?”
“这桩婚事,是有人设局害我。”沈清漪咬牙,“太后若肯救我,臣女愿……”
“你不必说了。”太后打断她,“哀家知道这桩婚事的来龙去脉。”
沈清漪一愣:“太后知道?”
“知道。”太后叹气,“你父亲当年求我,让哀家替你把这桩婚事定下来,说能保你性命。可哀家也知道,这桩婚事,是你父亲布的局。”
“什么局?”
“你父亲要借这桩婚事,让你嫁入将军府,借助将军的兵权,扳倒端王。”太后看着她,“可你父亲没想到,将军会在大婚之日奔赴战场,至今未归。”
沈清漪攥紧拳头。原来如此。父亲要她嫁入将军府,是为了借助兵权。可将军不回来,这步棋就废了:“太后,若取消婚约,父亲布下的局就彻底废了。”
“所以哀家不能替你取消。”太后摇头,“这桩婚事,是你父亲最后的筹码。若废了,你就真的孤立无援了。”
沈清漪咬唇:“可太后,若我强行要取消呢?”
“那你就得承受代价。”太后眼神锐利,“你父亲布的局,牵涉的是皇权之争。你若强行破局,就会得罪端王、得罪六皇子、得罪你祖父。沈家满门,都会被你拖下水。”
沈清漪心头一沉:“那太后,我该怎么办?”
“等。”太后淡淡道,“等你那将军夫君回来。他若回来,你便有兵权依仗,便能与你父亲留下的商路势力联手,扳倒端王。”
“可他若不回来呢?”
太后沉默。许久,她开口:“那你就只能靠自己了。”
沈清漪攥紧玉印。靠自己。她一直靠自己。可如今,她需要的不只是商路,还有兵权。而那将军,杳无音信:“太后,臣女告退。”
她起身,转身离开。
走出慈宁宫,她抬头望向天空。天色灰蒙蒙的,像压在心头的那块巨石。春兰迎上来:“小姐,太后怎么说?”
“她不肯帮忙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沈清漪没答。她忽然想起郑安说的那句话——若要破局,需做到三件事。放弃婚约,整合商路,杀了六皇子。如今太后不肯帮忙,她只能靠自己。可要杀六皇子,谈何容易?她需要一个替她动手的人,一个能接近六皇子的人。她忽然想起一个人——郑元昌。郑元昌是内鬼,他若杀了六皇子,正好替她背锅。可要如何让郑元昌动手?她需要让他以为,六皇子要杀他。
“春兰,备车,去郑府。”
“小姐要见郑元昌?”
“是。”沈清漪眼中闪过冷光,“我要请他演一出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