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兰推门而入时,沈清漪正翻看账册,指尖停在灯下泛黄的纸页上。
“姑娘,绸缎庄的赵掌柜送来急信。”春兰压低声音,将一封火漆封口的信函递到案前,“说是昨夜南城库房起火,烧了三间铺子。”
沈清漪手指一顿,没接信,先看春兰的眼色。这丫头眼睫低垂,指尖微微发颤,和平日传话时的镇定截然不同——像藏了什么话不敢说。
“起火?”沈清漪接过信函,却不急着拆,“赵文人在何处?”
“在……在东角门候着,说是有要紧事当面禀报。”春兰的声音有些发紧,“姑娘,奴婢瞧他面色不对,像是被人盯上了。”
沈清漪拆开火漆。信纸只有寥寥数字:“暗棋有变,六皇子已悉知。速断,迟则生变。”字迹确实是赵文的。但那个“变”字最后一笔微微上挑,写得比往常更用力——像是故意留下的痕迹。她盯着那处笔锋看了三息,将信纸放在烛火上烧了。
“请赵掌柜到暖阁说话。”
春兰应声退下。沈清漪瞥见她转身时袖口露出一角绢帕,是月白色绣兰花的——那是府中大丫鬟都不用的花色,太过素净,像丧礼上才戴的。她记下了。
暖阁里,赵文已经候着。他年过四十,常年在外跑商,肤色晒得黝黑,一双眼睛却透着商人的精明。此时他站在炭盆边,双手笼在袖中,神色焦急,像被什么东西追着。
“姑娘,南城库房昨夜走水,烧了三间铺子,损失不下五千两。”赵文压低声音,“更糟的是,那几间铺子里还存着咱们从江南运来的新货,都是郑元昌郑老爷经手的那批丝绸。”
沈清漪端起茶盏,没喝,只是捧在手里暖着。茶水温热透过瓷壁传到掌心,她盯着水面浮起的茶叶沫子:“郑老爷那边怎么说?”
“郑老爷派人传话,说这批货他担了,不用咱们赔。”赵文面上却无喜色,“但他说,要姑娘拿商路的地契作保,否则以后不敢再与咱们合作。”
沈清漪低头饮茶。郑元昌,她父亲至交,江南盐商之首。这位郑老爷向来对她照拂有加,从不提什么抵押。如今突然开口要地契,时机也太巧了些——南城刚起火,他就派人传话,仿佛早料到她会需要这笔救命钱。
“起火的原因查了吗?”
“查了,是库房里的油灯被人动了手脚。”赵文压低声音,“姑娘,我怀疑是府里有人吃里扒外。那几间铺子平日只有周管家的人去过。”
周管家,她三叔沈怀仁的心腹。
沈清漪放下茶盏,目光落在赵文脸上:“赵掌柜,你跟我多少年了?”
赵文一愣:“十二年,从姑娘八岁起,老夫人就让我跟着您。”
“十二年,”沈清漪点头,“我母亲待你如何?”
赵文面色一白:“老夫人待我恩重如山,当年要不是老夫人出资,我赵家绸缎庄早就关门了。”
“那好。”沈清漪起身,走到窗边,手指轻叩窗棂,“你告诉我,那封信上的字,是你写的吗?”
赵文脸色骤变,膝盖一软跪了下去:“姑、姑娘,那信确实是我写的,但……但我是被人逼的!六皇子的人昨夜就扣了我的家小,说我要是不按他们说的写,就把我全家发配边疆!”
沈清漪没回头。窗外,夜色沉沉,院子里只有三两个丫鬟提着灯笼走过。她看见春兰的身影从月亮门一闪而过,袖口那片月白色绢帕被风吹起一角,像一片纸钱。
“他们让你写信,还让你说什么?”
“让我跟姑娘说,郑老爷要地契的事是真的。”赵文声音发颤,“还说,要是我敢透露半个字,我娘子和两个孩子就活不过今夜。”
沈清漪转过身,目光沉静:“起来吧。”
赵文呆呆看着她,不敢置信。
“我说起来。”沈清漪语气平静,像在说一件寻常事,“你是我母亲旧部,我不会看着你一家遭难。但你得告诉我,六皇子的人还让你做什么?”
赵文站了起来,神色复杂:“他们还让我……盯着姑娘每日出入的时间,还有来绸缎庄谈事的客人名单。”
“那就继续盯着。”
“姑娘?”
“就按他们说的做。”沈清漪走到他面前,声音极低,“但往后的名单,我会给你两份真一份假。六皇子要的,你就给他真的;我让你藏着的,你就只说不知道。”
赵文嘴唇动了动,终究只说了句:“属下明白。”
“你娘子和孩子,我会派人去救。”沈清漪转身,“但赵掌柜,这是最后一次。”
赵文浑身一颤:“属下明白。”
“去吧。”
赵文退出门外。沈清漪站在原地,看着炭盆里的火星明灭。火星噼啪作响,炸开一小簇光亮,又迅速暗下去。
春兰从外头进来,手里端着一碟点心:“姑娘,厨房新做的桂花糕,您尝尝?”
“放着吧。”
沈清漪坐回案前,翻看账册。春兰将点心放在一旁,却没有马上退下,而是站在她身后,似乎在等什么。
“还有事?”
“姑娘,奴婢方才听见赵掌柜说什么被人盯上了。”春兰压低声音,“要不要奴婢去查查,看府里最近有谁进出古怪?”
沈清漪抬头看她一眼。春兰脸色如常,眼神里透着关切。但沈清漪记得,这丫头方才袖口那片月白色绢帕,和赵文被扣的家小有什么关联?她手指轻敲案面:“不必,”低头继续看账,“你帮我做件事。”
“姑娘请吩咐。”
“去问问周管家,让他把府里上个月的账册拿来看看。”
春兰一愣:“姑娘要看账册?”
“三叔把持府中事务多年,我既然嫁了将军,总得知道自家有多少家底。”沈清漪淡淡道,“这事你悄悄办,别让三叔知道。”
春兰应下,退了出去。沈清漪盯着她离开的背影,手指轻轻敲击案面,一下,两下,三下——像在数着什么。
母亲留下的暗棋,果然出了问题。赵文被逼叛变,郑元昌突然索要地契,六皇子的人步步紧逼。这一切背后,恐怕不止是六皇子一个人。她想起那封密信里提到的“皇权联手”——皇上要对付沈家?还是皇上想借她的手,除掉什么人?
正想着,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。周管家推门而入,脸上挂着客气的笑容,像戴了一副面具:“姑娘,三老爷请您去正厅说话。”
沈清漪放下账册:“三叔有事?”
“老奴不知,只说是要紧事,让姑娘务必过去一趟。”周管家的目光在案上扫过,“姑娘在查账?”
沈清漪笑了笑:“闲来无事,翻翻上个月的账目。”
“姑娘若有不懂的地方,尽管问老奴。”周管家笑容不减,“三老爷也是怕姑娘累着。”
“多谢周管家。”沈清漪起身,“走吧。”
正厅里,沈怀仁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。见沈清漪进来,他放下茶盏,面上笑得和煦:“清漪来了,坐。”
沈清漪在对面坐下,目光扫过厅堂——烛火明亮,香炉里青烟袅袅,一切都摆得整整齐齐,像精心布置的舞台。
“三叔找我有事?”
沈怀仁叹了口气:“清漪啊,你也知道,咱们沈府在朝中不比从前。你祖父这一走,家族里的大事小事都压在我身上。”他顿了顿,“今日叫你来,是想跟你商量一件家事。”
“三叔请讲。”
“你嫁进顾家也有两个月了。”沈怀仁端起茶盏,“按理说,你已经是将军夫人,府里的事不该再麻烦你。但……”他放下茶盏,看着沈清漪,“昨日族老们找我,说沈家在南城的几间铺子出了事,损失惨重。族里周转不开,想请你帮帮忙。”
沈清漪心里冷笑。她刚收到南城起火的消息,族老们就知道了——怕是早就商量好,等她入瓮。
“三叔的意思是?”
“族老们说了,只要你拿出十万两银子,南城那几间铺子就记在你名下。”沈怀仁叹了口气,“你也知道,族里这些年没什么进项,要不是实在没办法,也不会开这个口。”
十万两,买三间被烧过的铺子?
沈清漪看着沈怀仁,忽然笑了:“三叔,族老们是不是还说了别的?”
沈怀仁一愣:“什么?”
“比如,若我不拿钱,族里就要处置我母亲的产业。”沈清漪淡淡道,“毕竟我是嫁出去的女儿,按沈氏族规,嫁出去的女儿不能继承娘家的产业。”
沈怀仁脸上的笑容沉了下来,像被风吹灭的烛火:“清漪,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“我只是好奇,三叔是族老之首,应当知道族规。”沈清漪站起身,“我母亲临终前留下的话,是要我守住她留下的产业。若族老们想动她的东西,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。”
沈怀仁脸色铁青,手指攥紧了太师椅扶手:“清漪,你别不识好歹。族老们是为你好,你一个女人家,经营那么多产业做什么?还不是为了沈家将来的前程!”
“为我好?”沈清漪笑了,“三叔,若真是为我好,就该让我安生过日子。而不是一边让我拿钱,一边派人烧我的铺子。”
沈怀仁霍然起身,茶盏在桌上晃动,洒出几滴水:“你胡说什么!谁烧你的铺子了?”
沈清漪没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沈怀仁脸色涨红,手指着她:“沈清漪,你别以为嫁了将军就能为所欲为!你信不信,我明天就去族里,叫族老们把你母亲的产业全部收回来!”
“三叔尽管去。”沈清漪转身往外走。走到门口时,她停住,回头看了一眼厅堂里的烛火,“忘了告诉三叔,我母亲的产业,早在嫁进顾家之前,就已经全部过户到我名下。族老们想收,怕是来不及了。”
沈怀仁愣住,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。
沈清漪没再回头。
回到暖阁,春兰已经在门口等着。她面色苍白,手里拿着一封信,信封上还沾着一片枯叶。
“姑娘,方才六皇子府派人送来这封信。”
沈清漪接过信,拆开。信上只有一句话:“沈姑娘,明日午时,醉仙楼见。带好商路地契。”落款是六皇子的印鉴,朱红刺目。
沈清漪将信纸折好,收进袖中。
“姑娘,您要去吗?”春兰问。
“去。”沈清漪语气平静,“告诉赵文,让他明日午时在醉仙楼对面的茶楼等着。若是见我迟迟不出来,就报官。”
“报官?”春兰疑惑,“姑娘,六皇子可是皇子,报官有用吗?”
沈清漪没回答。她心里清楚,六皇子约她在醉仙楼见面,绝不会只是喝茶。她要做的,是在这次会面里,找出六皇子背后的那只手。
次日午时,醉仙楼。
沈清漪带着春兰走进包间时,六皇子顾长渊已经坐在桌边。他穿着月白色锦袍,手里端着茶盏,神色悠闲,像在等一个老朋友。
“沈姑娘来了。”他笑了笑,“请坐。”
沈清漪在他对面坐下,目光扫过包间——窗子半开,街上的喧闹声隐隐传来。两个侍卫站在角落,手按在刀柄上。
“六皇子约我来,有何指教?”
“指教不敢当。”顾长渊放下茶盏,“只是听说沈姑娘在南城的铺子出了事,想问问是否需要帮忙。”
沈清漪淡淡道:“多谢六皇子关心,不过是几间铺子起火,我已经派人处理好了。”
“是吗?”顾长渊笑了笑,“可我听说,沈姑娘的铺子起火,是因为有人想逼你拿地契出来。”
沈清漪抬起眼:“六皇子是从何处听说的?”
“自然是有人告诉我的。”顾长渊语气轻描淡写,“沈姑娘,我知道你不想嫁给顾长渊,但你也知道,这是皇上的意思。你若硬要反抗,对你对沈家,都没有好处。”
沈清漪沉默片刻:“六皇子想让我做什么?”
“很简单。”顾长渊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,推到桌面上,“签了这个,把商路的地契交出来。我保证,日后不会有人再为难你。”
沈清漪接过文书,看了一眼。那是一份婚书,上面写着,她沈清漪自愿与顾长渊和离,从此再无瓜葛。和离之后,她名下所有产业,全部归顾长渊所有。字迹工整,盖着鲜红的印章——像早就准备好了。
“六皇子,这份婚书,是伪造的吧?”
顾长渊笑了:“是又怎样?不是又怎样?”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背对着她,“沈姑娘,你以为你有选择吗?你母亲的暗棋,已经全部听命于我。你若是不签,我保证,明日朝堂上就会有人弹劾沈家通敌叛国。到那时,你沈家满门抄斩,你又能保住什么?”
沈清漪手指收紧,指甲掐进掌心。她看着那份婚书,忽然笑了:“六皇子,你是不是忘了,我是将军夫人。若是我在醉仙楼出了什么事,顾长渊会放过你吗?”
顾长渊脸上的笑容僵住,像被人扇了一巴掌:“你以为顾长渊会帮你?他恨不得你死。”
“那就试试看。”沈清漪站起身,将婚书撕成两半,“我沈清漪的产业,谁也夺不走。”
她转身往外走。
身后,顾长渊的声音传来,冷得像冰:“沈姑娘,你以为你能保住吗?明日午时,你若不来东市茶楼签这份婚书,你母亲的产业,就会化为灰烬。”
沈清漪脚步一顿。她回头,看着顾长渊:“你威胁我?”
“不是威胁。”顾长渊笑了笑,“是交易。”
沈清漪没说话,转身离开了包间。门在身后关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走出醉仙楼,春兰跟在她身后,脚步急促:“姑娘,您真的要签那份婚书吗?”
沈清漪摇头:“不签。”
“那六皇子会不会真的烧了夫人的产业?”
“他不敢。”沈清漪语气笃定,“他是皇子,若是把事情闹大了,对他没有好处。”她顿了顿,“但我们必须尽快找到母亲暗棋的名单,揪出他背后的那只手。”
春兰正要说话,忽然看见一个人影从对面茶楼里出来。
是赵文。
他看见沈清漪,快步走过来,脸色煞白:“姑娘,方才六皇子的人来绸缎庄,把我和我娘子的卖身契都拿走了。”他的声音发颤,“他们还说,若姑娘明日不去东市茶楼,就让我一家老小陪葬。姑娘,求您救救我们。”
沈清漪沉默。她看着赵文,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寒意。六皇子这一手,比她想象的更狠。他不仅控制了赵文,还控制了赵文一家。若她不妥协,赵文一家就会死。而她若妥协,她母亲的产业就会全部落入六皇子手中。
“赵掌柜,你放心。”沈清漪声音很轻,“我会救你们。”
赵文眼里闪过一丝希望:“姑娘,真的吗?”
“真的。”沈清漪点头,“你先回去,别让人看出破绽。我会想办法。”
赵文连连点头,快步离开,背影消失在街角的阴影里。
沈清漪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。
“姑娘,您有办法吗?”春兰问。
沈清漪摇头:“没有。”
春兰愣住:“那您刚才……”
“拖延时间。”沈清漪转身,“现在,我们只能赌一把。”
“赌什么?”
“赌六皇子背后的那只手,比我想象的更急。”
夜色降临。
沈清漪坐在暖阁里,看着案上的账册发呆。烛火摇曳,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,忽明忽暗。
春兰端来一壶热茶:“姑娘,您一天没吃东西了,喝口茶暖暖身子吧。”
沈清漪接过茶盏,没喝,只是捧在手里。茶水温热透过瓷壁传到掌心,她盯着水面浮起的茶叶沫子,像在看什么东西沉下去。
“姑娘,您在担心赵掌柜一家吗?”
“不只是他。”沈清漪低声,“我在担心,六皇子背后的那只手,会不会是皇上。”
春兰脸色一白:“皇上?”
“若真是皇上,那这一切,就都是皇上设的局。”沈清漪抬起头,“他让我嫁给顾长渊,又让六皇子逼我交出产业。最后,他再把顾长渊和六皇子都收拾了,一石二鸟。”
春兰声音发颤:“那姑娘您……”
“我?”沈清漪苦笑,“我只是棋局里的一枚棋子。”她放下茶盏,站起身,“但棋子,也可以掀翻棋盘。”
“姑娘要怎么做?”
“明天,去东市茶楼。”
“姑娘,您真的要签那份婚书?”
“不签。”沈清漪眼里闪过一丝狠意,“但我可以假装签。”
春兰愣住:“假装签?”
“对。”沈清漪声音很低,“明天,我会带着商路地契去东市茶楼。但那张地契,是假的。”
春兰脸色大变:“姑娘,若是被六皇子发现……”
“那就让他发现。”沈清漪语气决绝,“我就是要让他知道,我沈清漪的产业,谁也夺不走。”
次日午时,东市茶楼。
沈清漪带着春兰走进包间时,六皇子顾长渊已经坐在桌边。他身后站着两个侍卫,手里都握着刀,刀鞘在日光下泛着冷光。
“沈姑娘来了。”他笑了笑,“请坐。”
沈清漪在他对面坐下:“六皇子,我来了。但我有个要求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签婚书之前,我要先见见赵文一家。”
顾长渊皱眉:“沈姑娘,你这是在拖延时间。”
“不是拖延时间。”沈清漪语气平静,“我只是想确认,他们是否还活着。”
顾长渊沉默片刻,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他朝身后的侍卫挥了挥手。侍卫退出包间,不一会儿,带着赵文一家三口进来。
赵文怀里抱着个小女孩,脸上都是泪痕。小女孩紧紧搂着他的脖子,眼睛瞪得大大的,像受惊的小兽。
沈清漪看着他们,心里一阵酸楚。
“六皇子,放他们走。”
顾长渊摇头:“沈姑娘,签了婚书,我自然放他们走。”
沈清漪看着他,从袖中取出一张地契:“这是南城商路的地契。”
顾长渊接过地契,看了一眼,脸色微变:“这是假的。”
沈清漪笑了:“自然是假的。”
顾长渊脸色铁青,手指攥紧了地契:“沈清漪,你敢耍我?”
“六皇子,”沈清漪站起身,“我沈清漪的产业,谁也夺不走。你若真想抢,那就试试看。”
她转身往外走。
身后,顾长渊的声音传来,像一把刀:“沈清漪,你以为你能保住吗?明日,你母亲的产业就会化为灰烬。”
沈清漪脚步一顿。她回头,看着顾长渊:“那就试试看。”
夜色沉沉。
沈清漪坐在暖阁里,看着案上的烛火发呆。烛火跳动,像有什么东西在挣扎着要挣脱出来。
春兰推门而入,面色苍白:“姑娘,方才六皇子府的人送来一封信。”
沈清漪接过信,拆开。信上只有一句话:“沈姑娘,今日不签婚书,明日,你母亲的产业就会化为灰烬。”
沈清漪将信纸折好,放进袖中。
“姑娘,您真的不签吗?”春兰问。
沈清漪摇头:“不签。”
“那六皇子会不会真的烧了夫人的产业?”
“他不敢。”沈清漪语气笃定,“他是皇子,若把事情闹大了,对他没有好处。”她顿了顿,“但我们必须尽快找到母亲暗棋的名单,揪出他背后的那只手。”
春兰正要说话,忽然听见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沈清漪抬头,看见一个黑影从窗外掠过。
“谁?”
她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
院子里空无一人。月光洒在地上,像铺了一层霜。
沈清漪正要关上窗户,忽然看见窗台上放着一封信。信封上沾着露水,像刚被人放下。
她拿起信,拆开。
信上只有一句话:“明日午时,城西枯井见。带好母亲暗棋名单。”
落款是两个字:暗棋。
沈清漪盯着那两个字,手心里渗出一层冷汗。月光照在信纸上,字迹清晰,像用血写成的——那笔锋,她认得。
是母亲的字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