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漪指尖抚过匿名信上的墨迹,心沉入冰窖。
五年了,她临摹母亲笔迹万余遍,每个勾挑转折都刻进骨髓。这封信的起笔——横画微颤,收锋时轻挑,是母亲腕伤后独有的写法。
母亲还活着。
可这封信,是警告,还是诱饵?
春兰推门进来,脚步声比平时重三分:“小姐,三老爷派人来传话,说六皇子府上的李公公又来了,在前厅候着。”
沈清漪将信折好,塞进袖中暗袋:“告诉三叔,我身子不适,见不得客。”
“奴婢说了。”春兰咬唇,“三老爷说,李公公带了宫中娘娘的口谕,若小姐不去,便是抗旨。”
抗旨?沈清漪冷笑。六皇子这步棋走得急,倒像是被她逼急了。
“更衣。”
她挑了一件素色罗裙,发髻只簪一根白玉簪,面色涂得苍白几分。走进前厅时,故意脚步虚浮,扶着门框咳嗽了两声。
李公公端坐椅上,见她进来,嘴角扯出一个笑:“沈姑娘,咱家又来叨扰了。”
沈清漪福身:“李公公见谅,清漪病体沉重,未能远迎。”
“不妨事。”李公公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绢帛,“贵妃娘娘体恤姑娘身子弱,特赐千年人参一支,另传口谕——娘娘念及姑娘与六殿下婚事,愿将婚期定在今岁腊月,好让姑娘安心养病。”
腊月?如今已是九月。
沈清漪垂眸,接过绢帛时指尖微颤:“谢娘娘恩典。只是清漪这病,太医说少则调养一两年,若仓促成婚,恐有碍殿下福泽。”
李公公眼中精光一闪:“这个姑娘不必忧心,娘娘说了,成婚后自有宫中御医日日请脉。”
话说到这份上,已无退路。
沈清漪轻咳两声,身子晃了晃,春兰连忙扶住。她缓了口气,声音虚弱:“既是娘娘恩典,清漪遵命便是。只是清漪有个不情之请——嫁衣需得清漪亲手绣制,望娘娘允准三月之期。”
李公公皱眉,正要开口,沈清漪又道:“清漪听闻,当年贤德皇后大婚时,嫁衣便亲手绣了半年。清漪不敢与皇后娘娘比肩,只求尽一份心意,也好在宫中立足。”
这话抬出了贤德皇后,李公公面色微变,沉吟片刻:“咱家回禀娘娘就是。”
他起身要走,忽然回头:“对了,沈姑娘可认得一个叫赵文的绸缎庄掌柜?”
沈清漪心头一跳,面上不动声色:“清漪病居深闺,素不闻外事,不识此人。”
“那便罢了。”李公公意味深长地笑了笑,“咱家只是随口一问。”
他走后,沈清漪屏退众人,独自回房。
赵文暴露了。
六皇子既查到他头上,绸缎庄这条线便不能用了。她快步走到书案前,取出暗格里的账册,翻到最后一页——赵文掌管的产业,价值三万两白银。
必须尽快转移。
她唤来阿福:“去告诉钱四海,今晚子时,老地方见。”
阿福点头,悄无声息退下。
入夜,沈清漪换了男装,从后门潜出沈府。月色昏暗,街巷寂静,她拐过三条巷子,在一座不起眼的小院前停下。
推门进去,钱四海已在屋内等候。
“小姐,出事了。”钱四海面色凝重,“今日午后,有人到钱庄查账,说是户部的人,要调阅近三年所有大额存取记录。”
沈清漪心中一惊,面上仍平静:“查到什么了?”
“属下早有防备,大额存取都用的是化名,分开存放。只是——”钱四海顿了顿,“咱们在南城的那间茶楼,今日被官府封了。”
“理由呢?”
“说茶楼窝藏逃犯。可那茶楼自打开业,从未惹过是非。属下怀疑,是有人故意找茬。”
沈清漪目光微冷。六皇子这是在拔她的爪牙。
“南城那间茶楼,明面上是我三叔的门生所开,查封之前,可有人查问过?”
钱四海摇头:“没有。直接封的。”
“那就是了。”沈清漪冷笑,“三叔的人,六皇子动起来毫不手软。一来拔我的据点,二来让三叔以为是我连累了他,好离间我们叔侄。”
她起身,在屋内踱了两步:“告诉赵文,绸缎庄的账册,今晚就转移到李德那儿。所有货物,明日以最低价抛售,换成银票,分五批存入不同的钱庄。”
“小姐,抛售的话,损失至少三成。”
“保命要紧。”沈清漪目光决绝,“钱没了可以再赚,人没了就什么都晚了。”
钱四海应下,转身要走,沈清漪叫住他:“等等。你帮我查一个人——十年前,户部侍郎周崇文被抄家时,家中一个管事姓刘,叫刘川,你可有印象?”
钱四海皱眉思索片刻:“这个名字,属下好像在哪儿听过。容属下回去查查账册。”
“越快越好。”
沈清漪回到沈府时,天边已泛起鱼肚白。
她刚翻进后院,便见春兰急匆匆跑来:“小姐,不好了!三老爷带着人,正在搜您的院子。”
沈清漪瞳孔一缩。三叔这是被六皇子逼急了,要撕破脸?
她快步绕到正门,走进院中时,三老爷沈怀仁正站在她房门口,身后跟着四五个家丁。
“三叔这是做什么?”沈清漪声音平静,面色却苍白,“侄女病重,还需静养,三叔带人来搜院子,怕是不妥吧?”
沈怀仁皮笑肉不笑:“清漪啊,不是三叔不信任你,只是今日有人告发,说你私通外男,暗中经营产业。三叔身为沈府当家人,自当查明真相,还你清白。”
“私通外男?”沈清漪轻笑,“三叔可有证据?”
“证据就在你这屋子里。”沈怀仁一挥手,“给我搜!”
家丁们蜂拥而入。
沈清漪站在那里,袖中的手微微颤抖,面上却不动声色。她的账册和信件都藏在暗格里,若被搜出来,后果不堪设想。
可她知道,越是这时候,越不能慌。
家丁们翻箱倒柜,砸碎了两只花瓶,将衣物被褥扔了一地。沈怀仁站在门口,目光扫视着房间每一个角落。
“三叔,若是搜不出什么,该如何处置?”沈清漪淡淡问。
“若搜不出,三叔自当向你赔罪。”
沈清漪笑了笑,那笑容让沈怀仁心里有些发毛。
就在这时,一个家丁走到书架前,伸手去碰那块活动的地砖。沈清漪心中一惊,正要开口,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“三老爷,六皇子府上又来人传话了!”一个仆人跑进来。
沈怀仁皱眉:“说什么?”
“说是六殿下请三老爷过府议事,立刻。”
沈怀仁犹豫片刻,看了看书房,又看了看沈清漪,最终冷哼一声:“走!”
家丁们鱼贯而出。
沈清漪目送他们离去,待众人走远,才松了口气,快步走到书架前,检查暗格。账册和信件都还在,只是上面的灰尘已经被人摸过。
她心中一沉——三叔的人,已经发现暗格了。
若不是六皇子恰好来人,今日她必然暴露。
可六皇子为何会在这时候派人来?是巧合,还是有人暗中帮她?
她正思索间,春兰端了一碗药进来:“小姐,您受惊了,喝碗安神汤吧。”
沈清漪接过药碗,正要喝,忽然闻到一股异样的气味。
这药里,加了东西。
她抬眼看向春兰,春兰神色如常,只是手微微发抖。沈清漪放下药碗,声音平静:“春兰,你跟我几年了?”
春兰一愣:“小姐怎么突然问这个?奴婢跟了小姐六年了。”
“六年。”沈清漪轻笑,“六年来,我待你如何?”
春兰脸色一白,“扑通”跪下:“小姐待奴婢恩重如山,奴婢……奴婢……”
“说吧,是谁让你下药的?”
春兰浑身颤抖,泪水夺眶而出:“小姐,是……是三老爷。他说,只要奴婢在您的药里下点东西,让您昏迷几日,他就给奴婢赎身,让奴婢回乡嫁人。奴婢……奴婢一时糊涂……”
沈清漪闭了闭眼。
她早该防着春兰的。只是这些年,春兰忠心耿耿,她竟信了。
“起来吧。”沈清漪的声音有些疲惫,“我不怪你。只是从今以后,你不能再留在我身边了。”
春兰哭道:“小姐,奴婢知错了!求小姐饶了奴婢这次!”
沈清漪摇头:“你走吧,去账房领二十两银子,就说是我赏你的。从今以后,你与我,再无瓜葛。”
春兰哭着磕了几个头,踉跄着退了出去。
沈清漪坐在桌前,看着那碗药,忽然觉得一阵疲惫。母亲未死,却受制于人;婚事逼在眉睫,家族内应环伺;她苦心经营的商业帝国,正一步步被蚕食。
她拿起那碗药,倒进窗外的花盆里。
药汁渗入泥土,冒出一股奇异的香味。
就在这时,阿福从后门溜进来,面色焦急:“小姐,出大事了!”
“说。”
“绸缎庄那边……李德被人抓走了!”
沈清漪霍然起身:“谁抓的?”
“说是六皇子府上的管事太监,带了一队侍卫,直接闯进绸缎庄,把李德和账册全带走了。赵掌柜想拦,也被打伤。”
沈清漪的心沉到谷底。
李德手中,有她所有产业的账册副本。若账册落到六皇子手里,她的一切都将暴露无遗。
“备车,我要出府。”
“小姐,天都快亮了,这时候出府……”
“我说备车!”
阿福不敢再劝,连忙退下。
沈清漪换了衣裳,正要出门,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她推开门,只见沈怀仁带着十几个家丁,将她的院子团团围住。
“清漪,三叔不想为难你。只要你交出账册,跟六殿下好好成婚,沈府还是你的家。”沈怀仁声音阴冷,“若执意不肯,就别怪三叔不讲情面了。”
沈清漪目光扫过他身后的家丁,心中快速盘算。硬闯是不可能的,她只有阿福一个帮手,对方人多势众。
她深吸一口气,从袖中取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信:“三叔,这封信,是昨日有人送到我房中的。三叔不妨看看。”
沈怀仁狐疑地接过信,展开一看,面色骤变。
信上写的,是十年前户部侍郎周崇文贪墨案中,沈怀仁与周崇文暗中往来的记录。这笔墨虽旧,却桩桩件件都指向沈怀仁。
“你……你从哪里得来的?”沈怀仁声音发颤。
“三叔不必管我从哪里得来的。只要三叔今日放我出府,这封信便到此为止。若三叔非要拦我,明日我便将信送到大理寺。”沈清漪声音平静,却字字如刀。
沈怀仁脸色青白交替,最终咬牙:“你走。不过,你记住,出了这个门,沈府就不再是你的靠山。”
沈清漪轻笑:“三叔多虑了,清漪从未将沈府视作靠山。”
她带着阿福,大步走出院门。
马车驶出沈府时,天边已大亮。沈清漪靠在车壁上,闭目养神,心中却在飞速盘算。
李德被抓,账册落入六皇子手中,她的商业帝国等于暴露了大半。若六皇子据此查下去,她暗中经营的产业,十有八九都会被查封。
唯一的生机,是赶在六皇子动手之前,将剩余资产转移,同时找到母亲下落的线索。
马车在一座破旧的小院前停下。
阿福敲门,片刻后,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打开门。见到沈清漪,他愣了一下:“小姐,您怎么……”
“赵叔,来不及多说了。李德被抓,账册在六皇子手里,你立刻带着绸缎庄的剩余货物和银票,去城外三十里的李家村避一避。”
赵文面色一变:“那小姐您呢?”
“我自有打算。”沈清漪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牌,“这枚玉牌,是母亲留给我的信物。你拿着它,去城东的悦来客栈,找一个叫老王的人,他会告诉你接下来怎么做。”
赵文接过玉牌,郑重点头:“小姐保重。”
看着赵文消失在巷口,沈清漪才松了口气。她正要上马车,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回头一看,只见一个身穿黑衣的男子,正站在巷口,冷冷地望着她。
“沈姑娘,六殿下有请。”
沈清漪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,指尖掐进掌心。六皇子的人来得这么快,显然早有预谋。她深吸一口气,压下翻涌的寒意,面上浮起一抹病弱的浅笑:“请带路。”
黑衣男子侧身,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。沈清漪迈步跟上,余光扫过巷尾——阿福已被两个侍卫按住,嘴被堵住,挣扎不出。
她脚步微顿,随即继续前行。
马车驶向城西,穿过几条熟悉的街道,在一座朱门大院前停下。沈清漪下车时,抬头看见门匾上三个大字——“静心苑”。这是六皇子的别院,传闻中他常在此处会客,却从不留宿。
她心中冷笑。连别院都动用了,六皇子这是要撕破脸,彻底摊牌。
走进正厅,六皇子正背对着她,负手而立。他听到脚步声,缓缓转身,脸上带着一贯温和的笑意:“沈姑娘,别来无恙。”
沈清漪福身:“殿下召见,不知有何要事?”
“要事?”六皇子轻笑,“沈姑娘何必明知故问。你暗中经营的那些产业,孤已尽数知晓。李德手中的账册,此刻就在孤的书案上。”
他走到案前,拿起一本账册,随手翻了两页:“三万两白银,五间绸缎庄,两座茶楼,一处钱庄——沈姑娘好大的手笔。”
沈清漪垂眸不语。
六皇子将账册放下,走到她面前,声音压低了几分:“沈姑娘,孤不想为难你。只要你交出母亲留下的那幅地图,孤可以既往不咎。婚事照旧,你的产业,孤也可以归还。”
地图?
沈清漪心头一震。她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羊皮地图的存在,六皇子是如何知道的?
“殿下说笑了。”她稳住声音,“清漪病居深闺,不知殿下口中的地图是何物。”
六皇子的笑容淡了几分:“沈姑娘,孤给过你机会了。”
他拍了拍手,两个侍卫押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走进来。那人被扔在地上,抬起头时,沈清漪瞳孔骤缩——是李德。
李德的脸肿得不成样子,嘴角还挂着血丝。他看到沈清漪,眼中闪过一丝愧疚:“小姐……属下……属下没撑住……”
沈清漪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目光已冷如寒冰:“殿下,你究竟想怎样?”
“孤说了,要地图。”六皇子坐回椅上,端起茶盏,慢悠悠地吹了吹热气,“你母亲的遗物中,有一幅羊皮地图,上面标注了一处地方。孤找了十年,始终没能找到。沈姑娘,你若交出地图,孤保你一世荣华。若执意不肯——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地上的李德:“他就是你的下场。”
沈清漪沉默了片刻,缓缓开口:“殿下,地图我可以给你。但我有个条件。”
“说。”
“放了李德,撤了对赵文的追捕,给我三天时间,让我处理完手头的事务。三天后,我亲自将地图送到殿下手中。”
六皇子眯起眼睛,审视了她许久:“沈姑娘,你是个聪明人。孤信你一次。”
他挥了挥手,侍卫松开李德。沈清漪上前扶起他,低声道:“走。”
李德咬牙站起,踉跄着跟在她身后。两人走出静心苑时,沈清漪回头看了一眼——六皇子站在门口,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。
她心头一凛,快步上了马车。
马车驶出巷口,沈清漪才松了口气。李德靠在车壁上,虚弱地问:“小姐,您真的要把地图给他?”
“不。”沈清漪目光沉静,“地图是母亲留下的唯一线索,绝不能落入他手中。”
“那您……”
“三天时间,足够我做很多事了。”沈清漪从袖中取出那封匿名信,指尖抚过墨迹,“母亲既然还活着,就一定有办法找到她。六皇子要地图,说明他也知道母亲的下落。他越急,就越说明母亲手里有他忌惮的东西。”
李德沉默了片刻:“小姐,您打算怎么做?”
沈清漪没有回答。她掀开车帘,望向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际,目光中闪过一丝决绝。
“停车。”
马车停下。沈清漪跳下车,对李德道:“你先去城外躲一阵,等我消息。”
“小姐,您一个人……”
“我自有分寸。”
李德还想再劝,却见她已经转身,快步消失在巷弄深处。
沈清漪穿过几条小巷,在一座破旧的庙宇前停下。她推门进去,庙内空无一人,只有一尊残破的佛像,端坐在尘埃中。
她从袖中取出那枚玉牌,走到佛像前,伸手在佛座下摸索了片刻,找到一处暗格,轻轻一按。
“咔哒”一声,佛座底部弹开一道缝隙,露出一卷泛黄的羊皮纸。
沈清漪取出羊皮纸,展开一看,上面画着一幅精细的地图,标注着一条蜿蜒的山路,尽头是一座被群山环抱的村落。
地图背面,写着一行小字——
“若见此地,勿入。速归。”
字迹是母亲的。
沈清漪指尖发凉。母亲留下这幅地图,却又警告她不要进去。那里究竟藏着什么?
她正思索间,庙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。她迅速收起地图,闪身躲到佛像后。
门被推开,一个人影走了进来。
沈清漪屏住呼吸,透过缝隙望去——来人竟是三叔沈怀仁。
沈怀仁走到佛像前,跪了下来,低声念叨着什么。沈清漪侧耳细听,只隐约听到几个字:“……东西……还在……没被发现……”
她心中一动。三叔也来过这里?他在找什么?
沈怀仁念叨完,起身在佛座下摸索了片刻,忽然脸色一变:“不见了?”
他猛地回头,目光扫视着庙内每一个角落。沈清漪缩在佛像后,心跳如擂鼓。
就在这时,庙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。沈怀仁脸色一沉,快步从后门离开。
沈清漪松了口气,正要出来,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——
“出来吧,沈姑娘。”
她浑身一僵。
六皇子从正门走进来,身后跟着两个侍卫。他走到佛像前,低头看了看那个暗格,笑道:“看来,你已经拿到地图了。”
沈清漪从佛像后走出,面色苍白:“殿下跟踪我?”
“孤说过,孤信你一次,但没说不信你第二次。”六皇子笑意不减,“沈姑娘,你太聪明了,聪明到孤不得不防。”
他伸出手:“地图,拿来。”
沈清漪攥紧了手中的羊皮纸,指尖微微发抖。她知道,若交出去,母亲最后的线索就断了。若不交,今日她恐怕走不出这座庙。
她深吸一口气,缓缓开口:“殿下,地图我可以给你。但我想知道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我母亲,究竟在哪里?”
六皇子的笑容淡了几分,沉默了片刻,才道:“你母亲……她不在人世了。”
沈清漪瞳孔一缩:“不可能!那封信的笔迹……”
“那封信,是孤让人仿的。”六皇子打断她,“你母亲的确还活着,但她被困在一个你永远找不到的地方。地图上标注的村落,就是她最后出现的地方。可惜,孤派人查了三年,始终没能找到入口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了几分:“沈姑娘,你母亲手里,有孤致命的东西。孤必须找到她。你若助孤一臂之力,孤可以让你见她最后一面。”
沈清漪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目光已平静如水。
她将地图递了过去。
六皇子接过地图,展开看了看,满意地点了点头:“沈姑娘,你很识时务。三天后,孤会派人来接你,一同前往那个村落。”
他转身要走,沈清漪忽然开口:“殿下,你就不怕我在地图上做了手脚?”
六皇子脚步一顿,回头看她,笑意微冷:“你不敢。”
他带着侍卫,消失在夜色中。
沈清漪独自站在庙内,看着那尊残破的佛像,忽然笑了。
她确实在地图上做了手脚。
母亲留下的地图,背面那行字是用特殊药水写的,遇热会消失。而她交给六皇子的那张,是她连夜仿制的赝品,标注的路线与她手中的真品完全不同。
六皇子拿到的,是一条死路。
而她手中的真品,此刻正藏在袖中暗袋里。
她走出庙门,夜风拂面,带着一丝凉意。远处,天际隐隐泛起一抹红光,像是黎明前的最后一道暗色。
沈清漪抬头望向那片红光,目光沉静如水。
母亲,等我。
我很快就会找到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