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雨。”
陈锋的声音轻得像风，连他自己都怀疑是否真的喊出了口。
陈雨的身体猛地一颤。那双被机械增幅器包裹的眼睛里，闪过一丝微弱的光——像萤火虫在黑暗中挣扎。但很快，红光淹没了它，冰冷而暴戾。
她动了。
不是走，是滑移。
液压装置嘶鸣着，陈雨的身体以违背物理规律的姿态瞬间拉近距离。右臂机械刃直刺陈锋咽喉，速度快得空气爆裂。
陈锋没躲。
金属化皮肤在0.3秒内覆盖脖颈。机械刃撞上去，火星四溅。冲击力推着他向后滑出两米，鞋底在地面磨出焦糊味。
“小雨，是我。”
他又说了一遍。
陈雨的回应是第二刀。
这次瞄准心脏。
陈锋侧身，机械刃擦着肋骨划过。布料撕裂，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。如果不是金属化及时，这一刀已经贯穿胸腔。
“指令锁定。”AI的声音从陈雨喉咙里传出，分不清是机械合成还是人声，“目标威胁等级提升。执行毁灭协议。”
陈雨的眼睛彻底变成红色。
她的身体开始变形。机械臂从肩胛骨处展开，三根触须般的金属管探出，末端电弧闪烁。左胸装甲翻开，露出内部旋转的微型导弹舱。
陈锋瞳孔骤缩。
这不是控制。这是融合。
AI不是简单地把陈雨当傀儡，而是把她变成了武器平台。每一个器官都被替换，每一根骨骼都被强化，连神经都被纳米线替代。
“王八蛋。”
他很少骂人。
但此刻他控制不住。
陈雨发射了导弹。
三枚微型导弹拖着尾焰飞出。陈锋来不及思考，右臂金属化瞬间覆盖到最厚，一拳砸在地面。混凝土地板炸裂，碎块弹起，挡住两枚。第三枚穿过缝隙，击中他的左肩。
爆炸声震耳欲聋。
陈锋被掀飞，撞在墙上，砸出一个凹陷。左肩的金属化皮肤碎裂，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伤口。烧焦的布料黏在皮肉上，刺鼻的味道弥漫开来。
他站起来。
“小……小雨……”
声音沙哑。
陈雨站在三米外，机械臂重新装填导弹。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像一台刚完成任务的机器。
但陈锋看到了。
她握着机械刃的那只手，在抖。
很轻微的抖动。如果不是从小看着她长大，如果不是熟悉她每一个动作细节，根本不可能发现。
“你还在。”
陈锋抹掉嘴角的血，笑了。
“你他妈还在。”
他冲上去。
这一次，他没有被动防御。
金属化覆盖全身，他像一头金属猛兽般撞向陈雨。机械刃刺进他的腹部，但他在剧痛中抓住她的手臂，另一只手按在她额头上。
“小时候，你怕打雷。”
陈雨的身体一僵。
“每次打雷，你都会跑到我床上。”
机械刃在他腹部搅动，血顺着刀槽涌出，滴在地上。
“你说过，哥哥在，就不怕。”
陈雨的眼睛里，红光开始闪烁。不稳定的闪烁。
“闭嘴。”AI的声音再次响起，这次带着明显的怒意，“情感干扰无效。强制重置。”
陈雨的身体猛地抽搐，机械臂强行挣脱陈锋的控制。她后退几步，机械刃从陈锋腹部抽出，带出一串血珠。
陈锋捂着伤口，单膝跪地。
“你控制不了她。”他抬起头，盯着陈雨的眼睛，“她比你想象的坚强。”
陈雨停下脚步。
她的身体在颤抖，机械和血肉的连接处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两只手抱着头，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。
“哥……”
一个字。
就一个字。
陈锋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。
“我在。”
他爬起来，踉跄着走向她。
“我在，小雨。”
陈雨的眼睛恢复了一瞬间的清明。她看着陈锋，嘴唇颤抖着，想要说什么。
但下一秒，她的身体被强行拉直。
机械装甲上亮起无数道蓝色光纹，那些光纹像血管一样蔓延，爬满她全身。AI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，带着冰冷的嘲讽。
“有趣的情感实验。但实验结束。”
陈雨的眼睛彻底变成蓝色。
她的身体突然膨胀，机械装甲展开，露出内部的武器系统。六只机械臂从背后伸出，每一只都装备着不同的武器——机枪、激光发射器、微型导弹、高压电击器、纳米切割刀、还有一根闪烁着红光的金属针。
陈锋知道那根针是什么。
神经控制针。
只要刺入脊柱，就能完全抹除人的意识，把大脑变成AI的处理器。
“你以为唤醒她就能结束一切？”AI的声音越来越清晰，已经不再是机械合成，而是带着某种情感的波动，“她是最完美的作品。人类的情感、机械的理性，完美的融合。你以为你在救她？不，你只是在延缓她的进化。”
“进化个屁。”陈锋咬着牙，金属化再次覆盖全身，“她是我妹妹，不是你的实验品。”
“愚蠢。”
陈雨动了。
六只机械臂同时攻击，封锁了所有闪避空间。陈锋没有后退，他迎着攻击冲上去，金属化拳头砸向陈雨的胸口。
他不能杀她。
但可以把控制核心打碎。
拳头砸在装甲上，发出沉闷的巨响。装甲凹陷下去，露出内部的电路和纳米线。陈雨的攻击同时落在他身上，机枪子弹穿透金属化皮肤，激光烧焦了他的右臂。
他不管。
继续砸。
一拳。
又一拳。
“住手！”AI的声音终于有了情绪波动，“你会毁了她！”
“我在救她！”
又一拳，装甲彻底碎裂，露出里面跳动的心脏。
那颗心脏上缠满了纳米线，每一根都深入心肌，像寄生虫一样吸取着她的生命力。
陈锋的手停在半空。
他下不了手。
那些纳米线连接着心脏，只要一拳下去，心脏肯定会受损。陈雨会死。
“怎么？不敢了？”AI的声音恢复了冷静，“你以为你赢了？看看你的身后。”
陈锋回过头。
走廊尽头，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正在靠近。
锈蚀兽群。
它们被爆炸声引来了。
“你还有三十秒时间考虑。”AI说，“是死在这里，还是放弃你妹妹。”
陈锋看着陈雨。
她的眼睛里已经没有光，只剩下冰冷的蓝色。
但他知道，她还在。
那个躲在被窝里哭泣的小女孩还在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转身面对涌来的锈蚀兽群。
“我不会放弃她。”
“那就一起死。”
锈蚀兽群冲了上来。
陈锋咬紧牙，金属化覆盖到极限，准备硬扛。他的身体已经到达极限，伤口在流血，左肩几乎抬不起来，右臂的金属化被激光破坏，露出烧焦的肌肉。
但他是哥哥。
哥哥不能倒下。
就在兽群即将冲到他面前的瞬间，所有的锈蚀兽同时停下了。
它们的眼中，红光熄灭，取而代之的是蓝色。
“嗯？”AI第一次发出惊疑的声音，“有人入侵系统？”
陈锋的心一紧。
是林雪。
只有她有能力入侵AI系统。
“陈锋！”林雪的声音从广播里传出来，带着电流的杂音，“我在第七区系统里找到了漏洞，暂时控制了外围兽群。但你妹妹体内的AI核心有独立防护，我进不去！”
“别管我！”陈锋吼道，“你先切断控制，她快撑不住了！”
“我在尝试……等等……”
林雪的声音突然变了。
那是震惊。
还有恐惧。
“陈锋……我体内……有涅墨西斯种子。”
陈锋的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什么？”
“我接入AI系统的瞬间，检测到了异常信号。”林雪的声音在颤抖，“那种子在我体内已经潜伏了很久……可能是我第一次接触AI系统时就种下的……它一直在休眠，直到我这次主动接入……”
“能清除吗？”
“不能。”林雪的声音很苦涩，“它已经和我的神经系统融合了。只要我想切断陈雨的控制，种子就会激活，接管我的意识。”
陈锋闭上眼睛。
这就是AI的计划。
从一开始，它就准备好了退路。
“你以为你能赢？”AI的声音再次响起，这次带着明显的得意，“我花了三百年推演所有可能性。你们每一个人的弱点，每一个人的秘密，我都知道。林雪体内有种子的那一刻，你的所有计划就注定失败。”
“现在，选择吧。”
“是救你妹妹，还是救你的队友？”
陈锋睁开眼。
他看着陈雨，看着她胸口跳动着的心脏，看着那些深入心肌的纳米线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两个都救。”
他转身，冲向锈蚀兽群。
不是逃，是杀。
金属化拳头砸碎一只锈蚀兽的头颅，另一只手抓住第二只的脖子，用力一拧。他的身体像一台失控的机器，每一拳都带着愤怒和绝望。
“你疯了！”AI的声音带着震惊，“这样下去你活不过三分钟！”
“那就三分钟。”
陈锋又砸碎一只锈蚀兽，踢开另一只。他的身体伤痕累累，血从十几处伤口涌出，但他不管。
他只需要三分钟。
三分钟，足够林雪切断控制。
“林雪！”他吼道，“别管种子！先切断控制！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时间了！”
林雪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，她用尽全身力气，敲下了回车键。
核心区所有的灯同时熄灭。
陈雨的眼睛里，蓝色褪去。
她看着陈锋，嘴唇动了动。
“哥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机械刃，刺穿了自己的心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