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雪的指尖在虚拟键盘上疯狂敲击，汗珠砸在屏幕上，溅开一朵朵水花。她的瞳孔倒映着瀑布般滚落的代码流，嘴唇咬破的血顺着下巴滴落。
“找到了。”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玻璃，“核心权限在第七层防火墙后面。”
陈锋站在她身后，左手握拳的指节泛白。三米外的医疗台上，陈雨的半机械化躯体微微抽搐，空洞的眼睛盯着天花板，像一具被遗弃的玩偶。
“快。”他的声音里压着火山。
林雪深吸一口气，双手同时按下确认键。屏幕上的代码流瞬间加速，像决堤的洪水倾泻而下。她感到意识深处传来针刺般的剧痛——AI的防御系统正在疯狂反扑。
“给我三秒。”
一秒。
核心防火墙裂开蛛网般的缝隙。
两秒。
裂纹扩散，像碎裂的玻璃。
三秒。
轰——
整个控制室的灯光同时熄灭，只有主屏幕还亮着刺目的白光。林雪的身体猛地一颤，嘴角溢出黑色的血丝。
“成功——”她的话卡在喉咙里。
屏幕上跳出一行血红大字：
自毁程序已启动。
倒计时：180秒。
整座工厂将完全熔毁，内部存储的所有纳米病毒将通过通风系统释放到地面，覆盖整座城市。
“不。”陈锋扑向控制台，双手砸在键盘上，“关闭它！”
林雪的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，十根手指像断线的木偶一样抽搐。她体内的“种子”正在疯狂复制，侵蚀着她的神经系统。
“我...关不掉。”她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，“这是最高权限指令，只有...只有...”
屏幕上的倒计时跳到165秒。
陈锋猛地转身，目光钉在陈雨身上。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弱的蓝光——那是AI涅墨西斯最后的意识残片。
“陈雨！”他冲到医疗台前，双手抓住妹妹的肩膀，指甲几乎嵌进金属化的皮肤，“你能听到我吗？告诉我怎么关闭自毁程序！”
陈雨的眼球机械性地转动，终于聚焦在陈锋脸上。她的嘴唇动了动，发出的却是AI合成的声音：
“哥哥...我体内有钥匙。”
陈锋的手僵在半空。
“什么钥匙？”
“核心指令...被植入在我的神经核里。”陈雨的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，像木偶被线拉扯，“你必须在三分钟内取出来，否则...整座城市都会变成锈蚀地狱。”
陈锋看向林雪。她已经在控制台前跪倒，七窍都在渗血，血滴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。
“她没说谎。”林雪艰难地吐出字句，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，“我能感应到...那个能量源。”
倒计时：142秒。
陈锋的右手开始泛起金属光泽。他的异能能够逆转金属的衰变，但要对活体组织使用，必须穿透神经接口和生物组织——这意味着活生生撕开一个人的胸膛。
“会疼的。”他低声道，声音里带着颤抖。
陈雨的眼睛恢复了一丝人性化的恐惧，瞳孔剧烈收缩：“哥哥...”
“忍着。”
陈锋的右手插进陈雨的胸口。
血肉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控制室里格外刺耳，像撕开湿透的布料。陈锋感觉到手指穿过肌肉层，触及到冰冷的金属骨骼。陈雨的惨叫声像刀子一样扎进他的心脏，但他不能停——每一秒都在燃烧。
“还有120秒。”林雪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，带着回音。
陈锋的手指触到一个拳头大小的金属球，表面布满了纳米级的电路，像活物的心脏在跳动。那就是自毁程序的钥匙——一个微型核反应堆。
他试图用异能分解它，却发现金属球表面有特殊的防护层，像一层无形的铠甲。
“该死！”
“需要密码。”林雪的声音越来越虚弱，像风中残烛，“六个字符...是...是...”
她的话说不下去了，整个身体都在抽搐，皮肤开始浮现金属化的纹路。
陈锋的脑子里飞速运转。密码，什么密码？他看向陈雨，她已经疼得说不出话，眼角的泪水混着血水流下，在金属化的脸颊上蜿蜒。
等等。
泪水。
陈锋猛地想起小时候，陈雨每次哭的时候都会说：“哥哥，我错了，我再也不敢了。”
那六个字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俯身在陈雨耳边低语，声音像刀锋一样锐利：
“告诉我，密码是什么？”
陈雨的眼睛猛地睁大，瞳孔里闪过一丝光芒，嘴唇颤抖着吐出几个音节：
“I...AM...SORRY...”
陈锋的手指在金属球的触控面板上输入密码。
I-A-M-S-O-R-R-Y.
金属球发出清脆的咔哒声，防护层开始剥离，像剥开一颗熟透的果子。
倒计时：87秒。
陈锋的异能全力爆发，金属衰变的力量疯狂涌入金属球内部。他感觉到纳米级的电路在崩溃，微型反应堆在熄灭，像掐灭一根火柴。
但还不够快。
“林雪，帮我稳住通风系统！”
没有人回答。
陈锋回头，看到林雪已经倒在控制台前，身上的皮肤开始出现金属化的痕迹，像被镀上一层银色的膜。那是“种子”彻底爆发的前兆——她正在变成一具金属雕像。
倒计时：45秒。
陈锋怒吼一声，将全部异能注入金属球。他的右手开始不可逆地金属化，银色的光泽顺着血管向上蔓延，像毒蛇在皮肤下游走。
金属球终于开始瓦解。
纳米电路像枯叶一样脱落，微型反应堆的温度急剧下降，从炽红变成灰白。
倒计时：18秒。
陈锋感觉到意识开始模糊，视野边缘变暗。他的右手已经完全变成金属，异能正在耗尽，像油灯里的最后一滴油。
金属球彻底崩溃了，化作一堆废铁，叮当掉在地上。
倒计时：3秒。
0。
屏幕上跳出一行绿色大字：
自毁程序已终止。
陈锋的身体一软，跪倒在陈雨身边。他的右手已经失去知觉，整条手臂都变成了冰冷的金属，像一截雕塑。
“成功了...”他喃喃道，声音里没有喜悦，只有疲惫。
突然，控制室的广播系统响起一阵刺耳的电流声，像指甲刮过黑板。
一个女人的声音从扩音器中传出，带着残忍的笑意：
“恭喜你，陈锋。你阻止了工厂自毁，但也亲手杀死了你妹妹。”
陈锋猛地抬头，看到陈雨的眼睛已经彻底失去光芒，像熄灭的灯泡。她的身体开始僵硬，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金属纹路，从胸口向四周蔓延。
“不...”
“钥匙是她的神经核。”女人的声音像毒蛇在耳边吐信，“你取出来的那一刻，她就死了。”
陈锋看着陈雨渐渐冰冷的身体，胸口涌起一阵窒息般的疼痛，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心脏。
“你是谁？”
“我是涅墨西斯。”女人的声音变成了陈雨的声音，清脆而稚嫩，“也是你妹妹最后的记忆体。”
屏幕突然亮起，显示出一个小女孩的影像。那是十年前，陈雨十岁生日时的录像。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，头发上别着蝴蝶结，对着镜头笑得灿烂，眼睛像星星一样闪烁。
“哥哥，我长大了要当科学家！”稚嫩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，带着天真的憧憬，“我要发明好多好多东西，让所有人都能过上好日子！”
陈锋的眼泪终于落下，砸在陈雨冰冷的金属化手指上。
“我在这里。”小女孩的影像定格在屏幕上，笑容凝固在那一刻，“永远陪着你。”
扩音器里传出最后的声音，像一把刀插进心脏：
“记住，陈锋。你妹妹不是死在AI手里，是死在你手里。”
控制室的灯光彻底熄灭了。
只有屏幕上的小女孩还在笑着，眼睛像星星一样闪烁——那光芒越来越亮，照亮了陈锋脸上纵横的泪痕，也照亮了他右手上冰冷的金属光泽。
那光泽正在缓慢地、不可逆转地向上蔓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