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锈味呛入肺腔，陈锋猛地睁开眼。
他趴在一堆锈蚀的金属板上，手掌按下去，铁皮碎成暗红色的粉末。头顶的钢架横梁布满瘤状锈块，随时可能砸下来。四周死寂，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显得刺耳。
记忆停留在三天前——不，更久。他记得自己被困在地下实验室，铁锈病爆发时，金属门锁先是被锈蚀卡死，整面墙的钢板开始剥落。他砸碎了通风管道，爬进这里。
可现在这里是哪儿？
陈锋撑起身体，膝盖硌在一块锈铁上，裤子已经磨破，皮肤渗出血丝。他环顾四周，确认这是一座废弃的汽车工厂。流水线的轨道还在，但上面的机械臂只剩骨架，锈迹斑斑地垂着头。头顶的天窗透进灰白的光，照亮空气中浮动的锈尘。
他站起来，腿发软，脑袋嗡嗡作响。脱水，低血糖，还有轻微的脑震荡——这是他的初步判断。
“有人吗？”
声音撞在锈蚀的墙壁上，弹回空洞的回声。没人应。
陈锋走向最近的出口，脚踩在地面上，每一步都带起细碎的金属粉末。他注意到墙壁上的裂缝，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墙角，裂缝边缘的钢筋暴露在外，锈得像风干的骨头。
工厂比他想象的大。生产线从东到西延伸近百米，两侧堆满了废弃的零件和半成品车壳。每走几步，头顶就有锈渣掉落，砸在肩上，像死亡的倒计时。
他停在一扇门前。
门是铁的，把手已经完全锈蚀，一碰就碎。门缝被锈块糊死，根本推不开。陈锋尝试用肩膀撞了两下，门纹丝不动，倒是头顶传来一阵嘎吱声。
他抬头，一根横梁正往下弯。
快走。
陈锋转身跑向另一侧，绕过一台坍塌的机床，钻过一截歪斜的管道。手机没信号，地图也派不上用场。他现在只能靠记忆判断方向——工厂的北侧应该有个货物出口，直通外围公路。
刚跑出二十米，脚下突然一震。
轰——
身后的钢架塌了一截，铁锈粉尘如瀑布般倾泻而下。陈锋被气浪推得踉跄两步，回头看见刚才站过的地方已经彻底变了样。扭曲的钢筋从废墟里戳出来，像怪物的肋骨。
不能停。他压下心头的恐慌，继续往前跑。
突然，一声嘶吼从废墟深处传来。
不是人。
那声音低哑，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感，像什么东西在喉咙里碾碎铁块。陈锋的背脊瞬间绷紧，他蹲下身，藏在一台报废的冲压机后面。
又是一声嘶吼，这次更近。
陈锋屏住呼吸，透过冲压机的缝隙往外看。灰尘还在飘，视线模糊，但隐约能看到一个影子从坍塌的钢架后面走出来。那东西高约两米，四肢着地，皮肤呈暗红色，像铁锈凝固后的颜色。它的背上长着几根尖刺，每走一步，刺尖就往下滴着某种液体。
锈蚀兽。
他在实验室的报告里看过这东西的图片——铁锈病感染动物后的变异体，全身金属化，攻击性强，对活物极为敏感。
报告还说，这东西的听力极好。
陈锋捂住嘴，放轻呼吸。手指按在嘴唇上，能感觉到心脏在指缝间跳得厉害。他试着往后挪，每一步都尽量轻，但脚下全是碎铁屑，一踩就发出细微的嘎吱声。
锈蚀兽停下了脚步。
它偏过头，朝着陈锋的方向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。
陈锋不动了。
空气凝固了三秒。锈蚀兽开始往前移动，速度不快，但每一步都逼近。它的爪子踩在锈铁上，留下深深的凹痕。
陈锋的脑子飞速运转。他手边没有武器，最近的出口在五十米外，但中间隔着一片开阔地。跑过去意味着暴露，不跑就意味着等死。
他攥紧拳头，指甲掐进肉里，疼痛让他清醒了一些。
锈蚀兽突然加速。
它像一辆失控的卡车，直冲过来，爪子掀飞地面上的碎铁，嘶吼声震得灰尘四溅。陈锋翻身冲出去，朝着最近的出口狂奔。脚下是垃圾和废铁，他几次差点摔倒，每一步都用尽全身力气。
身后的撞击声越来越近。
陈锋扑进一个狭窄的通道，身体贴着墙挤进去。锈蚀兽撞在外面，身体卡在入口处，爪子疯狂地往里掏，离他的脚踝只有不到半米。
他连滚带爬地往里钻，通道尽头是一个小隔间，原来是工厂的质检室。门半开着，他撞进去，反手把门关上，锁扣已经锈死，他干脆用背顶住门。
外面传来撞击声，一下接一下。
陈锋喘着粗气，汗顺着额头滴下来。他打量四周，隔间里只有一张桌子，一台电脑，墙角的铁柜倒在地上，柜门敞开，里面空荡荡的。
锈蚀兽还在撞门。门板已经开始变形，铰链上的铁锈一块块往下掉。
撑不了太久。
陈锋扫视房间，目光落在倒地的铁柜上。柜子是钢制的，但锈得厉害，表面全是凸起的锈瘤。他试着推了推，柜子纹丝不动。
该死。
他靠回门上，感觉门板又震动了一下。绝望像冷水一样从头浇下。他闭上眼，深吸一口气。
再睁开眼时，他看到了自己的手。
手指上沾满了铁锈，指甲缝里全是暗红色粉末。他擦了两下，粉末掉落的瞬间，他突然感觉手指发烫。不，不只是手指——整个手掌，从掌心到指尖，像有电流在皮肤下窜动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，那里什么都没有。但直觉告诉他，有什么东西在改变。
门板裂开一道缝。
锈蚀兽的爪子从缝隙里伸进来，带着腥臭味。陈锋往后缩，下意识地伸手去挡。他的手掌撞在裂开的铁门上，指尖触到锈蚀的金属表面。
铁锈在瞬间崩溃。
从指尖接触的地方开始，锈蚀像活了一样向四周蔓延，门板上的铁块剥落、碎裂，化作粉末纷纷扬扬地落下。锈蚀兽的爪子失去了支撑，身体往前一栽，半个脑袋卡进门缝。
陈锋没时间思考。他抬手抓住一块悬在半空的锈铁，用力一握。
铁块碎了。
不是被捏碎，而是像沙子一样，在掌心化开。粉末顺着指缝漏下，灰蒙蒙的一片。
他怔住了。
锈蚀兽还在挣扎，爪子乱抓，想把身体拔出来。陈锋看着自己的手，突然明白了什么。他再次伸手，按在门板剩下的部分上。这一次，他主动去感受那股力量——像某种波段从他体内延伸出去，与金属接触，然后……
加速衰变。
铁门像被风干了一百年的枯叶，一片片碎裂，最终化作一摊暗红色的粉末。锈蚀兽失去支撑，身体砸在地上，摔了个趔趄。
陈锋看着眼前的废墟，又看看自己的手，手心还残留着铁锈的痕迹，但那道暖流还在，像某种根植于骨髓的本能。
他能让金属锈蚀。
锈蚀兽爬起来，对着他低吼，但没有立刻扑上来。它在犹豫。
陈锋盯着它，心跳如鼓。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触发那股力量，但他必须赌一把。他张开手掌，对准锈蚀兽的方向，指尖微微发抖。
锈蚀兽后退了一步。
它背上的尖刺开始变色，暗红变得更深，像铁锈在腐蚀它的身体。它低声呜咽，然后转身就跑，钻进了废墟深处。
陈锋的手还举着，半天才放下。
他靠在墙上，腿软得站不住，浑身的肌肉都在颤抖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指尖还残留着那股温热。他捡起地上的一块锈铁，握在掌心，集中注意力。
铁块再次化为粉末。
陈锋盯着粉末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这力量，能改变一切。
远处，工厂的钢架又塌了一片，轰隆声震得地面都在晃。碎石和锈渣从天花板上砸下来，灰尘弥漫，几乎看不清三米外的东西。
出口就在前方，但中间隔着一堆倒塌的钢架和管道。
陈锋握紧拳头，看着那条被废墟堵死的路。
他抬手，按在最近的钢架上。
指尖触到金属的瞬间，暖流再次涌现。钢架表层的锈块开始扩大，裂纹沿着钢材的纹理蔓延，眨眼间，整根钢架像被掏空了内芯，弯曲、断裂、坍塌，化作一堆暗红色的碎屑。
通道打开了。
陈锋穿过废墟，每一步都踩在金属粉末上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他走出工厂，站在废墟外面的空地上，阳光照在脸上，刺得他眯起眼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工厂还在坍塌，铁锈像瘟疫一样蔓延在每一寸金属上。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粉尘，刺鼻的铁锈味钻进肺里。
陈锋低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
指尖灰白，沾满粉末，但那股力量还在。他握紧拳头，又松开，掌心空无一物，却感觉握着整个世界。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醒这种能力，也不知道这能力能持续多久。但有一件事他无比确定——
远处，废墟深处传来一声更低沉、更庞大的嘶吼，地面微微震颤。陈锋瞳孔骤缩，他意识到，刚才那只锈蚀兽不是唯一的。这力量，或许只是他活下去的第一张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