钢筋断裂的尖啸还在身后回荡，陈锋已经冲出了车间大门。
脚下是锈蚀的铁板，每一步都踩出刺耳的嘎吱声。他来不及思考自己怎么活下来的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跑。
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。
咚、咚、咚——
那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。每一步都让地面震颤，像铁锤砸在钢板上。
陈锋回头看了一眼。
瞳孔骤缩。
一头两米高的怪物从坍塌的车间废墟中走出。它的身体像是被铁锈吞噬的野兽，四肢覆盖着暗红色的金属鳞甲，头部已经完全金属化，只有一双猩红的眼睛在铁壳缝隙中闪烁。
锈蚀兽。
他在废墟中见过这种生物留下的痕迹——被撕碎的金属门，融化般的爪痕，还有干涸的黑色血迹。
“操。”
陈锋咬牙转身，拼命向前跑。
工厂的广场空旷而破败。锈蚀的机械残骸散落四处，地面是铁锈和混凝土的混合物，踩上去又硬又滑。
身后那东西在加速。
陈锋能听到它四足落地时金属撞击的脆响，越来越近，越来越密。那怪物不是跑，是扑。每一次跳跃都能跨越七八米。
他猛地向左拐，躲进一堆废弃钢管后面。
金属撞击声戛然而止。
陈锋屏住呼吸，后背紧贴着冰冷的钢管堆。汗水顺着额头滑落，滴在生锈的钢管上，发出细微的嘶嘶声。
安静。
太安静了。
他缓缓侧头，从钢管缝隙中向外看。
锈蚀兽停在了二十米外。
它的头颅微微转动，金属鳞片在稀疏的阳光下折射出暗红的光。那双猩红的眼睛似乎在搜寻什么。
陈锋的心跳快得像擂鼓。
他不敢动，甚至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。手上还沾着刚才在车间里碰到的铁锈粉末——那是在绝望中把一扇铁门化为粉末后留下的痕迹。
他有异能。
这个认知到现在才真正在脑海里落地。
但那异能是什么？怎么用？能不能用来对付这头怪物？
他不知道。
锈蚀兽突然转向，正对着他藏身的钢管堆。
陈锋后背一紧。
被发现了吗？
他死死盯着那怪物的眼睛。没有表情，没有预兆。那东西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方向，像是在等待什么。
三秒。
五秒。
锈蚀兽突然动了。
不是扑过来，而是缓缓低下头，鼻尖贴近地面，像是在嗅什么东西。
陈锋猛然意识到问题——他的汗水。
汗水里有盐分，有气味。那东西的听觉敏锐，嗅觉可能也不差。
他不能再藏了。
深吸一口气，陈锋猛地从钢管堆后冲出去。
几乎在同时，锈蚀兽抬起头。
它看见了。
不是追踪气味，而是直接锁定了他的位置。那怪物四肢发力，身体低伏，然后像弹簧一样射出去。
太快了。
陈锋只来得及侧身，巨大的金属爪子擦着他的肩膀掠过。
嘶啦——
工装被撕裂，肩膀传来火辣辣的疼痛。血珠飞溅在生锈的地面上。
陈锋踉跄几步，稳住身形，回头看了一眼伤口。三道爪痕，不深，但流血不止。
他咬着牙，伸手摸向地面——一根锈蚀的钢筋。
手指触碰的瞬间，他本能地想要发动异能。
但没有反应。
或者说，有反应，但不是他要的。
那根钢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速锈蚀，从暗红色变成褐色，再变成粉末。整个过程不到三秒。
“不对，不是这样。”
他想要的是把钢筋变硬，变坚固，变成武器。但异能却在加速它衰变。
锈蚀兽已经调转方向，再次扑来。
陈锋只能扔掉那根化成粉末的钢筋，转身狂奔。
工厂大门就在前方五十米处。铁门半掩，锈迹斑斑，但只要能跑出去，也许就能找到掩体。
他的腿在发软。
不是体力不够，是肾上腺素在消耗身体。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和血腥的味道。
四十米。
三十米。
锈蚀兽的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陈锋能感觉到那怪物就在身后，它的呼吸甚至能喷到他的后颈——又热又腥。
二十米。
十米。
他猛地向前一扑，身体撞在铁门上。
咣当——
铁门被撞开，陈锋翻滚着跌入门外的碎石堆。
他翻身爬起，手忙脚乱地想要关上铁门。
但锈蚀兽已经冲到了门前。
它的速度太快了，快到陈锋连门都摸不到。
那怪物直接撞穿了铁门。
咣！
铁门被撞得扭曲变形，螺栓崩飞，碎片砸在陈锋身上，划出几道血痕。
陈锋被冲击波掀翻在地，后背撞上一堵矮墙。
完了。
锈蚀兽站在他面前，三米。
两米。
它的爪子抬起，金属鳞片在阳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。
陈锋本能地举起手，手掌对着那怪物。
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，只是不想死。
异能——他需要异能。
但怎么用？加速衰变？那怪物本身就是金属，加速它的锈蚀是不是能杀死它？
可刚才对钢筋使用异能，根本无效。
还试一次。
他集中精神，盯着锈蚀兽的爪子，想象它生锈，腐朽，崩塌。
锈蚀兽的爪子表面出现了一点细微的变化。
暗红色的锈斑扩散开来，像是墨水在纸上晕染。
有用！
但只是一瞬间。
锈蚀兽似乎感觉到了什么，它的爪子突然加速，猛地拍下。
陈锋翻身滚开。
爪子砸在矮墙上，轰隆一声，混凝土碎裂，钢筋外露。
他爬起来，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。消耗太大了，刚才那一瞬间的异能输出，几乎抽干了身体里的所有力气。
锈蚀兽转身，再次锁定他。
它的爪子表面，那些锈斑已经消失了。
不，不是消失，是被它吸收了。
陈锋看到了。
那些加速锈蚀的异能能量，被锈蚀兽的金属身体吸收，反而让它变得更加强大。它的爪子在刚才那一击中，变得更加锋利，更加坚硬，表面的金属鳞片甚至泛起了一层暗红的光泽。
该死。
这不是弱点，这是强化。
锈蚀兽本来就是被铁锈病感染的生物，它的身体本身就是锈蚀的产物。加速它的锈蚀，就是在给它补充能量。
陈锋后退，脑中飞速运转。
不能直接攻击它。那该怎么办？
锈蚀兽再次扑来。
这一次，它的速度更快。
陈锋躲闪不及，被撞飞出去。
后背砸在一个金属平台上，肋骨传来剧痛，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，但锈蚀兽已经走到了他面前。
居高临下。
那双猩红的眼睛看着他，像是在看一只垂死的猎物。
陈锋的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。
工厂没有出路。他的体力已经耗尽。异能对锈蚀兽无效。
还有没有别的办法？
他的手撑着地面，是金属地板。
等等，金属地板。
他的异能可以作用于金属，但只能加速衰变？
不对。他刚才在车间里，触碰铁门时，异能让它化为粉末。但那不是加速衰变，而是分解。
分解和衰变不一样。
衰变是自然过程，分解是瞬间瓦解。
他能做到的是后者吗？
锈蚀兽的爪子抬起，准备最后一击。
时间不够了。
陈锋来不及多想，他猛地将手按在地面上，把所有的注意力，所有的意志力，所有的异能能量，全部注入脚下的金属地板。
他要的不是攻击，而是防御。
异能的力量像电流一样从掌心涌出，涌入金属地板。
锈蚀兽的爪子落下。
就在这一瞬间，陈锋身下的金属地板剧烈震动起来。
轰——
巨大的金属板从地面隆起，像一面城墙般挡在他身前。
锈蚀兽的爪子砸在金属板上，发出震耳欲聋的撞击声。
金属板没有碎。
它稳稳地立在那里，表面光滑如镜，反射出锈蚀兽愤怒的倒影。
陈锋瘫坐在地上，大口喘着气。
他成功了。
他用自己的异能，控制金属，改变了它的形态。
但代价呢？
他的手臂在发抖，从指尖到肩膀，每一块肌肉都在痉挛。体内的能量像被抽空了一样，头晕眼花，眼前甚至出现了重影。
金属板那边，锈蚀兽在咆哮。
不是愤怒，是饥饿。
它在用爪子刨着金属板，发出刺耳的刮擦声。
陈锋看着眼前的金属屏障，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——
他活下来了。
但只是暂时的。
金属板能撑多久？锈蚀兽会不会绕过它？这座工厂里，还有没有别的怪物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自己必须站起来，继续跑。
陈锋撑着地面，艰难地站起来。
腿在发软，手臂在发抖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金属板。
它稳稳地立在那里，挡住了锈蚀兽。
但就在这时，金属板表面出现了裂纹。
咔嚓——
裂纹像蛛网一样扩散开来，从中心向四周蔓延。
陈锋瞳孔收缩。
不是金属板承受不住锈蚀兽的攻击。
是异能正在消退。
他注入金属板的异能能量，正在快速流失。金属板失去了控制，正在恢复原本的状态，或者说，正在崩解。
一旦崩解，锈蚀兽就会冲出来。
陈锋转身，拖着疲惫的身体，一步一步向工厂外走去。
身后，金属板的裂纹越来越多，越来越密。
锈蚀兽的咆哮声越来越近。
最后一面屏障，正在崩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