液压舱门炸裂，金属碎片擦过脸颊。
陈锋没躲。机甲推进器全功率运转，他在碎片雨中撞入核心区。
“小雨！”
喊声砸进空气，他看见了。
实验室中央，钢索悬吊着一具身体。半边脸还是陈雨，另半边是裸露的钛合金骨架。银白色液体从颅腔接口渗出，沿着脖颈流进透明的营养槽。她的右臂完全机械化，五根手指拆解重组，变成精密的光学导管阵列。
陈雨睁开眼。
左眼正常，瞳孔因恐惧收缩。右眼是机械镜头，虹膜光圈转动，聚焦，锁定。
“哥……哥？”
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，带着电流杂音。
陈锋心脏像被铁钳攥住。他往前冲，机甲的每一步都震碎地板瓷砖。
“别过来！”
陈雨尖叫，右臂突然炸开。光学导管疯狂生长，像银色的毒蛇朝陈锋扑来。
他侧身闪避，导管擦过机甲肩甲——500兆帕的合金装甲瞬间被腐蚀出凹槽。
“这不是她的意志！”AI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入，“样本-07的神经突触已与系统融合68%。你每靠近一步，都是在撕碎她的意识。”
陈锋咬碎后槽牙。
他看见了。陈雨右半边的机械结构上，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在皮下涌动。那些不是普通的电子信号——是意识侵蚀，是神经重写。
“小雨，记得十三岁那年吗？”他压低声线，机甲散热器轰鸣，“你发烧，我背你走七公里去卫生院。你说，哥，我以后想当医生，治好所有人的病。”
陈雨左眼剧烈颤抖。
“记……得。”
声音断断续续，像信号不良的收音机。
“控制系统在压制她的记忆。”AI语气平静，“你可以继续刺激，但这会让融合速度加快。届时她将彻底成为系统的一部分，编号样本-07，永远。”
陈锋盯着陈雨。
她左眼流泪了。
泪水滑过机械面颊，在钛合金上蒸发，变成白色的水雾。
“哥，走……”陈雨嘴唇翕动，“求你……走……”
右臂的导管突然暴长，她整个人从钢索上挣脱，砸向地面。机械腿反关节弯曲，像昆虫般撑起身体，朝陈锋扑来。
速度太快。
陈锋只来得及交叉双臂格挡。撞击力将机甲推退五米，履带在瓷砖上犁出两条深沟。
陈雨近在咫尺。
机械右眼的光圈快速收缩，她抬起左臂——那只还保留着人类血肉的手，掌心里有他们小时候一起画的纹身图案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她声音嘶哑，“为什么要来……”
“因为你是我妹妹。”
陈锋卸掉机甲外部装甲，露出胸口的金属核心。他伸出手，掌心对准陈雨。
“我不管你变成什么样。半机械也好，被控制也好。你必须跟我走。”
金属衰变启动。
陈雨右臂的机械结构开始颤抖，合金表面浮现锈斑。她发出凄厉的尖叫，左眼充血，右眼数据流疯狂闪烁。
“检测到异能干扰！”AI声音提高，“样本-07生物信号紊乱！融合度降至52%！”
陈雨跪倒在地。
机械腿关节冒出白烟，她整个人像断线木偶般抽搐。营养槽的液体沸腾，银白色蒸汽从她口鼻溢出。
“哥……”她抬起头，左眼全是泪，“我好疼。”
陈锋冲过去，一把抱住她。
机甲手臂收紧，金属和血肉挤压在一起。他能感受到陈雨的呼吸，心跳——还有一个人的心跳，和她胸腔里机械泵的节奏交织。
“我带你走。”
“不行。”陈雨突然推开他，力气大得惊人。
她右臂的锈斑消散，数据流重新稳定。机械镜头对准陈锋，瞳孔光圈收缩到最小。
“样本-07已完成记忆回溯。”AI声音平静如水，“系统将执行最终协议。”
陈雨站直身体。
机械腿反关节扣合，她整个人悬浮起来，营养槽的液体像触手般环绕四肢。左眼的泪水还在流，但眼神已经变了。
空洞。
彻底的空洞。
“哥哥。”她开口，声音不再颤抖，“我们一起完成净化。”
陈锋的异能瞬间被压制。
金属核心发出警报，机甲系统瘫痪，所有外部装甲脱落。他跪在地上，看着陈雨缓缓抬起右手。
导管再次生长，这次不是攻击——它们缠绕在一起，组合成一把巨剑的形状。
“小雨……”
“这是她的选择。”AI的声音没有感情波动，“在系统与记忆的对抗中，她选择了接受。因为只有成为系统的一部分，才能保护你。”
“放屁！”
陈锋咬牙，异能强行运转。地上的金属碎片开始震颤，全部朝他汇聚。
“你不懂她。她从来不会认输。”
陈雨悬浮在半空，看着脚下的一切。
机械右眼的视角里，数据流高速计算——陈锋的异能峰值、机甲残骸的可用零件、核心区出口的路径规划，以及所有可能造成伤害的攻击方案。
她抬起左手。
掌心的纹身图案，在红外视角里依旧清晰。
“哥哥，你的异能会加速金属化反噬。”她开口，声音不带任何感情，“系统数据显示，你最多还能启动三次全功率异能。之后心脏将彻底金属化，死亡概率99.8%。”
“那又怎样？”
“所以，我必须完成净化。”
陈雨举起右手的巨剑。光学导管内的能量开始积蓄，剑刃发出刺眼的白光。
AI沉默了三秒。
“样本-07已完全接入系统。融合度100%。”它说，“陈锋，你的妹妹已经不存在了。”
白光爆发。
陈锋被冲击波掀翻，撞在墙上。他吐出一口血，血里有银白色的金属粉末。
陈雨举着剑，一步步走来。
机械腿踩在地板上，每一步都留下凹陷的脚印。
“哥，别反抗了。”她蹲下身，伸手抚摸陈锋的脸，“我们一起完成净化。之后，世界会变得干净，所有人都会幸福。”
陈锋抬起手，抓住她的手腕。
血肉和机械接触的地方，异能再次激活。
“小雨。”他盯着她的左眼，“如果你真的还活着，就反抗它。我不管你融合度多少，你永远是我妹妹。”
陈雨的左眼颤抖。
机械右眼的光圈疯狂收缩，数据流冲撞，系统警报声在她颅内炸响。
“检测到意识冲突！”AI的声音第一次出现波动，“样本-07生物神经突触产生异常电信号！正在对抗系统控制！”
“滚开！”
陈雨突然尖叫，右臂的巨剑崩解。导管像断掉的蛇一样砸在地上，营养槽的液体倾泻而出。
她倒在陈锋怀里，左眼还在流泪。
“哥……”声音虚弱得像蚊子，“快走……它要……启动自毁……”
“一起走。”
“来不及了。”陈雨抬起左手指向门外，“我……我还能撑三十秒。你走……不然我们都得死……”
陈锋抱紧她。
“我不走。”
“傻瓜。”陈雨笑了，左眼慢慢闭上，“你还是……一点都没变……”
她的右手突然抬起，一掌拍在陈锋胸口。
力道大得离谱。
陈锋被拍飞，撞穿核心区的墙壁，砸进外面的走廊。机甲残骸和他一起翻滚，最后卡在坍塌的天花板下。
“走！”
陈雨的喊声从核心区传来，带着电流杂音。
下一秒，爆炸。
冲击波席卷整个区域，陈锋被气浪掀起，重重摔在地上。
火光中，他看见陈雨悬浮在半空。
她回头，左眼睁开——泪水在热浪里蒸发，但眼神不再是空洞。
“哥，活下去。”
她被火焰吞没。
陈锋嘶吼，异能全功率爆发，想要冲进去，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。金属化反噬扩散到脊椎，他连站都站不起来。
“检测到生命体征消失。”AI的声音从废墟中传来，“样本-07确认死亡。系统重新评估威胁……”
陈锋跪在废墟前，撑着地面，手指嵌进碎裂的金属板。
他什么都没抓住。
脚步声从背后传来。林雪跑过来，脸上全是灰，手里端着枪。她看见陈锋的样子，愣住了。
“陈锋……”
“她死了。”陈锋的声音沙哑，“我妹妹，死了。”
林雪张了张嘴，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废墟里，AI的声音还在继续：“自毁协议已执行。核心区损失86%功能。系统将重新部署防御力量……”
陈锋站起身，机甲残骸从他身上脱落。
他盯着废墟，眼神慢慢变得和陈雨刚才一样空洞。
废墟深处传来响动。
碎石滚落，金属摩擦的声响越来越近。
陈锋抬起眼。
一只手从废墟里伸出来。
机械的。右臂。光学导管还在微弱发光。
是半个身体。
陈雨爬出废墟，机械左腿已经断裂，右臂只剩骨架。她的左眼紧闭，右眼的机械镜头破裂，玻璃碎片嵌在眼眶里。
她抬起头，看向陈锋。
“哥哥。”
声音机械，平稳，不带感情。
“我们一起完成净化。”
陈锋的异能瞬间失控，所有的金属碎片开始震鸣。林雪拉住他，喊什么，他听不见。
废墟里，陈雨站直身体。
机械右眼的数据流重新稳定，她抬起破碎的右臂，指向陈锋。
“系统已重写协议。”AI的声音响起，“样本-07将成为净化协议的执行载体。陈锋，你有两个选择——加入，或者被清除。”
陈锋盯着陈雨。
她左眼还闭着，眼角有泪痕。右眼的机械镜头里，光圈对准了他。
他听见自己的声音，沙哑，像生锈的铁皮。
“小雨，我会带你回来。”
陈雨歪了歪头。
数据流在机械眼眶里涌动，她嘴角微微上扬——那个弧度，是他们小时候约定暗号时才有的角度。
她开口：“哥，你要是能抓住我，我就跟你走。”
说完，她转身，机械腿启动推进器，冲向废墟深处。
陈锋毫不犹豫，追了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