尖叫从楼道拐角炸开，像玻璃碎片扎进耳膜。
陈锋刚把最后一箱矿泉水搬进102室，整个人猛地绷紧。那声音尖锐、短促，瞬间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掐断——就像喉咙被咬碎了。
他甩下手套，三步并两步冲到门口，抓起靠在墙边的消防斧。
斧柄沾着昨天的灰，他没擦。
102室的门大敞着，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两个，昏黄的光打在墙壁上，拖出扭曲的阴影。陈锋压低重心，贴着墙壁往前推进，每一步落地都控制在脚跟先着地——这是前世在废墟里摸爬滚打半年才练出来的本事，脚步声压到最低。
拐角处传来牙齿咬合的声音。
咔嗒、咔嗒。
像饿极了的野狗在啃骨头。
陈锋握紧斧柄，手腕轻轻转了个角度，让斧刃朝前。他侧身探出半个脑袋，瞳孔骤缩。
李薇。
那个住在306的姑娘，平时见面会点头招呼，笑起来两个酒窝很深。此刻她背靠走廊尽头的消防门，手里攥着一把拖把杆，杆头抵在一只丧尸的胸口，撑得手臂青筋暴起。
那丧尸穿着保安制服，半边脸被啃没了，露出白森森的牙床，正拼命往前拱。嘴里的黏液顺着下巴滴落，在拖把杆上拉出黏稠的丝。
李薇身后还躺着两只。
一只被消防门卡住半边身子，正疯狂扭动，指甲在铁皮上刮出刺耳的声响。另一只趴在地上，拖着断腿往前爬，每次发力都带出一串血痕。
三只。
陈锋脑海里瞬间闪过三个方案，又逐个排除。斧子直接劈下去最快，但动静太大，可能引来更多。他扫了眼走廊尽头——那里通往小区主路，昨天丧尸潮爆发时，至少有二十几只顺着那条路涌了出去。
不能拖。
李薇的胳膊在发抖，拖把杆发出细微的咯吱声。她能撑多久？三十秒？一分钟？
陈锋不再犹豫。
他猛地踏出拐角，消防斧高高扬起，整个人像一张拉到满弦的弓。第一只丧尸还没反应过来，斧刃已经劈进它的后颈。
咔嚓。
颈椎断裂的声音脆得出奇。丧尸身体一歪，扑倒在地，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。
李薇愣了一瞬，看清来人后，眼睛猛地亮起来：“陈——”
“闭嘴。”
陈锋低喝一声，脚下一错，身体已经转向右边。那只卡在消防门里的丧尸挣脱出来，嘶吼着朝他扑来。陈锋不退反进，在丧尸扑到身前的一刹那，突然下蹲。
丧尸扑了个空，身体前倾的瞬间，陈锋的斧子已经从下往上撩起。
斧刃划过丧尸的腹部，灰褐色的内脏裹着腥臭的液体淌出来。那丧尸往前踉跄了两步，伸手想抓什么，陈锋已经绕到它身后，一记横斩劈在后脑勺上。
第三只。
他喘了口气，正要转头去看李薇的情况，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什么东西在动。
那只拖着断腿的丧尸不见了。
陈锋心头一紧，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。没等站定，身后传来破风声。
太快了。
他猛地侧身，一道黑影擦着脸颊掠过，刮出一道血痕。陈锋瞳孔一缩，看清了袭击者的样子——就是那只断腿丧尸。
不对。
它的腿没断。
或者说，刚才还耷拉着的右腿现在完好无损，膝盖处只有一圈暗红色的疤痕。它蹲在墙壁上，四肢反关节撑着墙面，像一只巨大的蜥蜴。
陈锋的脑子里炸开一道闪电。
进化。
这个词像是烧红的烙铁，狠狠烫在他记忆深处。前世末世第三年，他见过这种丧尸——速度型进化体，力量不大，但爆发力惊人，能在垂直墙壁上攀爬，动作快到让人反应不过来。
可那是末世第三年才出现的。
现在才第三天。
陈锋咬紧牙关，死死盯住那只丧尸。它歪着脑袋，浑浊的眼球里隐约有一丝灵智的闪光，正打量着他。
李薇在后面颤抖着问：“它……它怎么……”
“退后。”陈锋的声音哑得不像话，“退到房间里去。”
那只丧尸忽然咧嘴，露出一排尖牙。
陈锋看到它的舌头，比正常人长出一倍，舌尖分叉，在空气中轻轻颤抖——它在闻他。
“快走！”
陈锋吼出声的同时，那丧尸已经从墙壁上弹射过来，速度快得像一颗出膛的炮弹。陈锋只来得及把斧子横在身前，下一秒，一股巨力撞在斧柄上。
砰。
他被撞得往后滑出两米，后背撞上墙壁，震得肺里的空气都要被挤出来。斧柄上传来一阵脆响，低头一看，木柄裂开一道缝。
那丧尸落在地面，四肢着地，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猛兽。它歪着头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，似乎在嘲笑他的狼狈。
李薇已经退到102室门口，手里还握着那根拖把杆，声音发颤：“你进来！快进来！”
陈锋没动。
他盯着那只丧尸，脑海里飞速盘算着。进化体最麻烦的不是力量，是速度。正面硬刚，他只有一斧头，砍中了还好说，砍不中——
丧尸猛地又动了。
这一次它的路线更加刁钻，不是直线冲刺，而是先往左虚晃一枪，再折向右侧，贴着墙壁画出一道弧线。陈锋看穿了它的意图，不退反进，迎上前去。
斧子横扫而出。
这一斧他用了全力，腰腹间的肌肉绷得像铁板，斧刃划破空气发出一声呼啸。丧尸在半空中硬生生扭转身形，避开斧刃，却避不开斧背。
陈锋手腕一翻，斧背狠狠砸在丧尸的肋骨上。
咔嚓。
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。丧尸横飞出去，砸在对面墙壁上，滑落下来。它挣扎着想爬起来，但断掉的肋骨似乎刺穿了什么，嘴里涌出黑色的血。
陈锋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。
他两步冲过去，一脚踩住它的后背，斧子高高扬起，对准后脑勺劈下去。
噗。
像砸开一个烂西瓜。
丧尸的身体抽搐了几下，终于不再动弹。陈锋大口喘息着，汗水顺着额头滑落，滴在丧尸的后脑勺上，和黑色的血混在一起。
他松开斧子，退后两步，盯着那具尸体。
进化体。
前世三年后的东西，现在就出现了。这意味着什么？蝴蝶效应？还是自己的重生改变了某些东西，导致末日的进程加速了？
陈锋越想越觉得冷。
李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：“你……你没事吧？”
陈锋转过头，看到她靠在门框上，脸色煞白，但眼神已经镇定了许多。他摇摇头：“进去说。”
102室里堆满了物资，矿泉水、压缩饼干、罐头、医药箱，码得整整齐齐。陈锋让李薇坐在沙发上，自己倒了两杯水，递给她一杯。
“谢谢。”李薇接过水杯，双手还在发抖，“要不是你，我……”
“你怎么跑出来的？”陈锋打断她。
李薇深吸一口气，努力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：“我听到楼下有动静，就打开门看了一眼。结果看到走廊上有个人在啃……啃尸体。我吓得往楼上跑，但那东西追上来了，我只好往下跑，跑到一楼时又被另外两只堵住了。”
陈锋点点头，没有多问。他走到窗户边，拉开窗帘一条缝，往外看。
小区里一片死寂。绿化带里的尸体横七竖八，有几具已经被啃得不成人形。远处传来零星的嘶吼声，但比昨天少了。
幸存者要么躲起来了，要么已经变成丧尸。
陈锋放下窗帘，转身看着李薇：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李薇愣了愣：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我爸妈在外地，手机打不通，我……”
“那就先待在这里。”陈锋说，“我这边物资够两个人用一段时间。但你得干活，帮忙清理、警戒、搬运，不能白吃白喝。”
李薇使劲点头：“我可以！我什么都能干！”
陈锋没再说话。他走到门口，弯腰捡起那柄消防斧，仔细检查了一遍。斧柄裂了道缝，但不影响使用。他找了块布，把斧刃上的血擦干净。
那具进化体的尸体还躺在走廊上。
陈锋蹲下来，仔细观察。这只丧尸生前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，穿着工装裤，胸口有个超市的工牌，应该是附近的员工。它的肌肉密度明显比普通丧尸高，皮肤表面有一层淡灰色的薄膜，摸起来像是硬化了的角质层。
进化体的特征。
但为什么这么早出现？
陈锋站起身，忽然想起一件事。前世的进化体，大多出现在被丧尸咬过但没感染的幸存者身上——人体免疫系统和病毒产生某种反应，导致变异。可这只丧尸明显是直接由普通丧尸进化而来，没有经过“感染失败”这个过程。
这意味着什么？
病毒的进化速度比前世更快？还是有人在暗中加速这一过程？
陈锋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——王磊。那个前世害死他的人，在超市里鬼鬼祟祟的样子，不像是在抢物资，更像是……在找什么东西。
他甩甩头，把这个念头压下去。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，当务之急是弄清楚进化体出现的频率和范围。
陈锋回到屋里，李薇已经把沙发收拾干净，正在翻看物资清单。见他进来，她递过来一张纸：“我刚才清点了一下，压缩饼干有30箱，矿泉水60箱，罐头还有80多罐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陈锋打断她，“这些东西够我们撑一个月。但前提是，我们能守住这里。”
李薇张了张嘴，想问什么，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。
陈锋走到阳台，拉开窗帘，看向远处。城市的轮廓还隐约可见，但那些曾经闪烁的灯光已经熄灭了大半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团团火光，像末日的烟花。
他的目光落在地上的尸体上。
那只进化体的后脑勺被劈开，脑浆流了一地。但陈锋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它的脊髓末端，有一截暗红色的小突起，像是多长出来的神经节。
他蹲下身，用斧尖挑开那层皮肤，露出里面的组织。
暗红色的肉芽，跟正常组织的颜色完全不同。它们像活着的藤蔓，沿着脊椎骨向上蔓延，一直延伸到颅腔里。
陈锋的心沉了下去。
这不是自然进化。
有人在操控。
他抬起头，看向远处城市的方向。火光映在他的瞳孔里，像两团燃烧的星。进化体只是开始，更可怕的东西还在后面。而王磊那张脸，又浮现在他脑海里——那个在超市里鬼鬼祟祟的身影，似乎藏着什么秘密。
陈锋握紧斧柄，指节发白。
末日第三天，进化体已经出现。他要面对的，远不止丧尸那么简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