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左翼加固！赵刚，把那块钢板焊死！”
陈锋一脚踩上废弃货架，扳手砸得铁皮砰砰作响。工厂围墙已垒到三米高，钢架焊接的尖刺朝外倾斜，每隔两米挂着一串空罐头瓶——简易警报器在晨风里轻轻摇晃。
李薇蹲在墙角，掌心白光缓缓渗入水泥裂缝。她手腕一抖，白光化作细丝，缠绕住墙根下的钢筋骨架。水泥表面泛起淡青色纹路，硬度肉眼可见地提升。
“异能还能这么用？”赵刚放下焊枪，抹了把脸上的灰。
“试验阶段。”李薇收手，额头渗出细汗，“每加固三米就得休息十分钟，消耗太大。”
陈锋跳下货架，扫了眼堆在角落的物资：三十箱压缩饼干、十五桶纯净水、两箱医用酒精。够撑十天，但这是六个人的量。
“弹药还剩多少？”
赵刚掀开铁皮箱子：“五点五六步枪弹四百发，霰弹六十发，手枪弹一百二。”他顿了顿，“还不够打一场硬仗。”
陈锋没说话。末世第十七天，方圆五公里的超市、便利店、加油站全被他刮过一遍。再往远走，就是未探索区域——那里藏着物资，也藏着未知的危险。
“明天我出去一趟。”他拎起地上的战术背心，“你们留守，继续加固防御。”
李薇站起来：“我跟你去。”
“我也去。”赵刚拍了拍腰间的军刀，“侦察兵出身，野外比你熟。”
陈锋看了他们一眼，点头：“天亮出发，带三天干粮。”
夜深，工厂里安静得只剩发电机嗡嗡响。陈锋靠在墙边，手里捏着一枚军牌——上面刻着编号“S-017”，和他左臂内侧的印记一模一样。
地下实验室的文件他没全看懂，但有一句话印在脑子里：零号实验体已投放至C区，追踪器信号消失前定位坐标为废弃工厂。
废弃工厂，就是他脚下这栋。
军牌上的编号是S-017，冷冻舱里的实验体是S-011到S-016。零号是S-000？
他闭上眼，脑子里全是冷冻舱里那些惨白的面孔。王磊启动自毁程序时，监控屏上闪过一行红色警告：变异体逃逸，数量无法确认。
逃到哪里去了？
清晨五点四十分，天色灰蒙蒙的。陈锋背上突击步枪，腰间别着两把军刀，战术背心里塞满弹匣。赵刚扛起一箱手雷，李薇握着一根钢管，钢管顶端绑着匕首。
“老规矩，我开路，赵刚断后，李薇居中。”陈锋推开铁门，“遇敌不要恋战，拿了物资就撤。”
他们的目标是城东的汽配城。末世前那里囤着大量汽油、机油、蓄电池，还有一批改装工具。有了油，发电机就能多撑两个月；有了电池，通讯设备就能重新启动。
外围街道已经清理过，到处是烧焦的车架和干涸的血渍。空气里弥漫着腐臭味，几只秃鹫蹲在电线杆上，歪着脑袋盯着他们。
陈锋放慢脚步，目光扫过两侧楼房。三楼的窗帘动了一下。
他抬手示意停止前进。
赵刚蹲下，手按地面：“什么情况？”
“三楼有人。”陈锋压低声音，“也可能是别的东西。”
话音刚落，玻璃碎裂声炸响。
一道黑影从三楼窗口扑出，直撞向李薇。陈锋抬枪就打，子弹在空中拖出火线。黑影在空中强行转折，利爪擦着李薇的肩膀划过，撕裂了外套。
“变异鼠！”赵刚抄起军刀，横在身前。
黑影落地，露出真容。一米多长的灰色巨鼠，背脊上覆盖着角质甲片，尾巴像鞭子一样甩动。它猩红的眼珠盯着三人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。
陈锋眯起眼。这只老鼠比工厂里的鼠王小一号，但速度更快。更麻烦的是，既然出现在这里，说明鼠群已经扩散到这个区域。
楼顶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他抬头，脸色骤变。
屋顶上，十几双猩红的眼睛正盯着他们。
“跑！”陈锋一把拽起李薇，冲进旁边的便利店。
赵刚紧随其后，反手甩出一颗手雷。轰隆一声，气浪掀翻了门外的垃圾桶，碎片打得玻璃门噼里啪啦响。
陈锋踹开后门，钻入小巷。脚步声密集如雨点，变异鼠群从屋顶、阳台、下水道口不断涌出，密密麻麻地铺满了街道。
“这边！”赵刚指向路边的下水道井盖，“地下管网能通到汽配城！”
陈锋一脚踢开井盖，跳下去。李薇紧跟着落地，脚下踩到黏糊糊的东西，低头一看，是半截腐烂的老鼠。
臭气熏天。下水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，只听到上方鼠群的嘶叫声越来越近。
赵刚打开战术手电，白色光束照亮前方。管道直径不到两米，内壁附着滑腻的苔藓，污水没到脚踝，飘着一层油污。
“走。”陈锋端起枪，走在最前面。
管道分叉口，他停住脚步。左边通道深处有光——不是自然光，是惨白色的荧光灯。
“小心。”陈锋压低声音，“前面可能有东西。”
三人贴着墙壁，慢慢挪过去。通道尽头是个废弃的泵站，铁门半掩着，里面透出惨白灯光。
陈锋侧身挤进去，瞳孔猛地一缩。
泵站被改造成了一间秘密仓库。铁架子上码着整整齐齐的物资：成箱的罐头、矿泉水、药品，角落里堆着几十桶汽油，还有三台汽油发电机。
最显眼的是墙边的武器架：五把突击步枪、两挺轻机枪、四箱弹药，还有二十几颗手雷。
“天堂吗？”赵刚吞了口唾沫。
陈锋没说话，目光落在墙角的监控摄像头上。红色的指示灯还在闪烁——这里有人，而且最近还回来过。
李薇捡起地上的烟头：“烟蒂还湿润，最多走了半小时。”
“搜。”陈锋下令，“每人背两背包物资，剩下的标记位置，下次再来。”
赵刚抱起一箱弹药，李薇往背包里塞药品。陈锋提起两桶汽油，正要往外走，脚下踩到什么东西。
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是五个穿迷彩服的男人，站在集装箱前合影。集装箱上有编号：S-021到S-025。
陈锋手一紧。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：第三小队，任务已完成，等待撤离。
第三小队？撤离？
他翻看照片，眼神突然凝固。照片最左边那个男人，左臂内侧有一个黑色印记，和他手臂上的编号一模一样。
“陈哥！”赵刚低声喊他，“外面有动静。”
陈锋收起照片，蹲到铁门后。脚步声从管道里传来，沉重而整齐——是人，不是变异兽。至少三四个，而且步伐训练有素。
他抬手示意：准备战斗。
管道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，手电筒的光束扫过铁门。一个声音响起：“监控信号断了，应该是老鼠咬断线了。”
“操，好不容易找到的补给点，别让老鼠祸害了。”
陈锋听出那是北方口音，说话的人年龄不超过三十。他冲赵刚打了个手势，两人同时起身，枪口对准铁门。
铁门被推开，一个戴迷彩帽的男人探头进来。
撞上陈锋枪口的瞬间，他僵住了。
“别动。”陈锋声音冰冷，“手举起来，慢慢走出来。”
男人举起双手，嘴里嘟囔：“兄弟，别紧张，我们是好人。”
“好人不会把物资藏在下水道里。”陈锋目光越过他，看向后面。管道里还站着三个人，两男一女，都是二十多岁，穿迷彩服，装备齐全。
一个圆脸女人开口：“我们是第七小队，隶属C基地。前几天基地被尸潮冲垮了，我们逃出来，靠这个补给点撑到现在。”
“C基地？”陈锋眯起眼，“谁建立的？”
“张司令。”女人回答，“末世前是驻军司令，他在东郊建立了一个小型基地，养了两百多人。但三天前，基地被尸潮冲垮了。”
陈锋没接话。张司令，他见过。军方的老派人物，做事雷厉风行，但也固执多疑。如果连他的基地都撑不住，说明外面的丧尸数量在暴增。
“我们想加入你们。”女人直截了当，“你们能活到现在，肯定有本事。我们可以提供武器、情报，还有战斗力。”
陈锋放下枪口，但没完全放松警惕。他扫了眼四人，目光落在最后一个男人身上。那人三十出头，身材偏瘦，戴着黑框眼镜，看起来像是文职人员。
但他的手一直插在口袋里。
“你，”陈锋指了指他，“手拿出来。”
男人一愣，笑容僵硬：“兄弟，我紧张，习惯了这个动作——”
“拿出来。”
气氛骤然凝固。那男人缓缓抽出手，掌心空空的，什么也没有。他笑了笑：“你看，什么都没有。”
陈锋盯着他的眼睛，没动。
赵刚突然开口：“陈哥，他右口袋鼓起来了。”
男人脸色一变，右手猛地往口袋里掏。陈锋抬脚踹在他胸口，把他蹬飞出去，同时枪口抵住他的额头。
“再动一个试试？”
男人胸口剧烈起伏，手僵在半空中。陈锋伸手进他口袋，掏出一个遥控器——上面只有一个红色按钮。
“什么玩意儿？”
男人嘴唇发抖，没说话。陈锋掰开遥控器后盖，看到里面的一根天线和一个小型电路板。不是什么炸弹，是信号发射器。
“你在给谁发信号？”
男人眼神闪烁，突然咧嘴笑了：“他们马上就到。”
管道深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。
不是人，是某种巨型生物在奔跑。地面震动，污水荡漾，铁架上的罐头瓶叮当作响。
陈锋一把拽起男人，枪口抵在他脖子上：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进化丧尸。”男人笑得更灿烂了，“基地逃出来的实验体，编号S-009。王磊把它放出来追你们的，没想到我在这儿碰上了。”
王磊。
陈锋眼神一冷，手指扣紧扳机：“你跟王磊什么关系？”
“我？”男人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，“我是他的情报员。你们在工厂里的事，他全知道。你以为炸了实验室就完了？实验体早就放出来了，整个城区都是狩猎场。”
管道里的脚步声逼近，墙壁裂缝，碎石簌簌往下掉。
赵刚看了眼身后：“陈哥，干他娘的！”
陈锋松手，把男人推开。他两步冲到物资堆前，抱起一箱弹药：“李薇，把汽油桶全打开！”
李薇毫不犹豫，匕首划开油桶盖。汽油汩汩流出，铺满地面。
情报员脸色大变：“你疯了！这样会把我们都炸死！”
陈锋没理他，扛起物资往外走。赵刚和李薇紧随其后。
“等等！”情报员喊，“你们不能丢下我！”
陈锋回头，看着他：“告诉王磊，下次让他亲自来。”
说完，他点燃打火机，扔进油泊里。
火焰轰然炸开，顺着汽油蔓延，瞬间吞没了整个泵站。灼热气浪推着陈锋三人冲进管道，身后传来情报员绝望的吼叫和爆炸声。
地面震动加剧，那只进化丧尸已经冲到附近。陈锋加快脚步，在岔路口拐进另一条通道。
跑了三分钟，身后终于安静下来。
李薇靠在墙边喘气：“他说的……实验体……是真的？”
陈锋没回答。他掏出那张照片，盯着上面的编号。S-021到S-025，加上泵站里看到的物资，王磊到底放出了多少实验体？
“陈哥。”赵刚指着前方，“出口。”
一道铁栅栏挡在面前，外面是街道。陈锋翻过去，推开栅栏，阳光刺眼。
他们站在汽配城后门。
街道上横七竖八地停着车，几具干瘪的尸体倒在路边，空气里弥漫着汽油和血混合的味道。
陈锋扫了眼手表，已经过去三小时。他看了眼物资：两箱弹药、两桶汽油、一堆药品。够撑一阵，但不够。
“把物资搬上车，继续搜。”
一个小时后，他们找到三辆还能发动的越野车，加满油，后备箱塞满从汽配城搜刮来的零件和工具。
返程路上，陈锋开车，赵刚坐副驾，李薇在后座清点物资。
“压缩饼干够吃半个月，药品能用两个月，汽油够发电机转半个月……”李薇记录完，抬头，“但弹药还是不够。”
“还能再搜。”陈锋握紧方向盘，“明天去更远的地方。”
李薇犹豫了一下：“那个情报员说，王磊在狩猎我们。”
“让他来。”陈锋声音平静，“正好，我也想找他算账。”
越野车转过弯，工厂的铁门已经出现在视线里。
但陈锋踩住了刹车。
厂门口站着十几个人，有男有女，有的抱着孩子，有的拎着行李。他们看到越野车，立刻涌上来。
“求求你们，收留我们吧！”
“丧尸来了！我们没地方去了！”
“里面还有吃的吗？我们孩子三天没吃饭了！”
陈锋降下车窗，目光扫过这些人的面孔。疲惫、恐惧、哀求，末世里最常见的表情。
但他的目光停在一个中年男人身上。
那男人混在人群里，穿着灰色夹克，低着头，看似和其他人一样在哀求。但他的眼睛——那双眼睛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过于冷静的审视。
他在观察。在评估。
陈锋手摸向腰间的军刀。